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23、二十三

　　陈大伯家中有3口人，福姐、大伯和小贵。女主人貌似早年就不在了，我不敢多问。福姐今年有17岁，手脚麻利心灵手巧，是极好的媳妇材料。17岁应是出嫁的年龄，但她眼高于顶，一个都瞧不上，所以才导致这样的情况。
　　小贵是个男孩子，不过5、6岁，却不甚顽劣，老实的很，倒像个姑娘，我想这个年纪的男孩怎么可以这样，便撺掇小贵去跟街坊的男孩多玩，多参与暴力游戏什么的。
　　这个冬天异常寒冷，但留在这个温暖的村庄里，有事可做，有家可回，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愉。如果真的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么留在这里，倒也算是梦中田园了。
　　农活的确比我想象中粗重许多。不过由于我在宫里已经被锻炼过，很快便适应了农活劳作。平城冬天过于寒冷，草木不生。所以并不需要耕作农作物，食物早就在初冬储备好，需要做的只是伺弄院中的猪圈，对其进行加固并提供供暖设施，保证猪安全的过冬，防止猪冻毙。再就是打扫房子和为大家预备一日二餐。我的手艺不济，所以这种高技能的东西只能交给福姐，我去对付牲畜。
　　没有了宫中的束缚，只是做些农活，我过得十分舒心。
　　想当初，为了能被收留，我磕头下跪，尽情地折辱自己，打光了苦情牌，最终还是掏出了仅有的钱财，才如愿以偿。一开始我心里尽是冷哧，什么狗屁同情心，根本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日子过去了几个月后，我慢慢也考虑到，这种情况明明就是人之常情，我有什么可抱怨的。换了我，在家里条件本不宽裕情况下，于我无一丝一毫的收益，我会去收留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吗？答案我了然于心。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而我现在，有温暖的火炕可以睡，有丰富的食物可以享用，不必潦倒在街头，这一切都是陈伯一家给我的，他们无可厚非的是我的大恩人。

　　年关接近，我整天往集市上跑，为大家预备年货。这是我掉落此地过的第一个新年，能经历原汁原味的传统节日，我十分兴奋，毕竟是我从没做过的事。在集市上生意做得十分红火，我拼了老命的哄抢货物，简直如虎口夺食。我便与福姐说了，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拿出去卖，一定会大赚一笔。我们便取了家中的辣椒、腌制的果脯之类的去卖，效果不错，并没有赔钱。后来我拿了福姐做的肉包去卖，竟意外的大赚了一笔，众人哄抢。我尝到了甜头，头天晚上备好肉馅和面，第二天推着炉子去集市上卖一天，能赚不少钱。福姐的包子个大实在，童叟无欺，所以口碑甚好。后来我同福姐还到京城里去卖了几次包子，收益非常好，远远高于在村里的集市上所得，只是太远了，推着炉子甚为不便，不方便常去。
　　在村中的集上卖包子时，福姐会同我一起。我发现有一个青年，天天都来买，见到福姐便面红耳赤。我便对福姐说：“这青年对姐姐一往情深，他看上去质朴可爱、老实本分，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福姐道：“榆木疙瘩，北坡上的石头都比他有意思些。”
　　包子铺的对面是木匠摆的摊子，卖些木雕的小玩意儿，那摊主经常挤眉弄眼，时不时的溜过来塞些好玩的给福姐，我便对福姐说：“这青年对姐姐一往情深，他圆滑世故，甜言蜜语，是个精明的小伙。”福姐道：“市侩小子，尖嘴猴腮，不像个好人。”
　　偶尔有几次，一个青年带着地痞流氓会过来，守着包子铺不走，为首那人坐在一边，直勾勾的盯着福姐，直到收摊。我便对福姐说：“这青年对姐姐一往情深，他体格壮硕，一呼百应，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后生。”福姐道：“蠢笨如牛，还不如养条狗来的方便。”
　　当然，也有穿戴相对规整，桃花眼四处放电的哥哥们，不停的走过摊位，直截了当的向福姐表达了倾慕之情，并试图对福姐上下其手。我便对福姐说：“这青年对姐姐一往情深，他天真烂漫，敢作敢为，说不定之后能有所作为也未可知。”福姐一掌打掉那青年的手，凶悍的吼道：“把你的脏爪子拿开！”眼见那青年落荒而逃，福姐平静下来对我说：“采花大盗，当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福姐果然眼高于顶。我叹服道：“福姐可曾欣赏过什么青年？是否要是一个盖世英雄，手执宝剑，踏着七彩的祥云来迎娶你？”我说了那句著名的台词。
　　不想福姐竟高兴的拍拍我：“嗯，元妹子懂得我！”
　　我道：“福姐志存高远，盖世英雄？这样的人咱们村里想必是没有的吧。如果没有，福姐难道要终身不嫁？”福姐笑道：“我是不会一直呆在山里的，待小贵长大些，我便下山去。元妹子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去闯闯？”
　　我惊愕道：“离开家，说不定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睡在街头上，跟人去讨饭，远远比不上家里舒适安逸，姐姐不是开玩笑的吧。”
　　福姐从笼里拈了一个热包子递给我：“元妹子，你怎么净想不好的。说不定我们能遇上些好事儿，成为更好的人呢。窝在这山里，我看到隔壁李婶，就好像看到了我以后的生活一样。真是无趣极了！妹子，你从宫里来，见过那么多人，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要是跟你一样无牵无挂的，便要到各处去走一走、看一看，才叫有趣。”
　　我嘴上抹了蜜一样的说：“错了。我是有牵有挂的。福姐不就是我的牵挂么。”
　　福姐去招呼顾客了，我沉默的立在原地，敛去了面上的笑容。她说的没错，我太逍遥了，避世一样窝在山里，居然忘了我是一个流落到古代的人，燃眉之急当然是要想办法回去。呆在这固步自封的山村，是不会有招可想的。
　　我思忖了片刻，向福姐道：“山上有一处山崖，地势险要，以致于不少人都失足落下。姐姐能不能带我去？”
　　福姐匪夷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你说的是鹿角坡吧。现在下雪路滑，那里怕是不好走了。等到开春雪化了，我再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