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洛宝儿

17、第 17 章 “颜非他就

　　“颜非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我不想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恨我。如果恨，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如果不恨，我想他是真的懂得我对他太好。”烟火忽然抬起头，眼神异常淡漠。
　　我叹了口气，一百多年了，这孩子经历了多少风霜？烟火真是太勇敢，如果是我，我怕我并活不下来。然后，我心里又在想，南宫颜非，你究竟是懂还不懂呢？

　　断崖
　　多吃了两天的青梅酿，当南宫颜非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黄泉的婢女们打扮成华服重彩的富家女了。
　　南宫颜非先走到烟火面前，低头轻唤一声：“妈。”
　　这一声轻唤，竟逼得我眼泪不听使唤地滚滚而落。南宫，你怎么可以如此温情，让我都觉得把你和陈晨放在一起是辱没了你。
　　烟火笑得很温柔，踮起脚摸摸南宫颜非的头：“颜非，一路小心，照顾好宝儿。遇到冥界的人，你们不要硬来，吹曲《幻海月明》我会和泉泉赶去的。”
　　南宫颜非对烟火请鞠一躬：“是，请母妃安心，颜非定不会让母妃担心的。”
　　这官味浓浓的腔调，比不上那一句轻唤的“妈”让我感动。
　　“紫玉最近可好？”黄泉走上前，看南宫颜非单膝跪下后，问。我被黄泉那调笑的表情给雷了一下，这父亲……真龌龊啊！
　　“黄泉大人，家母一切安好，请大人安心。”南宫颜非适时地抬头，适时地与我低头凝望他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我以前似乎见过。那一年的风沙似乎比任何一年都要大，以至于我多年来对那一年的回忆只剩下风沙。
　　那一年，我高三。
　　陈晨走在前，我在后面。我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低着头，数着自己的脚步。
　　“你替我把这个给沈青吧？”陈晨突然转过身，把手里折成三角形的信递过来，“谢谢你啦。”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沈青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丝毫没有拿出来的样子。
　　陈晨把信硬塞进我口袋：“去吧，乖啦！你回来我给你买糖吃！”
　　我摇摇头，这无耻孩子：“好吧，我吃阿尔卑斯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陈晨点头如捣蒜，我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忧郁来着的？这分明是一精力旺盛又羞涩的青涩少年嘛！

　　与陈晨第一次交谈，是在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二天。
　　陈晨想必是听旁人说起，隔壁班某个傻妞在暑期辅导班上连睡十五天。但是，我并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没看出我的小拙劣。因为，我知道，我的小同桌她就看出来了，而且一直带着高深的微笑。
　　八月底的天气忽冷忽热忽晴忽雨，很像是犹豫徘徊的少女心，我手里撑着那把淡蓝色的伞是我用我那把粉色的伞跟伊凡换的。伊凡似乎很是偏爱粉色系的一切，而我也很是偏爱蓝色系的一切。所以后来，伊凡在远方娶了那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可爱系的小姑娘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宁霜那样讶异。
　　我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转动着伞，看水花从伞沿溅开，莫名地平静。两个打闹的高一新生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我推搡到楼梯台阶边上，我也顺势就跌坐在台阶上的水洼里。
　　我的白衣白裤白袜子白球鞋！可恶啊！一身的泥点子让我很郁闷，我朝着那两个已经停下来看着我发呆的学弟吼着：“没长眼啊！”
　　吼完之后也觉得其中某学弟有些面熟，心想莫不是当年一脚把球踢到我头上的那个吧？我们俩命里犯克吧！
　　就在我也忽而下神的时候，一件校服上衣送到了我面前：“这个拿去穿吧，你可以当裙子穿。”
　　是陈晨诶！我忽然脸红得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大小姐，低着头说谢谢，然后接过那校服低着头直奔教室。
　　“你就是那个在补习班睡了十五天的大仙吧？”陈晨在我背后饶有兴致地喊着，这可恶的教学楼回音！然后，我披着陈晨那件宽大的校服睡了整整一上午的觉。
　　从那之后，每次在路上遇见陈晨和他女朋友沈青，我都能听到陈晨带着饶有兴致的一句：“还没睡醒呢？”
　　沈青是个可爱得有些迷糊的资优生，家世好，人好，学习好，长得漂亮不说还做得一手好菜，让我这个外人看来那就是百分百完美女性。所以我很多时候会侧着脑袋看着窗外不解，陈晨那小子究竟在哀愁些什么玩意儿？
　　我渐渐在沈青每周一带给我的自制一盒提拉米苏和自制一壶卡布奇诺中倒戈，成为了沈青护卫队的成员。早晚吃饭的空当，沈青就会拉着我到操场上看陈晨踢球。我对男孩子脚下滚来滚去的球状体毫无兴致，只顾着对陈晨跑跳的侧面行注目礼。
　　“他是个好孩子吧！”沈青时而会这样问我，我看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挺不错的。”
　　然后，我通常会听到沈青轻轻的叹气声。只是，有次她说：“我以前不明白朱七七为什么整天生气，自从认识陈晨，我算是知道了。”
　　“朱七七？那是啥玩意儿？”我一脸茫然，“男的女的？”
　　沈青眯起眼睛看着我，一脸的无语：“……你该看看古龙的书了。”那时，我摊开双手，耸耸肩：“过段时间吧。”
　　过段时间吧，这一过就是两年，两年之后我们各奔东西，我就整天窝在宿舍里看小说。
　　也懂了沈青此时的话，陈晨这个沈浪般的孩子，就算不是沈青也会让别的女孩子如此感叹。但，除了沈青，还有谁能包容陈晨这个孩子的任性？
　　反正我是不会的，我喜欢陈晨没错，但是不代表我可以像沈青那样对他的任性如此包容。我并不是非陈晨不可的人，就算是喜欢他喜欢他很多年很多年，我也不是执着于一个人的那类情种。犯不上啊，真的犯不上啊！
　　人活着，对自己好一些就好了，已经有太多人太多事不把你当回事儿了，如果你自己再不对自己好一些，那不是很委屈的事吗？
　　不管怎样，自从那个“水坑事件”后，我就整天在陈晨身边晃来晃去，也没有人做别的想法，因为大小姐我是跟在沈青同学身边的。于是，在大多数人眼里，经常与我互换东西的伊凡才是我的心上人。
　　当然，我任这类谣言流传在同学间也是因为我觉得伊凡还不错，如果当男朋友也还不错。但是，长相厮守……跟伊凡……虽然没有想过，但是也同样的没想过分离。我小时候以为，是好朋友就可以一直是好朋友……永远，一辈子……后来证实，我错了。

　　我拿着陈晨要交给沈青的信跑去找沈青，沈青看我的眼神有些哀怨，我心下一惊，这是怎么了？
　　我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给沈青递过去：“陈晨给你的，你们怎么了？昨天放学的时候还好好的，这都快放寒假了，不好好准备考试吵什么架啊？”
　　“宝儿，你不知道，他爱的那个人一直都不是我。”沈青这样说的时候，把我递过去的信重新放回我的口袋，“他那份替代式的感情，我接受不了。”
　　“我要我要！如果你不要，我要了！”我有些生气地跺脚，“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知道，当年那个寂寞地抬头望天的孩子只有在你身边才是现在这个小无赖样的家伙，你真的愿意看他再变回以前那个孩子吗？”
　　沈青低下头，不住地摇头。我叹口气，说：“沈青，你舍得吗？这么久了，习惯了他在你身边耍白痴，你舍得离开吗？”
　　沈青抬起头来，流着泪摇头说：“不舍得，不舍得又能怎么样啊！宝儿，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他并不是因为我是沈青而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姐姐而跟我在一起……你……你能理解吗？”
　　陈晨啊，你是何德何能，有什么本事能把原来那个万年微笑脸的沈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这样伤害沈青，又何尝不是在伤害你自己，那这又是何苦来？
　　你那个漂亮大方学习成绩好的万年微笑脸的姐姐，那个早就已经嫁作人妇的姐姐，那个得了白血病早已去世的姐姐，你这样一直念念不忘，你懂不懂是对你身边的沈青最大的伤害。
　　我把信交还给陈晨，陈晨随手扔在地上：“不要了。” 我真的火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种目中无人的烂态度，也就只有沈青能忍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她！你真的要等到沈青再也不会在你身边了你才开始内疚吗？就像你对你姐姐那样？”我把信捡起来，口不择言地对陈晨怒吼，丝毫没有考虑我说这话是不是已经伤了这孩子那敏感又死装的心。原本一直侧着头的陈晨，现在把头转了过来，那眼神，我已经说不出那是受伤还是绝望了。那毫无怨恨可言的空洞眼神，让我一下子心疼起来，你……究竟在想什么。
　　“沈青，我们分手吧。”陈晨看着我的脸，喊着沈青的名字。他一下子抓住我的衣襟，“沈青，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这么难过。陈晨，为什么人，总是这样伤害自己在乎的人？我扯住陈晨胸前的衣服，用力拉开：“混蛋！看好，我不是沈青。” 陈晨缓缓地松开抓住我衣襟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前额的刘海也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我叹了口气，裹紧我的大衣，绕路离开。陈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你的外套上被什么打湿了。陈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告诉你我喜欢你，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比沈青对你更好。既然我不是非你不可，我又何必去惹自己心烦呢。我拎着书包走出校门，洛夕露出他白得有些透明的牙齿对我说：“姐，你真的有点像个大人了。”
　　我一直装在笔记本包包里的那封信，其实不是陈晨在寒假补习班上向我借小说的看的小纸条，而是那封被他丢弃在那场飞扬在风沙里的信。而，那信原本也不是写给我的，而是写给沈青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沈青，给我一次长大的机会，可以吗？这是一句伤我至今的话。陈晨，你也太残忍，始终不曾对我说些过重的话，却刻意设下如此距离。陈晨，你实在是把我不够狠的本质看得太透。纵然自此，陈晨与沈青形同陌路，我却是一提及陈晨便想起沈青那张万年微笑脸。纵然后来，陈晨与诸多美女携手并肩，我却是一念及陈晨便觉得他手上牵着的那个还是沈青。如此情深，却终是陌路，你们两个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