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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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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渺侧目,视线里是一双黑底金纹战靴,再往上瞧,来人身着一席紫黑华服,腰间挂着一枚祥纹如意玉佩,整个人身形颀长,颇有气势。
只见江锦安漫不经心的摇着一把折扇,五官英挺,眼眸含笑,整个人干练又桀骜。早知他面容俊朗出了名,但是再次见到,容月还是有些发痴。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妾身给王爷请安。”
说着便行了礼。
“侧妃身体抱恙就不必多礼。”
钟渺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但左右话里的讥讽她还是听得出来。
只听那容月忽变温柔的声音,引得钟羡一阵恶寒。
“妾身不知怎的,这胸口一直疼。”
边说边捂着自己的胸口,眉头微蹙。
“哦?本王怎么听说侧妃患的是头疾呢?”
江锦安摇着折扇,慢声开口道。
“是……是头疾。原先是胸口疼,然后就……犯了头疾。”
容月语无伦次的回复,一开始因江锦安踏入自己院落的狂喜忽的消失殆尽。
她再清楚不过,江锦安这人平生最恨的就是谎言,自己当初使的那种不入流的手段,若不是因着家族庇佑,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眼见的江锦安一步步走近,容月扑通就跪倒在地:“王爷恕罪。”
钟渺细琢磨了一番,看来这容月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被人这么一诈就吓得魂不守舍,自己当初给苏岭说的只是她身体抱恙,具体情况一概没说。
江锦安笑道:“哦?说说看,这是要本王饶恕你什么罪?”
容月俯身,头磕在地上:“妾身失言,但求王爷看在妾身一片真心盼着王爷前来,饶恕臣妾。”
离得如此之近,钟渺能察觉到前方容月那彻骨的害怕,她确实想不明白,这么害怕一个人,为什么私下还要想着同他亲近呢?
“还有吗?”
江锦安坐在上座,屋内几人不是站着就是跪着,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一侧跪着的钟渺身上。
微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好生眼熟。
他合拢折扇,目光落在那个被自己三两言就吓得魂不守舍的女人。
容月颤巍巍的开口:“妾身愚钝,请王爷明示。”
确实愚钝,钟渺心想。
她才不信江锦安会因容月身体不适前来兰栖院,以江锦安的厌恶程度,怕是她死了都不会来瞧一眼。怕是因府里的事前来才对,最近一桩不就是那次目睹的“偷情”事件。
只见江锦安斜倚在桌案上,给自己身侧人示意:“苏崎。”
“卑职在。”
“把人带上来。”
“是。”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的朝门口望去,只见两个小厮左右搀着一人入内,只见此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皆是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惊雨。
虽头发遮挡住大半面容,但是那身衣衫钟渺不会认错,当日在假山处,惊雨便是这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此时却不复当日的明艳。
容月见到来人虽有些慌乱,但是很快便稳住心神。
那贱人作奸犯科,做下如此不堪之事,自己不过是小惩大戒,算不得什么。
这么想着,心下便安定几分。
“说说看,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你都做了些什么,本王的惊雨怎的变成这番模样?”
容月直起身:“回王爷,那贱……惊雨与人白日偷情,被妾身当场抓住,众目睽睽之下,她难辞其咎。”
“哦?偷情。”
江锦安站起身,在跪着的几人中来回踱步,“偷情,一个小小的妾室竟如此大胆,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在王府里与人偷情。容月你且说说看,她是仗着谁的胆。”
“这……妾身不知,许是……许是……”
“许是什么?”
“许是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江锦安闻言笑出了声,将这几个字反复在嘴中咂摸:“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声音戛然而止。
“好一个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容月被这转变的语气惊的浑身打颤。
怎么,跟预想的完全不同,像是早就知道是自己一手策划一般,这一字一句,一问一审,皆是冲自己而来。
“容月,你这是说惊雨呢,还是再说你自己呢?”
江锦安倏然停在容月面前,蹲下身,手里的折扇轻点在地,眼里的笑意隐去,只余怒意。
“妾身……妾身不敢,妾身心里只有王爷您,请王爷明鉴。”
容月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几句逼问之下,早已破防。
偏是她自己未曾察觉。
钟渺清楚,这人人都有各自的防线,所谓心理素质不过是防线的深浅,这容月本就心里有鬼,再加上对江锦安的畏惧,还没有正式审问,便以缴械投降。
剩下的再死不承认就是狡辩了。
“禀告王爷,人已带到。”
只见苏岭走进来,手里押械着一人,正是此番好戏的另一个主角张顺良。
虽是名义上的奸夫,但是比起惊雨肉眼可见的触目,张顺良衣衫整齐,并无任何伤痕。
“捉奸拿双,你给本王解释解释,为何惊雨的姘夫无任何严刑拷打的痕迹。”
“回王爷,张顺良自被拿下后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全然坦白,惊雨妹妹却抵死不开口,所以,妾身才……”
“所以你便滥用私刑。”
“妾身一心为着王爷,为了王府的名声,请王爷明鉴。”
“你说惊雨与此人偷情,你的证据何在?”
“有,臣妾有证据。”说着,容月大声喊道:“陈妈妈,陈妈妈……”
只见一旁跪着的陈婆子开始全力维护主子:“禀告王爷,那日日头正好,老奴同侧妃一起在花园闲逛,跟随的小厮丫鬟大约有七八个人,皆在假山石后看到那……那不堪的一幕,事后,侧妃不让人声张,说是为了王爷您和王府的清誉,侧妃一片赤诚之心,请王爷明察。”
“你胡说,你胡说……”虚弱不堪的惊雨趴伏在地,声音颤巍巍的,“我从未与人偷情,王爷,王爷,您是知道奴婢的,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这声辨驳无疑令容月也失了方寸,她死死的拽住江锦安的衣袖,试图唤醒这个男人的垂怜:“王爷,妾身自入府以来,循规蹈矩,出了事也是依规行事,谨小慎微,不敢僭越啊王爷。”
屋内哀嚎一片,似乎谁更撕心裂肺,谁就能在这场闹剧中获胜,似乎如此,就能获得眼前人的垂怜,能够看着对方万劫不复一般。
钟渺清楚地看到,江锦安的眼里并无半分同情,从始至终只有厌恶。
他拂袖甩开容月,也甩开了她的恳求,视线落在陈婆子身上:“你说,随同的小厮丫鬟约是七八个人,你回头看看,尚且是这些人。”
不知何时,门口整整齐齐站了六个人。江锦安眼神示意苏岭。
心领神会,苏岭手捧几张纸上前。
上面白纸黑字的记载着这几人的陈述,江锦安随意翻看了几页,基本大同小异,便随手丢在一旁,问道:“可还有遗漏。”
“这……”陈婆子朝钟羡的方向看了眼。
江锦安捕捉到这一细节:“说。”
陈婆子伏身:“还有云婴。”
“云婴?”
江锦安咂摸着这个名字,视线却落在了钟渺身上,方才这个丫鬟一直低着头,许是吓得狠了,单薄的身子一直发抖。
陈婆子朝钟渺的方向指认:“是她。”
钟渺心道不妙,虽是换了内芯,但这副皮囊终究还是云婴的,她想起芙蕖的叮嘱。
唉,真的造化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她低着头以不变应万变,却能清楚的感觉到江锦安正朝过走来。
下一秒,自己的下巴被迫抬起,仰着头视线落入江锦安的眼中。
江锦安浪荡的名声在外,此时用扇柄轻佻的抬起一个丫鬟的脸也属实佐证了他此般称号。
钟渺不发一言,只这般直视对方。
这个男人眼神晦意莫测,着实让人难以揣摩。
与此同时,江锦安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难怪他觉得眼熟,这不就是那个抵死不从,然后在自己面前寻短见的硬骨头吗?
身体害怕的发抖,偏是这对眼儿,看不出分毫害怕。
“看来你的心不诚啊,阎王殿都没收你。”江锦安话里的戏谑不言而喻。
提起这个,钟渺就想到了死去的云婴,只因眼前这个人,方才令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丢了命。
思及此,钟渺看向他的眼神愈发不善。
“生当人杰,死为鬼雄。”钟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江锦安神色忽变,满脸诧异,似是这等豪言壮语不该从一个小丫鬟的口中道来。
钟渺本就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书中云婴早已殒命,自己再一次面对江锦安还不知有何等下场,总而言之她是受够了这个世界。临到头了,是恭敬也没有了,尊卑也没有了。
有的只是满腔的不屈和怒意。
纵观这场闹剧,女人们跪伏在地,此一声彼一声的央求,而他,高高在上,满眼的玩味和厌恶,看着她们一个个丑态百出。
“生当人杰,死为鬼雄……”江锦安收回折扇,紧盯着这张不屈的小脸,“读过书?”
可不咋的,九年义务教育,政法学院高材生。
钟渺还未回答,一侧的容月又开始央求,声音比适才更悲怆了些。
江锦安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反而看向钟渺,说道:“那日你也在场,本王想听你说说经过。”
看似这场事件中,江锦安高举天平,实则只是徒有其表,他心里早就有了定论,方才不像是询问事情经过,更像是明知结论的审问。让她再说,无疑是多此一举。
“奴婢同她们的说法一致。”
“哦?”江锦安轻笑,“本王要听你说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双方各执一词,皆是有利自己的说辞,王爷若心有疑虑,不妨就交给她们自己。”
“怎么说?”
“谁主张谁举证。”钟渺看着场面上这两波阵营,“侧妃说王爷妾室与人有染,就拿出证据,一为人证,二为物证。但人证不可是自己人,否则有失公允。妾室矢口否认这番说辞,就要说出当日因何缘由与此人出现在假山石后,因何故非要避人耳目,寻如此偏僻之地。”
话音刚落,屋内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