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洛宝儿

7、第 7 章

　　“不用找了，我在树上。”那声音带着一些不耐烦，“我可是差点当上神使的人，被人族无视我的话倒还是第一次。”
　　我和蔼然抬头看着树上那个荡着脚的粉衣少女，心底暗想，自己故意搞得这么神秘，不被人无视才怪了。
　　“夕颜，下来。”南宫颜非的话听起来很像命令，但是语气却有点宠溺。我的心一凉，这也难怪，名门之后的帅哥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可见，我那时候还是很天真的。

　　“我叫顾夕颜，是黄泉的青梅竹马，也是受黄泉所托来照顾他儿子的。”粉衣少女这么对我们说，“我是幻族，眼睛不用瞪那么大。”
　　我和蔼然很想互掐对方一下，以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哪里来这么多可恶的上百岁的少男少女们！
　　“那你刚才还叫我姐姐！”我忽然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我觉得就算转世个两三趟也不一定能比你大多少啊！”
　　顾夕颜伸出一根食指在我面前晃晃：“NONO，你是烟火的儿时玩伴，似乎烟火要叫你姐姐。而我，是很年轻的幻族，我管烟火叫姐姐的。”
　　我跟蔼然真的想找个地方晕下，这个地方的纪年绝对有问题，我虽然已经不是少年了，但还没有老到被一个百多岁的万年LOLI叫姐姐吧。更悲惨的是，这万年LOLI怎么看都是腹黑嘛！这倒也算了，眼前这万年LOLI似乎是我暗恋对象的女友呢！

　　“儿时玩伴，烟火的？”号称是柳惜香的妹妹的少女疑惑地看着我，“人族的女人能活这么长吗？”
　　“我怎么知道我两次来的时间差这么多！”我张牙舞爪，绝对比僵尸更恐怖，“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蔼然，我要回家！”
　　蔼然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看着我，把一瓢水全都泼到我头上：“冷静点行不行，有点出息行不行？我们连这里有多少危险的事等着我们都不知道，很有可能我们一步走错就会客死他乡，你竟然还敢跟上学时候那样肆意妄为，你要害死我们两个才心安吗？”
　　蔼然的话一点都不激烈，也没有用激烈的语气。那瓢水，真是太管用了，我的头发上滴着水，衣服也湿了一些，我也终于冷静下来。

　　我其实应该知道，在这里，我们只能顺从他们的意思，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虽然这并不一定能让我们回到现世，至少能让我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是，我偏偏不。凭什么要乖巧，凭什么要顺从？即使现在的这个世界种族之间有高低贵贱之分，即使人族在这个世界处于最底层，但是我不能容忍别人动不动就拿种族说事。谁是什么族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站在一起。
　　不管你什么地位，不管你能力多高，不管你是否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此刻我们站在一起，谁也不比谁低下，谁也不比谁高贵。

　　“龙族。”顾夕颜指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你有一双龙族的眼睛，还有烟火的眼神。”
　　蔼然摇摇头：“她跟我一样，是个普通人。不过，是你们惹怒了她而已。”
　　“惹怒？所为何事？”南宫颜非一脸的不解，“谁也没有想要惹她，我们都不过是就事论事，没有故意针对她的意思。身为人族，就应该有人族的自觉。要学会自我保护，而不是整日里竖起身上的刺准备攻击。真的抱着以命相抵的念头，最后也不过是枉费一条生命罢了。像你们两个这样的人族，若是在不周城里独自行走，真有可能被别的族人捉去吃了也说不定。”
　　听了这话，我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没有能力，只能以死相拼，还能怎样。反正我就是抱定了这个念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字了事。
　　“不过，像你这样的，应该不会被捉去吃了，吃不饱吧？”南宫颜非的眼睛里分明是取笑，我正欲辩驳，就听到柳惜香的声音：“好了，宝儿，去换套衣服吧。”
　　我还待说些什么，蔼然拖起我朝柳惜香点点头：“我们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蔼然，你干嘛跑这么急？”我拖拖拉拉磨磨蹭蹭走得很慢，几乎是蔼然拖着我前行。
　　蔼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没有听到那个叫夕颜的说，二皇子也是吃人的！”

　　我不禁又是一个冷颤，靠，我们变成食物了？

　　蔼然把我拖进她的房间，用雕花小凳挡住门。我却是什么反应都不给她，自顾自地翻箱倒柜，寻找华丽丽的服饰。
　　“你能不能消停一下，我现在快烦死了。”蔼然一下子躺到床上，“原本以为穿越过来之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至少可以不用动脑子那么累，没想到比那边还累。”
　　我拍拍手上的灰，坐到床边：“干嘛这么累呢，什么都不想就是了。”
　　“不想？你脑子进水了？外面那一圈人说不定正左手刀右手叉，随时准备把我们装进盘子里当饭后小点心。”蔼然眉头紧皱，夺过我手里的背包，“那个南宫颜非不是这寄信人，你用得着为了他有女朋友这样的事这么窝火吗？”
　　我低头，不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想再说。陈晨也不是没有女朋友，我也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我明明一直就知道，在感情里，第三个人永远都是多余的。我一直都知道，所以从来不难过，喜欢他喜欢他，承认不承认也都是喜欢他，所以那就不承认吧。至少，他不知道，我就很开心。不让他知道，自己偷偷看一眼，一直这样，这就是我一直保护的小幸福。
　　可是，我并没有伟大到什么事都想一个人承担，只要你幸福的地步。所以，当我面对一个内外都跟陈晨很像的南宫颜非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把我想要对陈晨的任性都加在他身上。移情，移的并不只有喜欢，还有那么不敢言说的纠结。
　　“切，关你什么事，不要你管。”我对蔼然嗔怒，“我就是喜欢帅哥，管他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管他是谁，是帅哥就行。”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听过关于此人的事，你没说过，凌珑儿也没跟我说过。”蔼然朝我晃晃我的那封信，我突然开始后悔当时把信装进包里。如果，我当时没有带着这封信，现在就不用听蔼然对我絮叨此人。“我听过你很多很多的感情史，各种各样的恋情从来没有好的开始和好的结果，我一直在想，你究竟在搞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儿戏。”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虚空，为何不及时行乐呢？”我乐呵呵地看着蔼然眉头紧锁，一个劲儿地扮鬼脸。
　　蔼然摇摇头，拍拍我的手背，叹口气说：“你连自己的心也找不着吗？”

　　敲门声一阵阵，我跳将起来准备开门。
　　蔼然一把拉住我，轻声问：“谁啊？”
　　我也学着蔼然刚刚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防备心过重。我们现在住在南宫世家的宅子里，能来敲门的人绝对不想伤害我们。想要伤害我们的话，根本也不需要敲门了。道貌岸然的贼，在现在的世界里可能很多。可是在不周城里，能力悬殊，谁会费心伪装？
　　“我，二哥的妹妹。”我和蔼然面面相觑，这魔界的小公主还挺有意思的，莫名其妙非要纠缠我们。“我自己进去吗？”
　　“等等，我搬板凳。”我走过去搬掉挡在门口的板凳，“找我们有事吗？”
　　那小姑娘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初见时那个样子，打扮得分外华丽，虽不至于凤冠霞帔却也已经是浓墨重彩。
　　她蝴蝶型的发髻上插着一只凤型银钗，一袭的粉衣，衣领处袖口处是用奶黄色的丝线绣起的金边儿，什么花色没看清楚，再加上脚上那双淡黄色的绣花鞋，让她看起来很像哪家富豪的千金。说起来，我的眼镜呢？
　　“其实，就像顾夕颜说的，我觉得你很像黄泉。”小姑娘这样对我说，“我是魔族的人，而且跟黄泉同样是龙族。我父亲是魔族的首领，黄泉却是龙族的首领。”
　　我赶快伸出双手挡在面前：“行了行了，夸我的事就别说了，说你来干嘛吧。”
　　“哼，你就不能有点正常女人的样子，如果你真的有龙族的血统的话，随便你怎么开心都不过分。”小姑娘嘟起腮帮，有点像朱茵那版的黄蓉。
　　看过太多武侠电视，总是不自觉地把眼前的人和事扣到我看过的电视中去。不过，这样也好，好有一个比较直观的印象，不是吗？
　　蔼然从屏风后走出来，示意我们都坐下。我跟小姑娘对望一眼，都自嘲般羞羞地笑了笑，提裙坐下。
　　“我姓李，我叫李蔼然。她姓洛，叫洛宝儿。你呢，你叫什么？你二哥姓柳，但是你大哥姓长孙，你姓什么？”蔼然提起茶壶，给小姑娘倒了一杯茶，“请。”
　　小姑娘笑起来，牙齿透明的白，虽然说不上多漂亮但是很耐看：“柳如星，二哥的亲妹妹。父亲是魔族的上官俊守，母亲是仙族的楚昭雪。”
　　“你们都不随父母姓啊？”我和蔼然同时问道，不周城这地方，真是没有规矩可循。
　　柳如星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伸出舌头：“我们跟人族不一样，名字是随便取的。不过，我和二哥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幻族上任的王，柳碧星。”
　　蔼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悠悠地喝着，不开口。我很清楚这个时候，我们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我不喜欢这样尴尬的安静：“那你大哥的母亲是谁？”
　　“诶？你们不是一直上官姐姐在一起吗？她没告诉你吗？她是我大哥的表妹啊。”柳如星给我倒了一杯水，“快，喝喝看。”
　　我满肚狐疑，拿起那茶杯闻了闻……
　　我靠，蔼然，你是怎么喝下这玩意儿还一脸悠悠然的表情的？这种一闻就有一种泔水味的茶，你也能喝得下去？
　　“恶心死了！快倒掉，倒掉！”我一边呕着胃液一边把茶水倒掉，“蔼然，快倒掉吧，恶心死了。”
　　蔼然看着我摇摇头：“你骗人，一点都不恶心，明明就很香。”
　　我拿过茶壶，掀开壶盖，用力闻了闻……
　　不带这样的，李蔼然！
　　“臭死了臭死了，简直是奇臭无比！快拿香水来！”我一边吐舌头一边说着《舒克和贝塔》里的台词，“李蔼然，你是故意整我的吧？”
　　蔼然一脸无辜，从我手里拿走茶壶，明志般地闻了闻，端起来喝掉：“真的很香！”
　　“这是魔族的龙涎香。”柳如星如是说，“二哥跟南宫颜非是好朋友，是他从我们魔界拿来的。龙涎香在人界是驱魔用的，有一股浓香。但是，对龙族或者跟龙族长期接触的人来说，会有一股恶臭味。”
　　我眯起眼睛，对淡定地看着我的柳如星和惊讶诧异的蔼然摆摆手：“嗯，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告诉你们，柳如星一直在试探着要我承认的事其实应该是洛夕来承认才对。”
　　柳如星做出百无聊赖的样子：“唉，失策啊。你身上一直有股龙族的味道，但是并不是那么清晰。我还以为是你在那边被同化的缘故，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身上龙族的味道是别人的。”
　　我并不知道洛夕是不是龙族，但是我知道他跟我们并不一样。我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感觉到我那个弟弟有时候古怪得很。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是他先发现的。任何危险，他都能提前带我避开。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这样到处捅马蜂窝的个性还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完全归功于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