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20、紫冽 #20

　　紫冽
　　# 20
　　望你孑然的影分割光明为黑暗，有一种思绪，宁静而悠远的铺展。

　　那一段动荡的日子，终是在飞雪消融的天气里化作了青烟隐匿。
　　伤痕仍在，疼痛亦如，但人们已经懂得了如何收敛悲伤，在余痛中微笑如初。
　　冬狮郎归队的那日，松本乱菊请了几个相熟的好友来到了队舍大闹了一顿。冬狮郎无奈的挂着黑线躲在一旁看松本乱菊发着酒疯和吉良伊鹤勾肩搭背的模样。但他们那脱离了当日大战阴影、失却了一直以来的毕恭毕敬随便胡闹乱了章法的狂笑乱嚷，却也让他放心了不少。
　　今夜的晚宴朽木白哉并没有来，冬狮郎瞥了眼那特意为他留下的座位，空荡荡的位置让他嘴角不由得微微嘟起，似怨似嗔的模样带着与年龄相符的稚气，慢慢走近的黑崎一护远远的看见了，忍不住【咭】的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黑崎？】冬狮郎听见了，转身奇怪地询问，黑崎一护勾起了个清爽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些平常看不到的好东西而已。】是啊，你这个模样，又怎么会是平时看得到的呢？
　　【啊？】冬狮郎微微皱了皱眉，指尖微微掠过自己的唇角，苍白的脸色却慢慢绯红了起来，有一种霓虹般的华彩。
　　其实他不来也好，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怎样的感情去面对那个人。
　　那一夜，他们温馨的相互亲吻。
　　但也仅限于此。

　　那个吻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冬狮郎想问，却又不知当自己知道了这个答案后又该如何。
　　黑崎一护瞧见他难得怔忪得几乎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举起手来极自然的抚摸着冬狮郎松软微翘的银白短发，【好了啦，别想那么多，今天不是来庆祝你的康复么？】
　　冬狮郎一怔，却无法抗拒他的手带来的那种如同温馨的错觉，但一瞬间之后他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别扭本性一般炸毛的吼了一声【别碰我！】，只是最终他还是没能躲过黑崎一护那爽朗的微笑攻击。
　　瞥了眼身后松本乱菊和一群队员怂恿着井上织姬和石田雨龙喝酒的醉态，冬狮郎转身望见了黑崎一护轻笑着向后指了指庭院走廊的手势，还是悻悻的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为什么他就是对有着这种笑容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啊？！
　　当年的志波海燕是这样，难道连现在的黑崎一护也要是这样吗？
　　冬狮郎继续嘟着嘴，怨念着一些无所谓怨念的东西离开了这个乱糟糟的空间，也离开了那个因为朽木白哉没有来而泛着微微酸涩的心境。
　　他与他一起经年，早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聚会的角落里彼此欣赏对方的气息，静静的谈论一些旁人不懂的问题，或者一起沉默，在空气发酵的因子里日复一日的熟悉着双方的气息直到那触觉成瘾。
　　每一寸空间里，你那沉稳安宁的水色莲香成了我逃不脱的劫数，在我尚不知道时已经把我束缚。
　　队室里忽然传来了吉良伊鹤的讨饶声，冬狮郎一脸黑线的向后望去，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队室里一片混乱的模样，胡乱摆放的酒盏和乱溅的酒水在一室的吵杂中弥酿了一种馥郁醇香。吉良伊鹤虽然醉得不轻，但也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顶着斑目一角和源赖弓亲看好戏的目光，忠厚老实的他只能拼命推搡着那只压在背后发育过度的橘色波斯猫。偏生那女人还不情不愿的搔首弄姿，就是不想离开底下压着的温暖抱枕。
　　【乱菊小姐！！】被逼急了的老好人也会动恼，吉良伊鹤被压得没辙了终于大叫出声，松本乱菊嘻嘻一笑滑了下来睡在桌上，傲人的身材在微醺的灯光下倾国倾城的魅和艳。
　　松本乱菊本就是成熟动人的女子，一颦一笑一回眸都是百媚横生的风情万种，只是在那样微微沦陷于时光沧桑的芬芳中，她用那褪却了昔时年少稚嫩的成熟容颜倾城一笑，便让周围的人都绯红了容颜。
　　【哎呀呀~~你还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呢……】月夜下的慵懒女子举杯浅笑，朱颜半掩于浅斟凉盏之中。那挑逗的凤眼一敛，仿佛没心没肺的无所谓的低笑，轻易就将那些曾经想要埋藏或者已不需再埋藏的情感融入如炎的眸光中。
　　吉良伊鹤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眉睫绒羽细细抖动，一颗剔透的泪水便从她巧笑嫣然的脸上落了下来，那温婉的角度，仿佛依稀有了她经年的风霜雨雪刻入了骨的寂寞徘徊，
　　【……银呐。其实我也是，在和你练习说再见啊。】松本乱菊喃喃低语了一句，终于被醉后的黑暗淹没了目光。斑目一角仰头喝光了大杯的酒，伸手一抹嘴唇，扔了些什么过去。
　　吉良伊鹤接住了，沉默地将衣衫打开披盖在松本乱菊的身上。
　　是谁曾说过的，我们都有自己的寂寞自己的苦难自己独吞的苦果？
　　松本乱菊，确实是一个足以傲世的巾帼女子。

　　冬狮郎转头望见了，只是轻轻一叹。
　　【冬狮郎？怎么了？】黑崎一护疑惑的挠头，月色微朦的映照下他橘色的头发仍是有一种鲜艳而温暖如阳光的味道，冬狮郎摇了摇头，随便的坐在走廊上，略略带着懒散的声线徐徐飘散，【没什么……你会喝酒么？黑崎。】
　　【我还没有成年呢！不过……在家里倒是偷偷的喝了不少。】黑崎一护听见了，倒是豪爽的从屋子里端了一盘子烈酒过来，【虽然只剩下这个了……不过今天那就请日番谷队长陪我这个无名小卒喝酒吧。】他举起了酒壶，带着狭促的笑容摇晃着里面的酒水，溢出了浓浓的酒香。
　　冬狮郎闻言倒是忍不住淡淡的笑了，【我可不是小孩子啊，说起来我比你大了可不止几年。】
　　黑崎一护坐了下来，拿起酒壶慢慢的斟着酒，嘴里静静的打趣，【是啊是啊，小孩子就是喜欢认为自己是个成年人呢……在现世这事也很普通啊。】
　　【我担任十番队队长已经六十年了。】冬狮郎接过黑崎一护递过来的薄凉杯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于黑崎一护而言惊世骇俗的话来，毫不意外的看到对方被酒水猛的呛住，拼命咳嗽的模样。
　　【浦原难道没有告诉你，时间在尸魂界是一种失衡的东西这件事吗？】冬狮郎略带恶质的问，黑崎一护一边咳嗽着一边摇头，满脸通红的样子让他一直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我还真的没有沾过酒呢。】冬狮郎低头望着那恍如碧水的烈酒，在朽木白哉家里喝酒的时候，白哉都会陪他喝那些极低度数的清酒，倒是真的没有喝过这种烈酒。
　　【咳咳……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么大年纪的人啊！黑崎一护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就是12、13左右的矮冬瓜身材嘛？说他队长都做了六十年，怎么可能啊……【山本老头倒是像……】
　　【在尸魂界里，年龄和力量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冬狮郎自然知道黑崎一护奇怪目光的意味，便解释起来，【你别看山本总队长那个样子，他的斩魄刀可是尸魂界里最古老最强大的炎系斩魄刀，而且他本人在我们所有的队长当中也是拥有着最为强大的攻击力的。】
　　黑崎一护闻言瞪大了眼，【那个老头子？！】他还超恶劣的想过要不要把那位老人家抓来当人质的……原来最可怕的居然是他……幸好那时没有下手……
　　【对。我那时候接受队长考验的主考人就是他……几乎没被他弄死……】冬狮郎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有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又回忆起来那时被那老头子耍的团团转的模样。
　　【额，那是因为你当时一定是个臭屁的小鬼。】黑崎一护都几乎可以想象出眼前这个时而如成年人般睿智时而又散发着少年人般稚气的少年，在当年那小毛孩的时代在眼前拽拽的臭屁模样会是怎么个让人想要欺负的样子。
　　【那你现在不也是个臭屁的小鬼？】冬狮郎斜着眼看他，【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可怕而已。】别人都怕死后的世界会如何如何，他倒是光明正大的闯了进来，然后挑了好几个队长副队长，最后还安然无恙的接了个死神代理的牌子回到现世里继续平常人般的生活……该说这个人没大脑还是少根筋好？反正不论哪一种也无法完全概括他这种几乎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你的实力倒真的是挺强的。】冬狮郎颇有些感慨的叹息一声，【看你现在这种实力，只是欠缺了实战的经验而言，不然的话倒是完全可以去接受队长考核的。】若是当年的自己拥有这样的实力，或许也不用特意离开所有的一切六十年潜心修炼吧……起码，也不会就这样离开草冠的身边。
　　【是吗？不过，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啊！】月下的蓝衣男子微微抬头遥望夜空，那略显得伟岸的身姿仿佛在路的彼端被月色掩映。时间和空间交割的瞬息他微微的侧开了身子，有光影将他的侧影分离，记忆中万千秋水忽然就在他的身边流落了。
　　那年那天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挡在他身前承受了那一剑镜花水月？这个问题冬狮郎询问了自己无数次，他也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因为那男子比自己拥有的多得多、他不该如此年轻就离开、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等等。可在今夜，他忽然就找到了那个答案深处的真实。
　　那是因为，我想要过一次和他一样无悔的生活啊。
　　恨过、爱过、哭泣过、欢笑过，在这个世界上，来到过。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