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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染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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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染
# 8
如果能够蒙上夜空中星星的眼,或许就能背诵千年前的承诺,为所有的往事重续前缘——
尸魂界,流魂街,润林安。
这个被喻为流魂街中最平安的街区,的确有着尸魂界中难得一见的、让人屏息的温暖气息。
黑白的色调,静谧的村庄,安详的老人,飞奔的少年,缭绕的炊烟还有氤氲在空气中的安宁,都有着无比温暖的感觉。
一向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慢慢的走来了两个人。一位是穿着普通布衣的黑发男子,虽然打扮得平凡常见,但那举手投足间的高贵矜持和眉宇的孤高仍是显目异常;而他身边的少年,却是一头如雪银发和翡翠绿眸,还没有长开的稚子身形已经有了流畅纤细的曲线,一袭布衣也掩盖不了从骨子里透出了灵动。只是那微带沧桑的淡漠眸光,让他整个人都失去了作为少年独有的天真。
【我们果然还是很奇怪啊。】冬狮郎微微一叹,目光落到了身边纡尊降贵穿着布衣陪着自己走在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里的俊逸男子,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唇线,【谢谢你陪我来,白哉。】
最后的两个字有些生涩的出口,孩子特有的微哑混着冬狮郎的凝冷沉着,意外的好听。
朽木白哉点了点头,仍不说话。却不知自己脸上的冰冷已经碎了,带了盈盈的温暖。
『朽木』这个姓氏太独特,整个尸魂界都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四大贵族之一的尊贵。在静灵庭听见这个姓氏都已经让人战栗的鞠躬敬礼,如果在流魂街冬狮郎还是叫他朽木的话,他们也不用找人了,那些人只怕会直接走光。
所以他只好叫他白哉,而朽木白哉也跟着改了口。往后的日子里,只有两人在一起的话,冬狮郎便唤他白哉,而他也很自然的唤他冬狮郎。
两个人静静的走着,冬狮郎很自然地为朽木白哉介绍当年他在这儿的生活。时光仿佛瞬间倒流,那时的年少无知,操纵着巨大的灵力而不自知的单纯,为了一颗糖果而纾解的眉头,在每一个有缺月的夜里遥望天空……那些日子如同昨日,如今想起来竟清晰得要在眼前一次次晃动的形象逼真。
【……可是,你并不快乐。】朽木白哉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两人在一家没有招牌的糖果店前停下,冬狮郎并没有迈步进去,他脸上的犹豫和哀伤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朽木白哉已经看到了,并拖住了他的手。
【是啊,并不快乐。】冬狮郎长长地叹了口气,都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啊。轮回之前的岁月加上现下的日子,都已经超过了百年,但是心里的往事却没有蒙尘,反而越发的清晰起来。
仿佛心里头有个空洞,他一直按捺着自己的寂寞忧伤,却依旧没有办法阻止那在每一次被温暖眷顾时产生的落寞和幽怨。他不知为何,茫然无措不知如何解决。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会像当年那般的错。
他不怕死,却怕他离去后遗留下来的爱恨悲痛会怎样的伤害那些他在意和在意他的人。他仍是个孩子啊,纵然有着绝强的实力,有着跨越百年的智慧,有着能够洞察先机的敏感,但骨子里,仍是一个没有得到过爱,没有爱过的懵懂少年。
【我不知道……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该用怎样的表情说些什么……】对着成千上万的大虚军团从虚圈出逃涌向现世时独自一人将军团压制5个小时等待援军也不曾变色的十番队队长,终于在面对亲情时如常人般不懂处理的苦着脸,于朽木白哉面前流露出独属于日番谷冬狮郎的脆弱。
【……你爱他吗?】朽木白哉静静的问,终究只是个孩子,不是么?看他如今的踌躇,谁能说他不是一个不懂得处理感情的孩子?谁能够将这个孩子和那个带领着几百人掌握静灵庭所有军备冷漠着脸庞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十年,朽木白哉和日番谷冬狮郎已经认识了十年。可这十年匆匆岁月,日番谷冬狮郎竟不曾鲜明的成长起来,为什么呢?明明是那样强大而冷静的一个人,却常常因为被自己的副队长打趣不曾长高的身材而被耍得团团转。
但是朽木白哉却又不由得承认,他是比较喜欢冬狮郎带有微微嫣红的怒颜,那样的他带有孩子的稚气,而不是总一脸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肃穆。
所以当他明白了这样一个年少却已经拥有了满腹心事的少年对自己展开了心房,便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多一点、再多一点,然后不着痕迹的帮助他。
【或许是爱的吧……毕竟他是我的父亲啊!】冬狮郎茫然的开口,声音有微微的颤抖,就像在寒风中萧瑟抖动的叶子,柔弱得让人怜惜,【可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能叫他一声父亲——】
朽木白哉安抚的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目光却已经落到那从柜台后走出来的男子身上。一身有些发白的青衣,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久了,但是由于主人的爱洁,仍是显得干净整洁。男子有一头微翘的黑发,长长地披散到半腰处,五官清秀间透着成熟男子特有的刚毅之色,仔细的与面前的少年对照着看,眼前这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眉目的轮廓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男子紧紧的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少年那纤瘦的背影。他的脸色有些激动,但却和冬狮郎有着如出一辙的茫然,但更多了一分夹杂着愧疚的忧郁。
大概,这就是他的父亲,日番谷宗一郎了。
很久以前,久到日番谷宗一郎仍是一个富有的贵族的时候,他已经忘却了的紧张却在看见店铺外的一个背影时烽火燎原的生长起来。
这辈子,他只负了一个人,一个孩子。
当年的他富有,英俊而又目空一切。偌大的家产由于他的经营有方,更是风生水起,在国家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他越发的孤傲自赏,却不料一位对他死心塌地多年的女子竟在他父亲的喜宴上连同长辈自作主张的迷昏了他,来了一场露水姻缘。
她是个绝世难见的女子,温文持礼、优雅妩媚,却只对日番谷宗一郎这个孤高的男子情有独钟,不但愿意为他的家族贡献智慧,更是用自己家族的所有财产来换一夜的温存,所以他的长辈才暗地里为他操办了这一切,却不料换来了日番谷宗一郎的勃然大怒。
他恨他被人无端的操纵,像个木偶一样应着作为人所不能抗拒的诱惑而与她一夜温存,他最怨的是她根本不理会他的意志,若非第二日家族中的人拉着他,他早就杀了她。
不情不愿的按照长辈的意思娶了她,日番谷宗一郎却再不曾步入她的房间,留她一个夜里孤苦寂寞,留她一人与青灯孤单厮守。
他不爱她,却仍是娶了她。
这世界上最沉重的绝望,是你爱的人在你面前,而他却不爱你。
他给她的,就是这样的苦果。
她对着这个她仍爱着的男子,终是心碎了。留下了一个孩子,便抑郁而终。
他是深沉的漆黑,而她是圣洁的金黄,但生出来的孩子,却有着如若雪花华章的纯粹银白发色,拥有一双宛如宝石般琉璃璀璨的祖母绿眸子。他只在孩子出生的时候看了一眼,随意的取了个名字便再不理会。
这个仿佛是见证一场错误而出生的孩子,就这样在没有人关怀的贵族世家里艰难的生存下来。
——魔鬼。
他知道,暗地里,很多人都如此称呼那个孩子。
由于那异常的银发,由于他抑郁而终的母亲,由于他父亲的冷漠,那个孩子成为了贵族府中任何人都可随意欺负的存在。
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们都排斥他,远离他,欺负他,诅咒他。
他知道,却不作理会。
他只是冷冷的,一言不发的旁观着。
他甚至没有和那个孩子说过一句话。
名字,也不曾呼唤。
那孩子也只是与他冷冷的对峙,不管是被欺负的时候,还是遇见他的时候,或者是知道了他特意让他接受贵族特有的礼仪训练时,也倔强的一言不发。
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孩子的笑容。
每次遇见他的时候,那孩子只是定定的望着他,碧绿的眸子清纯无垢的倒影着他的身影,而他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他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上,然后孩子会倔强的转过身去,让他只看见他的背影,凝冷的一袭背影。
纤细的背笔直,银色的璀璨发丝萦绕了光芒的寸寸流连,在落日下渲染了层层昏红。
那时候他会生出莫名的愧疚,那场错误源于他的母亲,那个娇柔的女子。但那女子已经用她的生命来偿还这一切,她失去了家,失去了自由,到了最后连希望都不愿拥有,留下一个孩子便带着最后的绝望死去,她连生都不愿意了。而他却将她当年的一个小小错误延续下去,让本不该承担的孩子活在地狱里。
那……是否真的对呢?
只是日番谷宗一郎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