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6、霜染 #6

　　霜染
　　# 6
　　并不是因为寂寞与我为邻，而是因为我的寂寞，一直太安静。

　　恍恍惚惚，便是十年。
　　春去冬来，数十年华对于生命悠久的死神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无非是日番谷冬狮郎终于高了几厘米，或者是朽木家宅的樱树又长高了几寸，更或者是阿散井恋次的纹身都多了几个，松本乱菊的头发又长长了……
　　时光轮转了一圈，就到了夏季。
　　而夏天，正是冬狮郎最讨厌的天气。
　　一到夏天，他便仗着和朽木白哉的那句约定，每每有空就跑到朽木家宅报道。
　　朽木家宅本就依山而建，空气较一般的地方显得舒适冰冷，更何况那大得离谱的地方满是葱茏绿意，比之他那间队长室好得多了。
　　冬狮郎虽说是十番队队长，但流魂街的出身又哪有什么家宅？只有那一套由于队长职务而分发下来的和风小屋，而他的副队长却是出了名的偷懒，搞得他天天加班，那栋小房子，除了分下来的那天，居然就没有回去过，只日日蜗居在那小小的队长室里。
　　直到那一天热得离谱，连冰轮丸的冷气也抵挡不住队长室那种炎热的氛围，更何况一大堆的文件码得比他还高，心里不爽，只好逃难般跑到朽木家宅那里去。没办法，十三番内认识的比较有钱有势又和他交好，最重要的是不会多言的只有朽木白哉一个。
　　而朽木白哉看到他之后，眉梢轻挑，唇角微勾，只低声说了一个字【热？】坐在庭中长凳上的身子随即移了移，给了他一个位子。
　　他知他怕热，却没想到会跑到这边来。
　　【嗯，我讨厌炎热的天气。】冬狮郎毫不在意的坐在朽木白哉的身边，明白他这一让，便是允许了他的随意。
　　两人识得久了，许多事情，不必开口，只是动作眼神之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便算是朋友。
　　自此，冬狮郎就光明正大的每年夏天都跑到朽木家宅里避暑。
　　对于这件事，全尸魂界的人显得震惊异常。
　　谁不知道朽木家宅的主人持礼守重，恪守规则得接近毫无人情，若不是当年朽木绯真尚在世他的温柔被多数人见证，就只这些年他的表现，怕是谁都会用冷酷无情来形容这一个人。
　　但这样一个人，却随意的让日番谷冬狮郎在那森严的朽木家宅住下了，还不是住的客厢，而是住在朽木家直系亲属才能住的主宅里。
　　外界纷纷揣测朽木白哉和日番谷冬狮郎的关系，而这关系，却真是不好定义。
　　朽木白哉高高在上，不仅是六番队队长的重职在身，那四大之一家主的身份更是尊贵非凡，而日番谷冬狮郎虽然也是年少有为的十番队队长，但是众所周知的流魂街出身，又有什么是值得朽木白哉如此看重？
　　而朽木露琪亚也曾在闲聊之间透露过，一直冷着脸庞的兄长大人，在日番谷队长面前，有时会有温暖的笑容，而一直皱着眉头的日番谷队长，也会对着兄长大人微笑。
　　这两人之间的零零碎碎，居然就成了这十年尸魂界津津乐道的故事。

　　【好热——】冬狮郎趴在栏杆上，拖长了声音表达自己对于这个火热天气的不满。这几天队务不多，他便跑来了朽木家宅，霸占了朽木家宅最凉快的主宅，懒洋洋的乘凉。
　　【年年都这么说，你不觉得厌烦？】朽木白哉沉沉的开口，冬狮郎的怕热他算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人，让他住在主宅里，纯粹是因为那人怕热得厉害，不把阴凉的地方要到手不罢休。
　　【要是年年都不这么热，我就不说了。】冬狮郎撅撅嘴，别人都是朽木白哉冰冷得很，他认识了他这么多年，才发现那人其实是把心封闭了起来，只要你有毅力爬过那扇高墙，这个便是值得交心的朋友。
　　【不愧是冰雪系的。】朽木白哉听着他像孩子似的话语忍不住挽起了唇线，停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正坐的严肃姿势里站起来，慢慢走到冬狮郎身边，也随意的席地坐下了。一阵冰凉的气息便涌了过来，却是冬狮郎的灵压刻意保持的冷意和水汽。
　　【写完了？】冬狮郎扭过头看他，两人之间虽然相熟，却从不将工作带入生活。从认识开始，两人都不让那麻烦的公务阻碍难得的休息时间。在一起的时候，只是随便的聊些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默默地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
　　【嗯。】朽木白哉点点头，之后便再不说话。冬狮郎懒洋洋的倚着栏杆，也不说话。

　　这个炎热的中午，天气很好。
　　那绵延成片的树林郁郁葱葱，吹过的风都成了阴凉的眷顾，带着树木特有的冰冷香味扑入两人的鼻端。樱花树那微褐的树干上被影子印出了斑驳的黑点，风过的时候，满园的枝叶就一齐颤动，叶片翻转着，枝叶相互敲打，音律异样和谐。
　　仰望的时候，会看到蓝天，碧蓝碧蓝的天空，一片云彩也没有的广阔无垠。粘腻的空气被冬狮郎的灵压剔除了火热的因子，只留下凉爽的气息，两人都有些惬意的伸展了一下手脚，闭上了眼，难得的假寐起来。
　　阿散井恋次在管家的带领下悄声走近时，便看到了这样闲适的场景。
　　大概是因为在朽木家宅的关系，两人都没有穿上死神的黑色和服，冬狮郎穿着千岁绿的和服，上面用精致的银线勾勒着朵朵百合妖娆盛放的模样，衬着他少年般的身材，竟显出了难得一见的孩子清灵的感觉。而朽木白哉则着一袭青蓝和服，只在胸前用金线绣出一朵如玉青莲，随着沉稳的呼吸微微浮动着，显得雍容华贵。
　　那样的两个人，就那般随意的静静坐着，却有着与世隔绝的融洽安详。
　　年老的管家微微绽开一个安慰的笑，对于朽木白哉和日番谷冬狮郎的来往，一开始他也持着疑惑与抗拒并存的态度。
　　朽木家主的身份太过高贵，而且朽木少爷也隐隐与王族有着血缘关系，那样的身份对于从流魂街出身的人来说会是攀爬的机会，也是巴结的对象。虽然日番谷冬狮郎年少有为，更是十番队的队长，也有着良好的口碑，但秉持着知人口面不知心的态度，管家也曾经劝过少爷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没想到朽木白哉却只是微微皱眉，只说了一句，【不会。他与我，有些相像。】
　　接下来的日子里，管家才慢慢明白了，那句〖有些相像〗的意思。
　　日番谷冬狮郎，那样一个看似严谨懂事挥手之间裁决一切的少年，其实和朽木白哉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寂寞和孤单。所以他们格外容易沟通，点点头，眼神延伸至彼此视线的角落，便知道大家都在想些什么。
　　而正因为如此，朽木白哉那份由于朽木绯真死去后僵冷的心，才慢慢的活了过来。
　　虽然没有了以前的飞扬洒脱，没有了往昔的温润胜玉，但沧桑悲凉过后的薄薄浅笑，仍是让看到的管家动容。
　　多久没有看到过了，家主那释然的笑容。
　　所以连带对着那年轻却已经握着剑投入生死战斗的少年，管家也不由得疼爱起来。
　　【家主。】管家慢慢的开口，【阿散井副队长来了。】
　　【嗯。进来吧。】朽木白哉睁开眼，随即转头看了一眼冬狮郎，后者无所谓的点头，拍拍身子站了起来，跟在朽木白哉的后面走了进去。
　　【队长。日番谷队长。】走入室内，阿散井恋次恭敬地问候，朽木白哉点了点头，冬狮郎则开声，【好久不见了，阿散井副队长。】
　　【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受到了女性死神协会的委托，希望能请日番谷队长和队长能在这次和男性死神协会合办的活动里给与帮助。】阿散井恋次说着，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谁不知道女性死神协会将密室密道什么的建在朽木家宅下面，别人还没有追究什么，你们倒还要人家给你帮忙……最要命的，还是自己被威胁着要来向他们两人传达这件事情啊！
　　朽木白哉没有说话，阿散井心惊肉跳的看着那毫无烟火气的眉梢皱了皱，却不知道说不说下去的好。
　　【然后呢？松本肯定拿了什么来威胁你要你一定要让我们帮忙吧。】冬狮郎习惯性的皱眉，这个副队长，怎么总是在惹祸？难道就像朽木说过的，还是换一个好？
　　【嗯？这五年我欠她的酒钱……啊！】阿散井随口回答，醒悟过来时一声惨叫，可怜兮兮的望着冬狮郎，日番谷队长真是厉害，连自己的副队长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就说换一个。】朽木白哉冷冷开口，阿散井一愣，什么换一个？
　　【你以为副队长资格这么容易找？】冬狮郎的眉皱得更紧，阿散井却听出来了，原来是自家的队长劝日番谷队长换一个副队长！什么时候开始，冰冷的队长开始关心别人了？
　　【总有一个。】朽木白哉仍是面无表情的说，仿佛刚才那一脸的安谧都是梦幻般。
　　【……好吧，到下一届再说。】冬狮郎屈服了似的揉了揉头发，对着阿散井开口，【那么，究竟有什么事？】
　　【……大家的提议是，去队长家赏樱，还有请日番谷队长控制一下气候到相对适宜的温度。】阿散井咽了口唾沫，愣是挤出来了几句话。
　　【算是好的了。】冬狮郎点点头，回头望着维持着冷漠的朽木白哉，【比起上次要我在春天时在一个区域展开领域搞出一个冰天雪地，然后一大群人都病了的要安全得多。】
　　朽木白哉直直的盯着冬狮郎，后者无奈的开口，【以我的经验来说，答应比较好。】
　　【……我会向总队长申请，帮你换一个副队长。】最后，朽木白哉还是冷冷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终究还是同意了那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