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湾》落灰成屎

2、第一章 第二节 慕泽 无

　　“不用等了，回越州湾吧。”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同于淼淼孩子般的稚声稚语，也不同于林淋的温柔婉约，更不同于白沙堤其他女子的声音，甚至就像林永所说的那不疼的风。
　　“为什么不等了？”林语不知道是谁，也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漫漫风沙中他只听到他和她的呼吸声。
　　“快下雨了，所以不用等了。”陌生的声音还在回答林语。
　　“还不会下雨。”林语很认真的回答“我没有感觉到不疼的风。”
　　“不疼的风？”那人重复了一边“那是什么？”
　　“不疼的风就是吹在脸上不会疼的风。”
　　林语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嘲笑，过去师傅在的时候常常有人打趣的问：“什么时候下雨呀？”
　　师傅总回答：“等风不一样的时候。”
　　“你知道风是什么时候是不一样么？真来了你分辨的清么？”
　　几百年未雨，滴水未降，有谁见过雨，又有谁感受过下雨前的风，没有，林永只能回：“总会不一样的。”等来的只有嘲讽的笑声。
　　林语听到那人又道“你还知道下雨前会刮不同的风，可见你也不是日日在这白吹风的。可你是否知道不是每一场雨都会刮风，有的雨连水都不会下。”
　　“那就不算下雨。”林语很坚定的回道：“我要在这里等雨。”
　　那人讪笑一声，随即开口：“抱歉，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在想你不仅声音像我的朋友，连模样都很像。我很难想象他如同你这般说话。”
　　林语不知道那人在说什么瞎话，声音像可以听得出来，可自己整个人被包裹在袍子里的模样她又是如何瞧得见的。
　　似是在想些什么，那人深吸一口气后，接着道：“为什么要等雨？为了水是不是？”
　　林语认真的想了想：下雨就是下水，等雨就是等水，所以就是为了水，没错。“是。”
　　“那等那场不算雨的雨下过之后，大家都可以得到足够的水，那是不是就可以称其为‘雨’。”
　　林语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哪不对，只能讷讷的说：“对，但是又不对。”
　　“哪里不对？”那人还在诱导似的询问。
　　林语一向坦诚，也不纠结直接回答“不知道。”
　　那人像听到什么既好笑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罢了，反正我也没事，陪你一起等好了。等这场雨过后，你就会愿意回越州湾了。不对，这场雨过后去哪都可以了，是我魔怔了。”
　　就这样，那人自说自话的开始陪林语等雨。
　　那人说，白沙堤的胡杨林是个奇迹。白沙堤的胡杨林是沙洲里的一道浓妆艳抹，沙洲是黄的，胡杨林也是黄色的，却不同于沙洲的寂寞，它黄的更加绚烂夺目，仿若整个白沙堤的色彩都给了胡杨林一般，所以它才可以那般出彩夺目。站在这高高的瞭望亭上，可以望见那片重彩的胡杨林一头是沙洲一望无际的死寂，另一头是白沙堤一成不变的寂静。
　　白沙堤虽说没有水，没有人可以在这独立生存，可白沙堤有整个沙洲唯一的白沙，只有用白沙堤的白沙砌筑的白墙才能历经沙洲百年黄沙的风吹日晒。白沙堤年年月月都有从越州湾陆陆续续来的走沙客，来的时候带上足够的水和食粮，等挖足白沙再回越州湾。可挖着挖着，有的人发现自己不善于走沙，有的人发现自己不善于挖沙。于是不善于走沙的人留下来挖沙，等那些不善于挖沙的走沙客用水和食粮来交换挖好的白沙。来来往往几百年，靠着这条沙客们走出来的沙路，不养人的白沙堤硬是养出了几代人。
　　听着那人的介绍，林语不禁打断：“如果哪都可以，那为什么不可以留在白沙堤？”
　　“现在的越州湾不再需要白沙，很快就不会再有走沙客过来。且不说白沙堤的旧粮没有走沙客带来的新粮替换会不会坏，可就是旧粮也会坐吃山空。白沙堤没有水，产不了粮食，所有吃的喝的都要靠走沙客运过来。等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他们还等不到新的走沙客，就会活活饿着在这白沙堤，再也走不出去，那时的白沙堤就是人间炼狱。”那人把‘再也走不出去’、‘人间炼狱’说的极重。
　　林语不明白‘人间炼狱’是什么意思，却知道那人想说的意思很简单‘不走就是死’，他不禁疑惑“你刚刚说你也不走。”
　　林语感觉到那人笑了，可却没有听到声响：“我可不会死，我的命可比你们珍贵的多。”
　　“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林语不明白为什么，林永师傅明明说过人人生而平等。
　　等好久，那人才回道：“因为我们生来就不一样。”
　　林语分明察觉到这句话的回答不对，却说不上哪不对，还想再问，却被那人岔过话题“你叫什么？”
　　“林语”
　　“淋雨？等下雨的时候可以淋雨？这名字起的真贴切。”
　　“不是，双木林，言语的语。师傅说‘语’是说话的意思，他想要我多说话。”林语静静的解释道，他不是第一次被打趣这个名字，也不是最后一次打趣。林语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他总能感觉那人在打量他，可他什么也看不见，总不好问：你为什么老是瞧着我。
　　“你师父的教导还挺成功的。”稍稍停顿片刻，那人又问：“你师父为什么不叫你林多语？不是要你多说话么？”
　　“不知道。”林语老老实实的回答。
　　可那人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已经是那人第二次这般大笑了。为什么他一说‘不知道’就这么好笑。不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虽然林语从那笑声中没有感觉到不好的东西，可他就是不想听那人那样笑，感觉就像小时候他师傅笑话他一般，亲切又讨厌。
　　听那人笑了好一会，林语终是忍不住打断：“你叫什么？”
　　“嗯，你叫林语，以后也会一直叫林语，那我叫慕泽吧。”
　　林语觉得这个慕泽真奇怪，自己叫林语和她叫慕泽又有什么关联。
　　“我要走了，这些给你吃。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语罢，林语手中触及到她递过来的东西——一壶水一大块软软的馍馍。
　　“你去哪？”林语问出口的瞬间，发觉自己好像不该问，是今日说的话太多了，蛮再多说一句么？
　　“安排他们回越州湾。”慕泽自认为很帅气的向身后挥一挥衣袖，可却不记得身后人根本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