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5、再临 #5

　　再临
　　# 5
　　在那些连呼吸都睡去的夜里，我该凭什么，来记住你？

　　遇上朽木露琪亚，完全是一个意外。
　　不过是经过那个凝聚了过往时光的树林时静静伫立，却听见了微弱的哭泣声，痛苦又不甘。忍不住走进去，层层绿叶掩映后是那个黑发少女悲恸的身影。
　　注意到空气中徘徊不去的冰冷灵压，连翠绿欲滴的枝叶上都沾满了水雾，冬狮郎便意识到了，她大约像是以前的自己，疯狂的训练着，却因为力量的不足而自怨自艾吧。
　　只是这样下去，这样柔弱的女子会比当年的自己好多少？
　　当年东仙要所说的，〖被力量支配了的意志并不是真正的正义。〗就冬狮郎自己而言，是一个真正的真理。
　　而朽木露琪亚，恨的又会是什么？
　　是她亲手将最尊敬的人送入地狱，还是她没有力量来保护最想保护的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负担的劫。
　　【……并不是斩魄刀的强，便可以使你变得更强。】冬狮郎慢慢走近，捡起她丢弃的斩魄刀，轻柔浅淡的声音有着不着痕迹的温柔，【而是你的心的强，会使斩魄刀变得更强。】
　　【日番谷……队长……】朽木露琪亚喃喃低语，迎面走来的少年发丝萦绕着寸寸不散的银芒，一股若隐若现的冰色灵压随着他的靠近而渐次清晰，温柔和煦却暗含了锋刃般的弧线。
　　少年的身材纤细瘦弱，却又蕴含了不容置疑的强大实力，她敬仰，并且羡慕。
　　【剑，并不是死剑，尤其是和你魂灵相通的斩魄刀。】冬狮郎没有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少女，世界上总有一些门槛必须自己跨越来成长，旁人无法帮助些什么，还不如让她亲自承担。
　　所以他只是将剑插在少女的面前，让那明镜般的刃倒映着他漠然的容颜与她惨白的脸，【你想保护什么，想为了什么来获得挥动这把剑的力量？不要忘记了你第一次握着剑的心情。】
　　他缓缓抬手，本不过是普通长剑模样的斩魄刀忽然就朦胧了身姿，通体雪白晶莹、纯粹如不染纤毫杂质的初雪长刃就那样显示出卓约的姿态，长长的皎洁袖带挥舞了曼妙的弧，朽木露琪亚愕然抬头，冬狮郎背后的冰轮丸铮然一响，激越清脆的响声不知为何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冰雪系，一直被人认为脆弱的利刃，其实有着它一份独特的隐忍。】冬狮郎喟叹着张开手，袖白雪长长地雪色袖带从他掌心扫过，他仿佛吟唱预言般开口，【变强吧，和你的刃一起。】
　　他静静的阖眼，下一秒身影已经连同话语的尾音一同消失无踪，只留下隐约的灵压，雪一样浅，冰一般的傲。
　　而她的眸光，已然坚定。
　　其实对于志波海燕的死，他一直认为自己亏欠了什么。
　　因为从那么久的以前，他就已经得知在往后的日子里那个开朗随和，有着几乎与黑崎一护一模一样容貌的男子会有怎么样的悲剧，会成为多少人撕心裂肺的痛，但他依旧来不及阻止。
　　所以他只能做他能做的，为十三番分担些许的队务，在那女子痛苦迷惘时不动声色的帮她一把，在暗中做着与蓝染对抗的准备，还有……变强。
　　冬狮郎轻声叹息，倚在静灵庭内随处可见的巨大柱子边，浮竹送的那一堆色彩斑斓的糖果还静静的躺在掌心。他不由得低头失神的凝视着，似乎往昔在流魂街里因得到一颗糖果而展开笑靥的纯真已然被岁月折成了锋利的剑，连些许温情都不再了。
　　【只因，一丝脆弱都会要了命吗？】冬狮郎自嘲的微微勾起唇角，却不料被身后一声不轻不重的问候拉住了游离的灵魂，【日番谷队长。】
　　不温不火的声线，却有着天生的冰冷威严，冬狮郎不用猜，都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家主，朽木白哉。
　　【朽木队长。】冬狮郎微微点头，礼貌而带着不动声色的疏离，【好久不见了。】
　　【……】朽木白哉只是微微敛眉，凄清的寂寞若隐若现，那眼帘间数十年岁月亦不能洗去的凝冷孤寂有着冬狮郎熟悉的弧度，【怎么有如此雅兴赏樱？】
　　冬狮郎有一瞬的惊讶，记忆中的朽木白哉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是惯常的冷讽几句便是喜怒哀乐全然一致的沉默，很难会开口挑起话题。怎么今日，却这般的全然相反？
　　【因为很漂亮啊。】冬狮郎的声音里难得带有清淡的笑意，微风过处，那粉色的娇柔飞扬起玄幻的弧线，绚烂的堕落，开得如火如荼的热烈，洒脱了悠然淡香。
　　【听说朽木队长家宅里的樱花是最漂亮的，这些无人管理的樱树该入不了朽木队长的眼吧？只是我仍觉得很美，不知道朽木队长家的又该是如何的绝色呢……】冬狮郎的声线脱去了一贯的沉稳，微微的带上了孩子特有的沙哑，伴随着他伸手接着一瓣落樱的动作，像极了多年以前那一个轻颦浅笑的女子，芳华绝世的出现在眼前的模样。
　　【既然如此，日番谷队长有兴趣来作客观赏吗？】朽木白哉静静的开口，纵使不明白心中一瞬出现的悸动缘来为何，但总归是想说的，不如便开了口。
　　【……不会麻烦你的话，就拜托了。】冬狮郎小小震惊的愣了下，随即便微微颌首，承了他的情。说起来，以往他都从未去过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宅，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朽木白哉那样的性子，就算他再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
　　护庭十三番说是保护静灵庭的组织机构，但是除了二番队的刑军有着保密的义务外，其他番队都没有强制性的要求。
　　运气不好的死神去了现世执行任务，余下的死神完成了工作之后不是呆在番队训练场里没日没夜的训练就是到处游逛，让静灵庭拉响警报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总有那么几十年的空闲时间，警报都是用来生锈的。
　　如此这般，让队员们浑水摸鱼的时间便多了去。
　　于是关于静灵庭里的谁与谁走在一起、关于那些上流贵族的秘辛、关于四大家族的里里外外等等琐碎的事都变成了人们饭后的谈资，冬狮郎虽不是有心想要得知，却也听到了不少。
　　包括朽木家那连绵成片的樱花树是何等的美丽绝伦，还有那些尸魂界难有的柿子树每年每年都有丰硕的收成，却由于无人欣赏的寂寞年年化作肥料……
　　他虽然讨厌干柿子，却对那一团干涸扭曲的团子状物体水灵灵时的模样沉迷。有一次松本乱菊毫不客气的在朽木家宅里摘了一篮子回来，那水润的果子直让他惊讶怎么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团事物。
　　所以他也确实是对朽木家有可以说是浓厚的兴趣，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一来他与朽木白哉说不上是相熟的好友，虽不至于陌生人般不知底细的冷漠，但也不过是经过时点点头，与会时小小的转个弯，为对方留一条更好的退路或者赞成意见，不会被十二番的队长得了便宜又卖乖。
　　二来就是因为他的副队长，松本乱菊。那个性格懒散却又意外拥有出乎意料的巨大号召力的妖娆女子，偏偏好死不死的提议将女性死神协会的总部建在朽木家宅。经常搞得朽木白哉抽出千本樱始解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的古怪建筑，什么泳池、烧烤炉等等的无聊东西，但是据闻还是有不少的漏网之鱼，什么密室密道在偌大的朽木家宅地下盘根纠结，就连朽木白哉都干脆的眼不见为净，不管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朽木白哉这个人的性情比手中那柄冰雪系最强的冰轮丸来得还要冰冷彻骨，叫他这个别扭的人如何开口？
　　综上几点，这仿佛隐藏了无穷秘密，冬狮郎虽然想去却注定去不了的朽木家宅，就这样因为朽木白哉的一句邀请为他打开了半个大门，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而事实上的朽木家宅，也确实是大得惊人，漂亮得过了头。
　　冬狮郎是十三番队长里面难得出身在流魂街的人物，自小没有见过什么恢弘的建筑，但前世的时候他却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后裔，见识过的名门建筑不多也不少，对于那些有着古典韵味的东西还是有着独到的眼光的。
　　葱茏的密林环绕之中有典雅偌大的和式大宅，那些千年古木被岁月洗涤后睿智的香，堆砌成他不曾见过的式样。一步步靠近，脚下的幽径有星罗棋布的淡香细绒花草，色泽温润，馨香而醉人。
　　隐在淡红樱花丛中的飞檐一角，琉璃瓦上散落的星点淡香，还有那绵延不断的樱树丛林，一步之差，便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出现。
　　【不愧是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宅啊……真的很漂亮。】冬狮郎喟叹，一贯冷静的眸光映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显得愉悦的摇曳着，被染上了星光般的碧绿之玉烨烨的闪着华光，【听说还有难得一见的柿子树……】
　　【嗯，确实有。】朽木白哉点头，身旁的十番队队长没有平时沉稳的模样，反而显示出一种难得的喜悦和好奇，不知为何让他沉淀已久的心神微微浮动。
　　对于十番队队长，他知道的不多。天才、冰雪系最强、冷漠、还有年轻，这是他记忆中别人对他最多的谈资。而对方沉稳的作风，也让他觉得不会如十二番队那般的让人讨厌，便也有时候在容许的范围内相互暗暗帮一下。
　　不是陌路，也算不上是朋友，只是都对对方有些欣赏。见他对着樱树一脸期待，便带了他过来，没想到他没有拒绝，也不扭捏作态，真切的有着孩子特有的纯粹澈然，只是一句带着喜悦的短短赞美，便让他觉得不枉自己难得的邀请。
　　【以后，想过来的时候，可以过来。】朽木白哉低低的开口，冬狮郎点了点头，毫不意外的应承下来，【一定。】
　　那样一个人，强大而优秀，纵使少语，都不失为一个可以作为朋友的存在。
　　樱花飘落的时节，那样沉稳淡漠的两人，在一个微妙的偶遇里，难得的，成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