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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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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籁俱寂。
空无一人的街上忽的出现一个身影,只见此人一身小厮的穿着。细看,此身形瘦小,非男子所有。但脚下功夫不俗,见前方有人巡逻,顷刻间攀爬至一颗大树中。夜色下,繁茂的枝叶巧妙的遮住了来者的踪迹。
钟渺拉下面上遮挡,此时她的眼前是一户人家。
院落不大,只有两间茅屋。角落里搭着简易鸡舍,此外,再无旁的牲畜。
西侧茅屋内亮着光,透过窗棂,烛火被夜风吹的摇摇晃晃,但丝毫不动摇屋主人读书的心。
滑下树干,钟渺翻进院内,贴着墙根一路小跑,直到屋前。
谨慎的观察四周后,钟渺轻轻叩响亮着光的屋门。
“是谁?”屋主人的声音稚嫩。
钟渺未作声,将刀尖伸进门缝中,轻轻挑开。破旧的木门顷刻间就向外来人敞开。
钟渺闪进屋内,对屋主人比了个手势:“别怕,是我。”
屋内是个十岁左右的稚童,眉眼清秀,但衣着简陋,此时正坐在桌案前,手里紧握着那柄蜡做防身状。
再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稚童起身将蜡烛对着钟渺的方向,直到看清来人的相貌。
“云婴姐姐。”
“嘘。”钟渺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稚童忙点头。
钟渺猫着腰透过门缝查验了一番外面,见无任何动静便轻轻闭上。
压低声音:“小不点,你还记得我。”
“当然了,云婴姐姐当初救过我。还有,我不小了,能不能不叫我小不点。”
“好好好,岳临风小朋友。”钟渺仍是一副逗小孩的口气。
岳临风表示很无奈。
看着钟渺一身夜行衣的装扮,岳临风问道:“云婴姐姐,你这是?”
钟渺大咧咧坐到屋内的木板床上,叹口气解释道:“唉,白天不方便出府,晚上这样才不会太引人注目。”
“姐姐你好厉害。”
钟渺侧目:“你不怕吗?”
岳临风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怕,姐姐是好人。”
钟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
感动之余,钟渺赶忙说起正事:“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拜托你。”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页。
岳临风接过:“这是……”
“这是紧重要的东西,也是我的一道保命符。”
“这么重要的东西,姐姐怎么会交给我。”
眼前人尚且还是一稚童,又怎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声名显赫的左相。原书中有提,左相岳临风出身微寒,年少中举,秉公任直,为国为民,官至高位,仍两袖清风。是一代贤臣。
自前日得知原身云婴曾无意间帮助了这么一号大人物,钟渺心下便有了盘算。
“你收好这个,若有天一女子寻来提及我,你就将此物交到御史府陈清格大人手上。说有人交予你,若他存疑,就将水淋洒在这纸页背面,到时一切便知。”
岳临风朦朦胧胧的听着,虽不解,但分外信任面前这一身夜行衣的女子。
“好。”
看着岳临风诚挚的模样,钟渺心里一软,都已经这么晚了,这孩子仍在刻苦读书,是必会大有作为。
想到这孩子未来的造化,钟渺问道:“临风,你觉得现在的时局如何?”
只见岳临风稚嫩的脸上出现不合时宜的严肃:“吾一介草民,不敢擅自议政。”
意料之内的答案。
钟渺自顾自说道:“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在朝堂中的心腹不多,此时更是招贤纳士之时。而先前的旧部遗留……”
“姐姐……”岳临江听到钟渺这番言论,忙打断。
只见他谨小慎微的看了眼窗外,继而吹熄了蜡烛。
屋内漆黑一片。
钟渺继续道:“说到先前的旧部遗留,除了朝堂旧臣之外,先皇开年在前朝律法基础上预制的《大诰》早已不适用。当初新朝更迭,为起震慑之用,而今早已平定,里面很多法外之刑惹得百姓苦不堪言,你是否听说祈王同一众文官的赌约?”
“有所耳闻。”
“你意以为何?”
“吾认为,当今朝堂文武对立,是为弊。”岳临风继续道,“祈王深受皇恩,但也是武官出身,此次赌约,方同之方大人或许更胜一筹。”
“你说的没错,可恰恰只看到了表面,忽视了其中有可能发生的转机。”
“临风不明,请姐姐赐教。”说着,岳临风双手相合,朝着钟渺的方向躬身。
“就在你手中。”钟渺点到为止,顷刻间消失在屋内。
借着窗外月色重新燃蜡,岳临风打开手中的纸张,越看神色越惊异,越发心潮澎湃。
这纸上的一字一句,皆是希望,是平民百姓的希望。
废旧刑,大行教化。
兴五学,科举选拔。
……
待读完,心情良久不能平复。
再一抬头,只见腐朽的桌案上放着几两碎银。
烛火下,泛着微光。
趁着夜色回到破院,将自己身上这身小厮脱下,藏在屋内茅草中,待换完衣服便轻手轻脚回到兰栖院。
一来一去,悄无声息。
到了约定的第三日,钟渺一出门便看到了苏岭。
“你是怕我跑了吗?”
苏岭摇头,心知她一会儿的下场,夜里翻来覆去不得入眠,想着告诫她一番。
可是见了她又不知该如何诉说。
前些天她那番预言似的胡言乱语搅得苏岭不安,明知此话不该信,还是不住的想。
见到钟渺走至跟前,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钟渺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放心上。
估摸着时间,这时候江锦安许是已经上朝归来,钟渺朝书房赶去。
老远便看到某人一袭朝服坐在上座,钟渺上前行了礼,当然也不忘腹诽一番。
“写好了吗?”
江锦安双目微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屋内只她二人,看来江锦安早已屏退左右,钟渺暗道他的阴险。
“请王爷过目。”钟渺上前双手奉上。
江锦安接过,细细翻看着。
钟渺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不愧是身居高位之人,江锦安从前到后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当然,除却他眼眸微不可查的泄漏出一丝讶异。
钟渺捕捉到,但心并没有因此放下。
“这是你写的?”江锦安晃了下手中的纸张。
“是。”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很好。”江锦安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只见下一秒,江锦安将手中钟渺所拟提案撕得粉碎。
钟渺怔在原地,甚至未觉察到手腕上玉佩的反应。
只见大门关上,江锦安踩在方才自己撕碎的纸片上,钟渺只觉不妙,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男人一脚踹在钟渺腹间。
江锦安丝毫未收力度,钟渺便被踹飞出去,直到被门挡住,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袭来,钟渺躬身缩成一团,腰腹间的剧痛瞬间扩散至每一神经。
她不禁痛呼出声,浑身打颤。
努力睁开眼,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黑色的步履逐渐逼近,附身掐住了钟渺的脖子。
钟渺痛到失声,只觉脖颈上的力道愈发使劲,本能的双手去掰扯。
下一刻,钟渺双脚离地。
江锦安单手掐着钟渺将她举过头顶,看着眼前人本能的挣扎,他轻笑出声。
“不知自己有多卑贱,竟敢贸然谈论政事。”
他分外享受这种感觉,一手便能掌控对方的生死,拎起她如同拎起个鸡崽般,要她生或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钟渺越来越难呼吸,双手掰扯着钳制自己的手掌,想为自己争取一分一毫的间隙。
“你……你若……杀……我,你……也活……活……不成……”
用尽全力将几个字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此时钟渺愈发想要干呕,发出的声音支零破碎。
江锦安哈哈大笑,神色傲慢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跟本王说笑。”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无论你耍什么花招,本王今日都要告诉你,低贱之人,擅自议政的下场。”
钟渺咳不出来,面色惨白,视线逐渐模糊,只觉自己的灵魂似有脱离的迹象。
原来,这就是濒临死亡。
错了,一切都错了。
自负聪明,却原来还是抵挡不了权势。走错了棋,满盘皆输。
看不到眼前这个魔鬼的下场,着实让人心不甘啊。
“报!”
门外传来苏岭的声音:“启禀王爷,祈福大典在即,皇上请王爷即刻进宫商议。”
就在钟渺以为自己真的要没命时,掐在脖颈间的手忽然松开,她重重摔倒在地。
而此时身上的疼痛远不及窒息感来得凶猛,顾不上什么形象,钟渺满脸泪水,不住的咳嗽干呕着,抚上脖颈的手微微颤抖。
“一介贱奴,敢擅自议政,本王亲自动手处置已是便宜了你。现下格外开恩暂且留你一命,你若聪明,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本王会有很多手段让你知道死是最便宜的事。”
一番警告过后,江锦安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