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19、紫冽 #19

　　紫冽
　　# 19
　　他听见了有谁在轻声吟诵，那温柔的声线，模糊了他棱角的颜容。

　　雪渐渐地融了，淡淡的薄烟敛在樱花丛中，氤氲出一种仙境般的苍茫。
　　朽木白哉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靠借助外力才可以支撑住自己的人，但自从生命的微光中有了一个叫做日番谷冬狮郎的印痕后，他的寂寞便开始了无声的隐匿，期待相守的愿望从许多个夜里温柔地发芽，让那些曾因失去的沧桑没有了存在的基点。
　　传来消息说日番谷冬狮郎终于醒了，然后又拖着残破的身子收服了自己的斩魄刀，让尸魂界渐渐恢复了正常时，自己却原因不明的胆怯了。
　　很可笑对不对？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家主，居然会胆怯了，因那一剑伤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那曾以为早已死去的自己的心。
　　若是见到他了，又能怎么样？
　　一声道歉便能磨光所有的创伤所有的阻碍所有的疼痛吗？
　　朽木白漠然于暗夜中的眸子沉了下去，昏暗中他的容颜如被阴翳笼罩的沉重，在白烛将要燃烧到尽头的忽明忽暗中凄伤地摇曳着。
　　【家主，有人想见你。】
　　门外传来了老管家慈祥的语声，朽木白哉凝重的灵压微微波动，不是早就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吗？如今却还来通报……会是谁？
　　朽木白哉脸色沉凝的拉开门扉，却在下一个瞬间愣住了。
　　如烟如雾的起霭夜色里，有出尘的姿容婉丽清秀地突显于纷华的千亿霜雪中，他的银发微微摇荡，碧眸温润如汗水依依数痕荡漾开去，肌雪暗消时他唇线轻盈开合，声线磁然、魔魅的暗哑却掩不住背后的虚弱，【白哉……你不欢迎我吗？】
　　一袭皎洁的和服的他一手拖着自己长长的斩魄刀一手无力的挽着门扉，却还在努力地朝他轻声打趣。朽木白哉怔了怔，脸色更沉了几分，掺杂了森寒的凉意，但他仍不动声色的让开，让冬狮郎踉跄地走入了房间里。
　　雍容华贵的木雕云屏上镌刻着浓云流水的闲逸，绵软雪白的羽衣在衣架上展落了大片的阴影，朽木白哉的房间如他本人一样，有着一种极细腻的淡香。
　　【你才刚醒，不去休息也罢了，为什么要急着跑过来？】就在冬狮郎的晃神之间，朽木白哉已经皱眉站在他面前，沉冷的声音里是隐隐的愤怒。他在气他的不懂爱护自己，也在怒为什么他出这一步勇气的人不是他。
　　【因为……我猜你一定会生气。】冬狮郎轻轻一叹，抬头时目光真挚而温润地注视着朽木白哉的眸，【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种疼痛……明明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我却还是用了这种会伤到你们的方式来阻止这件事……真的，对不起。】
　　痛吗？
　　一定很痛。
　　因为连冰轮丸也承受不了，那么亲手伤害了我的你，必定会更痛更难受。而你又是这么倔强的一个人，你怎么舍得向别人倾诉你的苦楚你的疼痛你的寂寞？若非我来找你，你又怎会来向我诉说？
　　朽木白哉怔怔地看着眼前苍白虚弱的少年，心潮涌动间，火热的呐喊在心口迂回堵塞，【不是这样……根本就……】不是这样！
　　我恨的是你将自己置于生死之外的人把别人看得无比重要的做法，我恨的是百年来也参不透你淡漠生死的自己！
　　【白哉？】冬狮郎轻声呼唤，朽木白哉低低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缓慢的伸手握住了少年手中长剑的剑柄，慢慢的将那一泓霜华的长剑抽出，当真是皎洁璀璨得动人的利刃，仿佛有着即使染血也不容指染的孤高傲然。
　　冬狮郎不解的看着他，朽木白哉只是微微点头，伸手示意他将手置于自己握着冰轮丸的手上。冬狮郎虽是一脸的疑惑，却仍是按他的意思做了，朽木白哉淡淡勾了唇角，下一秒却将冰轮丸的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腰部位置，毫不犹豫的一送。
　　【白哉！！】冬狮郎惊惶的尖叫出声，仓促间只来得及把冰轮丸的剑锋扭开，但仍是在对方的右腰处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望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冬狮郎既急又恨，索性将手按了下去，用灵压制出了薄冰覆住伤口。
　　【你在干什么？就算生气也不该这样那自己的命开玩笑啊！】冬狮郎气极，抬头却看到了朽木白哉正静静地瞧着自己淡笑时更是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这样戏弄我你很开心对不对？！】
　　【不。】朽木白哉收敛了笑容，看着眼前如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般气急败坏的少年轻声叹息，【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恨的到底是什么，我所想保护的又是什么。】他的手温柔的抚上少年苍白的唇线，【那一日我的心痛，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啊……】
　　我心痛的，是你所受的伤痛。
　　无论是谁伤了你，我都会心痛。只是因为这一剑是我所造成的伤，所以才更痛入骨髓。
　　冬狮郎瞬间静默，眉梢间的寂寞与痛苦刹那便苦苦堆积。居然忘了，这世上会有他将之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的人，也会有将日番谷冬狮郎的存在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人！
　　【白哉……】冬狮郎的声音既暗哑又颤抖，朽木白哉却觉得那声声呼唤都有着让人沉沦的温柔妩媚，像一个，命中注定的劫数。
　　冬狮郎还在忧郁地凝视着他清俊的脸，朽木白哉已猛的将他拉入了自己的怀中，骤起的微风让那本已遥遥欲灭的烛蓦然失去了最后的光与热，只余暗夜中惊起的一声轻呼。
　　【白哉！】冬狮郎不习惯地被朽木白哉圈在怀中，全身都被男子的水色莲香所浸染，让他不由得挣扎起来。
　　却有一双湿润温热的唇，封缄了他所有的言语。
　　朽木白哉以一种坚定而执着的姿势温柔的禁锢着少年纤细却被层层纱布包裹的腰肢，俯身深情的亲吻他凉薄的唇。
　　朽木白哉只是轻轻的啄吻他薄薄的唇线，那样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仿佛有一种久远的温柔和寂寞被这个绝世男子用他的冷与滟织成绵密的网，将他捕获。
　　然后，日番谷冬狮郎终于发现，原来他早已，无法拒绝朽木白哉。
　　从他第一次见到了朽木白哉百年疏离的生涩笑容后，他就注定再也无法拒绝他了。
　　日番谷冬狮郎忽然就落了泪。
　　现下如此的温柔安宁，仿若瞬息便让往昔悲苦绝望孤单寂寞都成了上一个绝望轮回的殉葬品，转瞬成灰。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在末世艰难跋涉，却忘了早在百年之前，便已有了一个叫做朽木白哉的男子将他置于心上，陪他一路前行。
　　朽木白哉细细的吻他泪湿的眉睫，那纤弱抖动的睫如雨下逆蝶莹莹的翼，冬狮郎湿润的眸光总是盈着欲断未烬的哀婉，那些如同沉淀了千生万世宏大的隔世忧伤是他一直参不透的劫。
　　只是如今，我们都不必再忍耐。
　　我爱你，并会一直追随。
　　【……别哭，好吗？】朽木白哉轻声开口，他缓缓将冬狮郎抱得更紧，直到骨骼倾轧，而他将声线迈入了彼此的身体内部，仿若妖艳的毒罂粟一样缠绵着开始吞噬每个细胞，【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冬狮郎确信自己真切的听见了，那沉冷温柔的声音宛如千树梨花霎然盛放在漆黑岁月尽头的誓言。朽木白哉的声线执着而温暖，一如梦魇深处惑人的妖魅。
　　让我如今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不知为何再不伤痛。
　　冬狮郎闭起了眼，泪水滚滚落下，他只是伸手揪住朽木白哉的衣襟，昏厥似的颤栗着。
　　原来我，早已中了毒。
　　那个，唤作朽木白哉的毒。
　　朽木白哉再不说话，只是微微勾起了温暖的笑，牢牢的抱住了少年背负了太多的柔软身子。
　　寂静的氛围像氤氲雾气一样将暧昧的温馨与消弭的忧伤水一般淹没，朽木白哉只是温柔的抱紧怀中少年，让他的忧伤搁浅在肩上，放纵一夜的安宁。
　　朽木白哉的目光落到了积雪渐融的窗外，纷华的细雪在寒风中渐渐消散，成了湿润幽寂无声之夜的华章。云层后濯濯耀出了群星的指引之光，像垂落大地的千亿个梦。
　　数千亿的梦中，都只愿有你温柔的颜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