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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天将亮,钟渺便蹑手蹑脚的从床榻下来。周遭人还在睡,昨夜她回来的晚,还未进门便听见她们在屋里议论自己。
      推开门,那议论声戛然而止,看着她进来,纷纷噤了声。

      左右不过都是那些她要攀上高枝作凤凰之类的酸话,白日里兰栖院那一遭,众人都觉她得了王爷青眼,之后书房独处怕是将此事坐实了。

      钟渺懒得解释那么多,如若此般误会能让她少被人找些麻烦,她也乐得自在。

      而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院是整个王府最有景致的地方,可钟渺眼下并无空欣赏美景。
      老远就瞧见苏岭等在湖边,见她走来,便将手中一厚摞的纸页递过去,说道:“这是份详细的律令条规。”

      钟渺看见苏岭神色恹恹,眼下有些青黑:“你昨日……难道是一夜未睡?”
      “姑娘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钟渺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不知该如何感谢小哥,我家中有门祖传的手艺,我自小耳濡目染,会观相。今日受此恩惠,不妨小哥伸手让我瞧瞧一二。”

      “不必了。”

      “我知你不信,可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说着,钟渺便上前拦住了他,“小哥你一瞧便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命中有一大劫难,若度过此劫难,便可一世无虞。”

      “我从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五年后边关大乱,皇上派江锦安挂帅出征,届时会带你一同前往,你要想尽办法推脱,无论装病还是别的什么由头,万不能去。如若推脱不开,你最终还是去到战场,切记千万不要踏入腹地,否则你会被……”
      钟渺声音略带哽咽:“你会容貌尽毁,群马踏下身亡。”

      要说整个王府最清净的地方,怕就是那个早已荒废的院落,虽不清楚那个院落为何荒废至此,但眼下,却是草拟新律提案的绝佳之处。

      那小家伙的精神头比起前日已经好了不少,老远见她过来,眼里都带着光。

      钟渺将吃食放在它身前,便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屋内的案几上蒙了一层土,整理了半个时辰,才打扫干净这一小片地方。
      却也足够了。

      钟渺坐下翻看手上的资料,上头详细罗列出刑律的繁苛。
      轻罪重判,重罪动辄就是死刑。

      国家不稳,分明是人心动荡。
      啧啧,令人扼腕叹息。

      铺开一张新的纸页,钟渺提笔,赫然写下几个大字。
      礼法结合,综合为治。

      这一坐下,便是一整日。
      直到夜幕降临,钟渺才起身活动肩颈。

      时候不早了,她看了看自己写下的几页纸,尚且还算满意。
      所有的专业课里,法制史这门课钟羡还是很有自信的,我国每一朝法律条文到现如今也是经历了不小的变革,现代的律文怕是过于前沿并不能借用,但是一些优秀的古代律文还是能够在此适用的。

      她将写好的内容放置在一旁的角柜中,估摸了下进度,剩下的基本上明日就能完成。
      “小家伙,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份律稿尤为重要,带在身上反而引人注目,以防万一,钟渺将周边杂草归拢一番,盖在那份律稿上,左右就剩这一两天的功夫了,等交到江锦安手上,才算了事。

      这两日,江锦安交代容月说有事交由自己去办,整个兰栖院的人都不敢在这几日扰她清净。
      看来,在离开之前,唯一的靠山就是江锦安本人了。

      想办法得到他的庇佑,但是也要严防他的伤害。
      躲是躲不过,干脆直接面对,反而有一线生机。

      钟渺刚出院落不久,就迎面看见有人跑来,一见她便堵住她的去路。

      来人是芙蕖,此时一脸的焦灼。

      “姐姐,我正要找你呢?”

      “云婴,我是来寻你的,听说西边角院出了事,我以为你也糟了连累,吓死我了。”

      钟渺说道:“我好好的,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边死人了。”芙蕖凑到钟渺耳边说道。

      夜风微寒,钟渺只觉浑身彻骨的冷。

      西边角院,原是江锦安一房妾室芸荟所居之处,听下人们说嘴时提过,那位小妾不比惊雨的安分,时常得了空便端着茶水去江锦安的书房,一旦得了宠便满王府的炫耀。
      容月嫉恨她不是一日两日。

      “谁死了。”

      “芸荟。”芙蕖环顾四周,见没旁人,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听人说还有一个兰栖院的丫鬟,我听说后赶忙去兰栖院寻你,得知你不在,我魂都要吓没了。”

      “怎么,怎么会死呢?”钟渺眉头紧皱。

      “具体情形我尚且不是很清楚,只听人提起一嘴,说是同兰栖院那位有关系,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钟渺顿了顿,忽的想到一点:“江锦……王爷他不管吗?”

      “后院之事,王爷向来不爱搭理,咱们这王府,进的人可比出的人要多,只要不闹的动静太大,王爷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钟渺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才算事情闹大,都死人了,这都不算大事吗?”

      “轻些声啊小祖宗,这王府处处都有耳目。”芙蕖拽了拽她的衣袖,语气急促。“你忘了之前你出府采买晚归,受责罚的事了吗?”
      钟渺并未经历这一遭,便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半年前,你出门采买,路遇一十岁的幼童饿晕在路边,见他可怜便心生怜悯,自掏腰包不说,还送他回家一事……可真忘了?”
      “对哦。”钟羡详装忆起。

      “所以我劝你,凡事需得小心谨慎才好。”

      “我不怕,我连死都不怕。”

      “好好好,算我求你了,咱们无牵无挂就跟个飘萍一样,但在这府里,也是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你能不能为了我,好好活着。”

      钟渺自然懂得她的好,看着芙蕖一副为自己操心的模样,便暂时应了下来。心道总有一日要带她离开此处。

      大千世界,哪里不能过活。

      “对了,你刚说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件事想找姐姐帮忙……”说着便在芙蕖耳边低声道。

      “你……”芙蕖听完直接浑身血液倒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说你会出事。”
      “我这不好好的,只是……只是觉得在这么个地方,多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姐姐别问了,应了我吧,好不好。”

      “云婴,你答应我,有事绝不瞒我。”

      钟渺伸出三指,发誓到:“我发誓,绝不瞒你。”
      对不住了,芙蕖姐。

      芙蕖心有疑惑,但也就此应下,思量着私下打听一番。

      夜凉如水,两人池边站着,一时诉不完衷肠。

      芸荟?

      突然想到这个名字,钟渺忙问:“是立雪阁?”

      “是,但是现在已经被守卫围的水泄不通。死因尚且还不清楚,你素来见不得这些,所以以后记得绕道走。”

      “我晓得了。”

      夜凉如水,月色下,两人并肩而行。
      虽同在一府中,但也不是整日都能见到面,好不容易见了面,芙蕖总有说不完担忧,生怕她在兰栖院内受了欺负。

      钟渺宽慰了她一番,直说自己哪里都好,若有机会定去筠溪院寻她。
      芙蕖这才止住了话匣。

      岔口处,两人需朝相背的方向前行。就如同二人在府里的境况一般,虽彼此惦念,但总归分属两处。
      这头,钟渺走出不远便回头看,直到看不见芙蕖的身影,便调转方向朝立雪阁走去。

      这立雪阁的芸荟不是旁人,正是容月的陪嫁丫鬟,当初容月进王府的手段过于不入流,再加上只是一侧妃的身份,于是这形式便没有大操大办,新婚当夜,江锦安并没有留在婚房,反而将容月身旁的芸荟收入房中。

      这一举动,着实狠狠打了容月的脸,引得府里的下人没少在人后议论。
      而这些话,难免传进容月耳中。

      容月虽恨的牙痒痒,但芸荟之死却与她无关。

      原著里,芸荟是被贼人羞辱,悲愤交加下自尽而亡,问题就出在那个兰栖院的小丫鬟,因她这层身份,让众人将目光落在了容月身上,加之两人从前的旧事,仅凭这一层纠葛,便能让众人默认是她的罪。

      而眼下,也是死无对证。

      立雪阁门口已经被守卫团团围住,钟渺无法近前,只能躲在人群后。周遭不乏议论之声。

      “刚有人看到,那位被抬出来时恰好有阵小风掀开了白单,尸首面部都是青紫色。”

      “啊?看来是真的悬梁致死。”

      “这可不好说啊,说不定院里有什么脏东西。”

      “那位素来行事张扬,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也说不准呐。”

      ……

      谣言越传越邪乎,钟渺仔细观察了四周,立雪阁处整个王府的最西边,紧邻着外街,地理位置不是特别理想,但就胜在北面有片竹林,枝叶繁茂,是夏季乘凉的好去处,这番景致府中再无二处。

      回时路上,钟渺百思不得其解,原著中只说明了每个人物最终的下场,那些既定的过程却未得以说明,整本小说的所有人物关系都紧围绕着江锦安。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祁王府一妾室身亡的消息便会传出去,而江锦安对外的说辞不过是草草一句暴毙而亡。

      短短四个字,就可以轻易概括一个人的最终下场。

      可悲又可叹。

      王府这个地界虽说不小,但是闲话传的却是极快,更何况是一桩命案。

      夜晚躺在榻上,周遭的丫鬟们还在小声议论着王府里的事。

      她假寐中听了一耳。

      多半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言论,到最后以怪力乱神之类的猜测终止。然后聊天话题便转到其他方面。

      年幼的悄悄谈论起江锦安的容貌,猜测自己有没有机会被他看到从而收入房中。

      这番言论立马就遭到取笑。

      “咱们府里一直最受宠的就是霖仙阁的那位了,你想什么呢,就你这长相还敢肖想王爷。”

      “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昨日,王爷为她专门审问侧妃来着,那袒护的不得了。”

      霖仙阁?

      钟渺想到了那个娇美人,惊雨。

      但是内心对她们表达出的崇拜嗤之以鼻。

      江锦安此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昨日那一出,不过是他上演的一出戏码罢了,这之中有什么利益纠葛她不清楚,但说他偏爱惊雨,并不见得。

      昨日兰栖院内,惊雨一身伤痕的被拖上来,若真是他江锦安心尖尖上的人,怎舍得她如此狼狈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结果显而易见,她不过是江锦安用来砍容月的一把刀。

      借力打力,他可谓是个中翘楚。
      想到这段时日发生的一摊子事,钟渺心道此后怕是没什么太平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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