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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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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宫门,回望身后高耸的宫墙,仍然巍峨矗立,我想起刚进宫时候,旁边有江莞的陪伴和打点,而如今离宫,却只有我一人独自穿过这城门。
花钱住了客栈,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古代酒店的滋味。数着所剩无几的钱币,我辗转反侧,倒真的想到一个去处。我刚来这里时住的那户农家,那家人看上去淳朴善良,对我也友善,能收留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只是,时间过去很久了,那家人是否还住在那里?如果还住在那里,路线我也忘得七七八八,不知是否找得到那里。不过我身上可使用的钱币已经不多,架不住天天住客栈的高消费,也只能暂且一试。
除此之外,我也别无他法。难道真的要听那张佑内侍的话,到西华楼找什么掌柜吗?西华楼何等花天酒地的销金窟,客人多是豪客富商,其中也不乏天潢贵胄,或许掌柜真的与张佑有深厚交情,会给我一份洗碗或者保洁的工作,可保我吃住有着落,可是我打心底里再不愿与张佑有利益关系了。
次日,我饱饱的吃了一顿,又在路边的摊上买了馒头、包子、烧饼等干粮,循着依稀的记忆上路了。
印象中是要进一座山,我沿途问着走着,还真的找到了那座山。其实那里距离京城并不远,山也就那么几座,都不高。福姐所在的村落也是京城及其附近的农作物供应点,不是什么荒郊,没有我想象中的比登天还难。但对于我这种糊涂虫,还是转了好一会,多走了一些冤枉路。
此时正是初冬,十分寒冷,所幸还不到下雪,山路平坦,谈不上难走。但我忽略了一点,山路迂回盘旋,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很难找到记忆点。似乎每条路都很像,是我曾经走过的,我心头狐疑顿生,但不知是天太冷还是为何,路上渐渐的人迹罕至,我想问个路都没有对象,只能皱着眉头继续走下去。
我马不停蹄,饿了便吃些干粮,累了便坐在树桩上休息。巴巴的走了许久,眼看天色居然一点一点暗下来,这是要变天还是我已经走到天黑?二者都不是什么吉祥事。我食水充足不致饿死,保暖装备也勉强,但是北方冬天野山上有野兽怎么办?虽然这座山算不上深山老林,可是古代的人类对于山林的开拓有限,会保留大量动物,万一来上一头,哪怕是一个黄鼠狼,我恐怕都会着了它的道。所以我几乎小跑了起来,想在天黑之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吃了干粮,我看着四处的景色熟悉又陌生,有种崩溃的感觉。我已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绕回了原地,周围的景色实在太大同小异了。
印象中,那村子没这么偏僻……江莞带我从山里出来,没有几个时辰便进了城区,当天就回了宫。可我今天走的路,何止几个时辰。我这是走到哪里去了?我长吁短叹,开始在路上做记号。
所幸脚下还有路,表明这里还是有人来过的。我顺着路跑,一边喊着有人没有,希望哪怕碰上半个人也好,好给我指一条明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景色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几股骤起的寒风钻进了我的棉衣,我不由打了个哆嗦。天色阴暗如黄色的棉絮,我观天观云,莫不是真的要变天了?我想弄一个火把,不料火把不是想象中那样做的。我身上什么引火的东西都没有,真是愚蠢,不知道火对人类的重要性吗?嘛也没准备。
没有任何照明工具,很快,天色已经极度的暗,我掏出表瞅了一眼,已经是下午6点,正是这时节天黑的时候,而且天气也变了,我现在摸着黑,可以说跟瞎子没什么区别,这样走下去翻进了沟都不知道。我弯着身子,摸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一屁股坐了下去。
要不,钻木取火?我一筹莫展,这是我唯一想出来的法子。
努力的摸到一些枯枝,我开始了这只在书上瞧过的古老方法。钻木取火。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双手酸痛,眼前却未曾出现一点点火星。这是什么狗日的钻木取火,我骂一声,愤愤的将手里粗糙的木条丢了出去,站起身来活动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冰冷僵硬的四肢。
我上下得跳着,在身处最高点时,眼前忽然一花。是,是火光!我简直喜不自胜,更加加劲的跳,想确认不是我眼花,同时兴奋的大呼小叫。
万幸不是我眼花,远处一点光源正慢悠悠的向着我移了过来。
我循着光,火急火燎的飞奔过去,到了近前,原是一个采药人,提着一盏白闪的灯笼,疑惑的向我走来。
我突的一下定住,好生奇怪,在山里打灯笼游荡,是鬼吗?管不了许多,是人是鬼,也要给我照个亮。我牛一样的喘气道:“师傅,请问附近的村子怎么走?”
那人拿灯笼照了我一下,声音低沉:“这里就是村子。”
闻得此言,我立时四顾。村子?你在逗我吗?为何四周仍然漆黑一片,没有人烟?
突然,我生生打了个激灵,整个村子莫非……都死了?想到这,我上下牙齿开始打战,若是整个村子覆灭,那我面前的这个人……难道,是、游、魂?
我踉跄着退后,鬼魂乃是阴气所化,而人舌尖上的血阳气最盛,我不想被鬼索命,战战兢兢的说着:“村子没、没了?!你是村子里的、人还是?怎怎么……别别害我,我以前住过福姐家,你你认得……你有什么未了心愿,我我……”
冷汗顺着我的后背淌下来,冰凉的,我浑身汗毛都竖起了。长久的静谧之后,灯笼的光一晃,向我移过来。
我吓得胆都要破了:“别特么的过来!”同时准备咬破舌头拼了。忽听得那人道:“村子在这里。过来。”
灯笼又是一晃,缓缓的飘开去,我吸一口凉气,只好跟上去。也就10几步路之后,一个转弯,我的面前顿时万家灯火。
柳暗花明又一村……是此时再恰当不过的形容……
我打听到了福姐的家,敲开了门,竟然就是福姐开的门。我看着福姐淳朴的面容,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福姐看了我几秒钟,咧嘴一笑,面庞泛着光:“你是李元妹子!”她回头朝里吼着:“爹,是上次那个小姑娘!”说完一把将我拉进了屋。
看着屋里围着饭桌的几口人其乐融融,那大伯站起身,笑着招呼我。这些人情温暖使我的心里涌满了酸楚。我“通”的一声双膝跪地:“大伯……福姐,请救救我!我已走投无路了!”
我抽噎了两声,抬起泫然的脸:“我早年家中突变,不幸沦为宫中仆役。我只得每日尽心尽力做事,只盼能多攒些积蓄,为自己以后好做打算。我只求自保,不想宫中尔虞我诈,竟被人陷害轰出宫去,断了生路……”
我让泪水成串的落下来,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与我非亲非故,这样冒昧的搅扰您,我自己也觉得我太不要脸了。但我自有记忆以来,遇到的几乎都是冷漠和嘲弄,上次您一家对我的救助,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情,我打心眼儿里把您当做亲人一样的看待了。如今我流落街头,朝不保夕,唯一能想到的去处,就是您这里了。”
我膝行两步:“我什么粗重的活计都没有问题,但请您一家收留我!我一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
福姐唏嘘着扯着我:“元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伏在地上抽噎,转向福姐:“福姐,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呀……”一双手紧紧地拉着福姐略显粗糙的双手。
福姐硬将我拉起来,按我坐下,向着大伯说:“爹,谁没个病灾啥的,元妹子大老远来寻了咱们家,咱们能帮就帮了罢。元妹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那大伯讪笑道:“李家姑娘,咱不是不想帮你,你是要在这里住个几天,没得问题,可是要是长住,呵呵呵,只是咱这一个人,带着小福和小贵两个人,本来就有些吃力了……咱家也并没什么积蓄,整日价干活,才勉强吃饱……”
福姐跟着说:“爹,我能帮你干活啊,元妹子已经无处可去了,咱们再不帮她,她真的没地方去了!”
大伯为难的“嗨”了一声,朝着福姐说话:“你这丫头片子懂个什么!咱家都揭不开锅了,哪能有本事养个闲人!”
我心下灰暗之极,嘴上连忙说:“大伯,我不是闲人,我能帮您干活,喂猪、劈柴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住在牛棚里,只求大伯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大伯,我”我想起什么,赶紧打开包袱,玉钗、手镯、珠花露了出来。我捧起这些:“大伯,这些东西都是宫里主子赏我的。您全拿去,到城里去换些钱,补贴补贴家用吧。这样,我能留下来了吗?”
大伯突的一下站了起来,推着我的手:“别……别……唉,你这姑娘,这是干什么……”
福姐惊喜的跳过来,抓过那些朱钗:“这些都是宫里的东西吗?样子真是好看的紧!能给我一些吗?”
“小福,别胡说!”大伯急匆匆的呼喝着。
第二天,大伯去了一趟京城。当天的晚饭,餐桌上多了一道炖肉。
我们围桌同食,吃的满嘴流油。福姐兴奋的同我说,已有1年没有吃到肉了。我陪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