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10、十

　　是刚才那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我盯着他仍是笑意盎然的脸，惶恐之极。
　　“大人，您怎么来了？”我手腕一翻，试图将地图变不见，可惜我不是刘谦，团了几团之后，地图仍然活生生的在我掌心里。
　　我立刻说：“大人，小的要务缠身，实在不能在这里久耽了，”我扬了扬手里的点心，“小的要紧赶慢赶把这点珍馐献上去，十万火急！”说完我抬脚要走。
　　“你手里是什么？”那人笑容无邪，并没有被我成功的话题转移。
　　我慢慢的抖开两片地图，它已经被我撕破了，老老实实的答道：“是地图。”
　　他探究的看着地图，看着我。
　　我忙补充道：“我对地形的记忆力很差，所以才绘制了这份图以免迷路，除此没有别的用处了。我也的确不是歹人，没有想做什么威胁的事，一点也没有恶意的啊！千万不要误会……”
　　啧，怎么辩解的这么诡异，我有一种重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为什么面色这么差？”那人一把拿走我的地图，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道“不错。”
　　什么不错，猝不及防被抢走了地图，我顿时大惊失色，收集证据怎么着？心里这么想着，我便暴喝了一声：“住手！”
　　蹭蹭几步逼近他，劈手去抢了一把。心想：此人不过第一次见，尚不知是敌是友，我做这张地图虽然没有恶意，但若是出一点幺蛾子，被有心人利用，生出事端，我便倒了大霉。
　　小子你瘦弱如干鸡，怎敢不计后果的抢我的东西？！我血脉贲张，心想着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砰！”一声闷响，我思绪纷乱间，身子已经朝一边飞出去了。
　　MD，这是哪路拳法，太快了太快了！待我和大地结实的撞在了一起，我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不是那人的招数。
　　不知是哪里钻出来一个人，疯牛一样的把我撞飞了。此时，我，肇事者，珍馐全都跌在地上四处乱滚。
　　我的肘部正撞到了一个石尖上，仿佛刺激到了尺神经，于是我的左臂顿时麻的惨绝人寰。
　　我倒在地上，看着滚到嘴边的一个碎裂点心，真是苦不堪言。我能不能在衣服上擦擦就把点心给皇帝老儿送去？唉……想这些没用的，还是赶紧的再去弄一盒去吧。
　　“你……你怎么了？”我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
　　颤什么颤，我翻倒了呗。为何如此惊恐？我张张口，想说点什么，扭头却发现这话并不是对我说的。只见撞我的人滚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头尽力的后仰着，身体屈曲成一个痛苦的形状，其状真是令人惊骇万分。
　　这又是怎么了？！我扑到他的身边，观察着他的状况，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气道中，使得他不能呼吸。
　　我看到一个六神无主的人站在旁边，是与这人一起的。急忙问他：“他刚才吃了什么？”
　　那人反应了半天，哆嗦的说：“没、没有啊……”
　　没有？我考虑是气管异物，如此却奇怪了。我反问：“好好说，你确定？”
　　那人说道：“我一直跟他在一起，的确、的确是没有！”
　　我沉吟一会儿，没有头绪。可现在要保证他呼吸道的畅通，可以选择气管插管和气管切开。此地情况，没有插管用具，只能采用气管切开了。
　　但是我只是见过，没有动手去做，所以我现在手忙脚乱，有点发懵。
　　这真是万万要不得的，最该争分夺秒的时候，我却要命的发起了懵。
　　“刀，给我刀！”我突然大声叫着。
　　只能我自己动手了，环甲膜切开术，我回忆着解剖结构和注意事项。
　　抢我地图那人机灵的很，居然没有任何停顿的跑去找刀了。
　　我观察着病人的状态，不用说也必定是凶险非常的，人不呼吸可以坚持多久？
　　一柄刀递到了面前。网 @
　　我一手抓过刀，一手摸着大概的位置，定了定神，稳住了握刀的手。这是一把极大的刀，与手术刀相差不是一点半点，我尽力拿着刀的前部，刀尖的锋利度也让我汗颜，不过……就此一搏吧！
　　“你想干什么？！”随着一声惊呼，我扑倒在地，刀脱手而出，带出手掌上一条新鲜伤口。
　　我看着挡在面前的人，是刚才我询问过的那人，我心急如焚，叫出来：“你继续妨碍下去，他会死！”
　　那人惊惧的看着我：“你拿着刀要干什么？”
　　我真是快急死了，又不容我解释，只得又厉声喊道：“立刻闪开！”
　　他仍倔强护在跟前，声嘶力竭的讲着：“你别想伤害他！”
　　我双目喷火，拾起刀指着他，冷冷道：“好，你记住，是你害死他的。”。
　　那人倔强的一动不动，瑟瑟发抖却仍然坚定的迎视着我的刀尖。
　　我猛然想到了这是哪里。1500年前的古中国，我却要做一个现代的急救措施，西医讲求直接快速，而中医讲求平衡调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切开人体的，况且，我要切的是颈部，这更不能被古人所接受……
　　而且……假如成功切开了气道，我又有几分把握救得了他？我尚不知是什么病因，难道就要如此孤注一掷，陷自己于困境？
　　我还是没有把握啊……那人说得对，我这一刀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害死他。
　　我缓缓垂下手，刀“咣”的一声砸到地上。
　　这里发生了这等突发事件，必定是混乱一片，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的人围观，指指点点。我站直身体，四顾茫然。
　　等一下，那个人是……
　　我冲出去，用力拨开前面的人，冲到来人面前，直着嗓子道：“太医，请您救命！”
　　为首此人身着太医服饰，身后跟着一大批人，忽然窜出一个我挡在面前，不由眉头紧蹙，上下打量我一遍道：“你这宫婢，怎的如此放肆！”
　　我急急的行了一个礼，又大声说道：“太医，请您救命！”
　　太医向我身后倒地的人瞄了一眼，眉头蹙的更紧了，生硬得答道：“吾是前去为沮渠夫人诊脉的，怎能为了一个下人，耽误了夫人病情？夫人玉体若是有恙，你可担待得起？”
　　我几乎认为我听错了，被雷亟到了一样，我愤慨的说：“这算不上一条命吗？医生不救人性命，那还要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视而不见？！你还算是个医生吗！”
　　太医被激惹到了，他面色大变，一副想当场踢死我的样子，我忿忿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奔向倒地的病人。
　　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我是西医出身，觉得国粹中医的理念实在是玄之又玄，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擅长慢工出细活的中医不知又有什么办法。只是怀有一丝希望，能有什么“神药”妙手回春。现在连这条路也行不通了，是以我半跪在病人的身侧，看着他生命征象越来越微弱，却也无能为力。
　　听得那太医气的颤抖，四下乱叫：“该死的！哪个宫的死丫头？！拖过来，好好地教训她！瞎了眼的贱婢！”
　　几个人立即来拉扯我，我本来就很生气，他又火上浇油，我只觉得血呼啦的一下全涌上了头，几乎要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
　　“武太医，你一向最重风仪，这样子可不像你哪。”
　　忽然间，我听到一个些许稚嫩带笑意的声音，心想天了，真把这当热闹看了，有人快死了有人还在一边笑。
　　跳脚的武太医不再叫嚷，恭恭敬敬的高呼：“夫人，臣失礼了。”
　　随着他的呼叫，围观的宫人都动作一致的行礼，我忙随着大家也行了一下。
　　“臣还有事要去拜见沮渠夫人，臣告退了。”他说完，弓着腰拱着手退了几步，势欲告退。“嗯。这是怎么了？”那夫人颇为年轻，露出了一个征询的表情，却有种妩媚的天真。
　　立刻有宫人上前，将事情细细的禀于她。
　　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继而惋惜的说：“这不是小陶吗？可是本宫宫里最伶俐讨喜的,如今居然发了急病，眼看是不活了，真是可惜。他可是姑母特意拨给本宫的。不知又得多费多少功夫，才能得到一个可心的人呢。改日还得去劳烦姑母，为本宫寻个一模一样的来着。”这个大人物仍然不疾不徐的讲着。
　　武太医似乎没听明白，抬头打量了一下，看着那高贵的夫人很可惜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人，立刻惶急的道：“臣、臣马上治好他！”
　　看着武太医提着药箱急速的奔过来，面上一种如丧考妣的表情，我离得近，回望了一下“病人”，冷笑数声盯紧了他。
　　我之所以用引号括起病人这个词，是因为此时这个人，已经毫无异议的死了.
　　我向扑过来的武太医淡淡的说：“太医不必费心，此时若想救得他，需与阎王好生商量了。”
　　我真不是有意挖苦他的，当着这么多人面，我可不想耍宝。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我还想好好的留着命回去，可不想谁把我削了。但是这人刚刚那样说我，还要教训我，我可不是那种一笑泯恩仇之人，所以才逞了口舌之利。
　　武太医听我一说，立时面色苍白，忙去号脉，然后僵硬的跪倒在地，很是悲切的说：“臣回天乏术，随夫人处置！”身后的太医也跟着跪了一地。
　　贵妇仍然一笑：“武太医不是说有要事去做？那就快些去，切莫误了时辰！免得误了事情，反倒成了本宫的不是。”
　　然后她走过灰头土脸的太医，我瞄了一眼，发现她正向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模式？想到这，我竟不知应该怎么做，只是伏得更低。
　　走到我跟前，她张口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一震，忙答道：“夫人，小的是长碧宫江荻。”
　　答完了这句话，我垂着头。她笑着向我：“你也懂医术？倒是蛮有胆色的嘛。”
　　我私下思忖，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转向旁边的大宫女，道：“云丹，把新得的绢花赏她一些。”
　　一堆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我受宠若惊，机械的接过捧在手上，谢了恩。
　　而后，面前黑色衣角轻转，一行人随即离开。将这一地杂乱留在当场。
　　人群走远了，几个方才拉扯我的人立刻又抓住我，征询的望着为首的太医，迟疑的问：“太医，还要不要罚……”
　　。那太医恨恨的看着我手上捧的赏赐，道：“你们几个瞎了眼？她可是该赏的，如何罚得？！”丢下冷哼一声，他们也即刻远去。
　　我呆了一呆，看着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地上留着一个尸体，一个悲痛的宦官，一个因为给我找刀而被侍卫围住的人，此外，还有一地珍馐。e6ae2eded4d9
　　“妈呀！”我猛地反应过来，捡起食盒就往御膳房跑去。这下，全完了！
　　人群中的被围者挥着手好像要叫我过去，您略等吧，我自身难保，实在没有余力管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