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洛宝儿

16、第 16 章 黄泉不知从

　　黄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紫铜色的笛子递给我：“这是烟火一直当成宝贝的东西，今天送给你了。”
　　我看到了烟火呲牙咧嘴，也看到了黄泉幸灾乐祸，更看到了我眼底的那一抹春日里的秋殇。
　　那是夜溟当年从不离手的笛子，夜溟一直叫它“烟火”。
　　人，总是会给一些根本不相关的东西起一些心爱的名字，就像我有一只晓娴送给我的小熊，是当年她做雅芳代理的时候送给我的小赠品。
　　我叫它……小晨。
　　有人问起来，为什么叫小晨啊，我都会一脸天真地说：“我觉得这小熊长得像夜茴送给晓晨的。”
　　单夜茴，单晓晨，席绢小说里的两个女主。

　　当年的夜溟对所有人说，烟火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东西……就像现在成为了我的“烟火”一样，只是一件东西。再重要，再心爱，等这东西旧了破了玩够了就会丢掉了。
　　那时候的烟火说：“哥，我希望你送我一副耳环。”

　　想起了这一个小插曲，我看向烟火的耳际，那是一对粉色的水晶蝴蝶坠儿。这么细腻的样子，绝对不是那个夜溟能送的出手的。
　　黄泉像是会读心般地问：“在找烟火那对儿紫铃耳环？”
　　紫铃……很夜溟的风格。
　　“你们魔族的人都会读心吗？”我仰起头问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黄泉。不周城的三个城主里，也就黄泉比较MAN了。三千鸢我以前见过，是个俊美的年近三十的男人，但是眉眼间都是女人的秀气，年幼的我不懂得，见过柳惜香之后的我却懂了。柳惜香虽然外貌秀美，眉眼间却都是男子的坚毅和自信，这也是我后来渐渐地把柳惜香认知为男人的原因。
　　黄泉摇头，烟火替黄泉为我解释：“才不是呢，谁也不能看透谁的心，只是你的心事总是摆在脸上，谁能看不到？惜香那孩子，一向心细，不然也不会爱上花墟……”
　　我低头不语。若我真是将心事摆在脸上，洛夕如何不知道我的小心思？若我真是将心事摆在脸上，那我多年的默默岂非白做？若我真是将心事摆在脸上，我何必百花丛中过？
　　陈晨从来不曾回头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跑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有些人，总是这样，只能是远处的一道风景，注定不能爱。
　　那年飞扬的北方风沙，只是故事中的一抹凄凉。我也只好裹紧了大衣，低头绕路过去，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宝儿，我将这铜笛交给你，并不是为了看烟火生气咬牙切齿的样子。”黄泉看着烟火，“我只是希望你去魔界为他们解困，虽然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结局，但至少，让你有事可做也好些。”
　　烟火忽然对我说道：“只要你肯去魔界，我替黄泉许给你幽冥一半钱财。”
　　黄泉又是摆手又是挤眼，烟火全做不见：“你肯去么？”
　　“肯的肯的，有钱不赚我傻么？”我拍着手直叫好。
　　虽然我并不懂得这小两口演的哪一出，但是，我想一城之主的夫人说话总是不会食言。不要说一半钱财，就是十分之一也定然让我舒坦得不想回原来的世界咯。

　　黄泉叹了口气，那样子可谓是痛心疾首：“好吧，既然烟火如此说了，我就由她。此去魔界路途尚远，途中也多有凶险，让我儿伴你一路便是。”
　　这下轮到烟火摆手挤眼：“泉泉！你！”
　　“不妨事不妨事，颜非他自有分寸。”黄泉一脸的促狭，“既然惜香将至爱交给颜非，至情交给宝儿，可见惜香也是正有此意的。”
　　“难道你不懂夕颜的心事吗？”烟火就差上蹿下跳了，“泉泉泉泉，好歹宝儿和夕颜都是我挚友，你这是做什么！”
　　黄泉摊开双手，耸耸肩：“看热闹嘛！”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这两个人的意思，但是我至少懂了，黄泉派给我的路伴是南宫颜非。而，烟火也像我一样清楚顾夕颜对南宫颜非的心有所属。
　　唉，我什么时候可以摆脱爱恨痴缠的故事？

　　烟火说要跟我秉烛长谈一夜，顺便给我讲个故事，于是我的魔界之行定在了两天后。黄泉说会在这两天之内找到南宫颜非，让他与我同行。
　　其实，比起南宫颜非，我更喜欢跟上官浩星或者月影同行。

　　烟火给我讲的故事是关于南宫颜非的。

　　不周城的幽冥谷的城主黄泉，是不周城里的著名人物，不在法力著名、不在占卜著名、不在手段著名，著名在他多情。
　　说他多情，他又好像很无情。究竟在过去黄泉跟他嘴里的那个烟洛发生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知道黄泉来历，除了他常年住在昆仑山上。听说，当年忘忧境的第一代茶也是黄泉一手带出来的弟子。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黄泉从昆仑山里走出来，不再过着隐士的日子。谁也不知道，淡然惯了的黄泉是为何要到浊世来。
　　只是，所有人都听说，黄泉一心想见神使烟洛，成为了执掌幽冥谷的城主。
　　再后来，所有人都知道，黄泉与烟洛相爱。
　　再再后来，所有人都看到，烟洛被塑成雕像，黄泉伤心欲绝。
　　之后，又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黄泉隐没的不周城的角落里，谁也不知道哪个是他。
　　听与黄泉同样神秘的三千鸢说，黄泉有几个青梅竹马红颜知己，曾经的候补神使顾夕颜就是其中之一。
　　同样的，没有人知道三千鸢是谁，只知道，黄泉成为城主之后定居昆仑墟。等他从昆仑墟出来，住在幽冥谷之后，三千鸢成为了三千府邸的主人。听说，前任三千府邸的主人名叫三千。
　　这些都是传说，烟火说她自己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她说她记得小时候跟着夜溟四处卖艺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漂亮得像是画中人一般的大姐姐，哥哥夜溟一见她就拜倒，喊她“殿下”。
　　只是，后来的夜溟被三千鸢招为自己的占卜师，之前的夜溟并不是哪一个城主的下属，能喊对方“殿下”，代表那个大姐姐就是三千鸢。
　　不周城无奇不有，女孩子变成了男人，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奇怪的是，烟火说，她记得这个大姐姐曾经是黄泉的身边人。
　　后来，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得绝似舞娘北溟舞的少年，而北溟舞也消失了。茶的独子，也是北溟舞的青梅竹马天野整天坐在幻海边吹笛，追思北溟舞。
　　而，南宫世家的三小姐南宫紫玉在茗香阁偶遇黄泉，两人一见如故，黄泉带走了隶属三千鸢的南宫世家的三小姐。气得三千鸢直跺脚，曾经发狠说再见黄泉就将他分尸，但终于只是一句气话。南宫紫玉后重返南宫世家，从此不离南宫世家。世间猜测她是为情所伤，远离黄泉那个多情负心人。
　　身为三千鸢的杀手，烟火为躲债逃到不周山，与黄泉初遇。黄泉就拉住烟火的手直喊神使烟洛的名字，于是，烟火为了躲情避债“下嫁”黄泉……
　　当是时，黄泉与南宫紫玉的儿子刚满一周岁。烟火拆了夜溟送给她的紫铃耳环，取出里面的“玉壶冰心”喂他服下，压制住他身上的龙族血统，为其取名南宫颜非并将其送还南宫世家。
　　话说，当年南宫紫玉听到南宫颜非的名字之后，长叹一声说道：“知我心者，竟是烟火。”
　　颜非，今日容颜已非昨。

　　“烟火，我想，我曾经有过跟南宫紫玉相同的想法。在一个永远不会变老的人面前，我想，我也不能安然自得。”我看着烟火，“如果不是跟一个像自已一样可以变老然后死去的人相爱，那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果是我，我也许会留下来，但是，不代表我心里不介意。”
　　烟火低下头浅笑，我只有一忽儿的失神，但是一忽儿之后，我想我明白了。
　　对夜溟那深沉的爱，对烟火来说也是一种负担，那永世的生命为这份爱更添加沉重。幸运的是，有了黄泉。
　　是不是相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我看着烟火低眉浅笑的样子，真的很漂亮，也真的很幸福。比上官浩星嘴里的那个与夜溟纠结不休的烟火让我舒心太多，可是，为什么我会忽然落泪了呢？

　　陈晨，那北方风雪里的陈晨，那操场上抬头望天的陈晨，那走廊上装帅耍酷的陈晨，那永远走在前面不愿意回头看的陈晨……你究竟要不幸福到什么时候？你懂不懂，你的不幸福已经变成了我心底的一根刺。你要是一直这么不幸福下去，我该怎么办？
　　烟火和陈晨，都是那么纠缠在自己的爱恨情愁里，谁劝也不走开的孩子，我不过是一直只能在旁边看着，跺着脚为他们心疼焦急，他们却丝毫不曾理会过的路人甲乙丙丁。
　　虽然齐泺源从来没有说起过，但是，我从蔼然、凌珑儿那里得知不少他的怨言。他对那两个人抱怨说我根本看不到近在我身边的他，总是望着远方谁也不知道看不看得到的地方。齐泺源最气结的一句话是：“蔼然，你说她连假装在乎我一下都不愿意，竟然还敢说爱我！”
　　蔼然对我说起的时候，眼睛里是含着忧伤的，她却只是对我说：“宝儿，你要学会对自己和别人都善良一些。”
　　那时的我也只不过是惆怅半秒接着狂笑，俨然齐泺源嘴里的小女巫。我现在记不清我当时说了什么，但是我却记得，那一定是个借口。

　　人嘛，总要为自己找一堆借口，不然根本活不下去。我一直对所有人说，每个人手上都牵着四百万根红线，所以离开谁失去谁我都可以告诉自己说，还有四百万根，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四百万比一，四百万输了。
　　那个一，究竟是谁，我其实自己也并不知道，只是我想总有那么一个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