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18、紫冽 #18

　　紫冽
　　# 18
　　窗外皓月婵娟，而他们悄然相拥，哪管更阑。

　　有一种声音，在持续不断的回响。
　　像有一个人，在不停的呼唤。
　　长空寂寞，只有他的声音似雪如雾，细绒地落满了整个贫瘠的灵魂。他的声线那么沧凉却仍是执拗的扣问着灵魂，仿佛他于他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哪怕燃烧生命也不愿让他继续沉缅。
　　如落到这个掌心的雷鸣一样，既远、又近的回荡着。
　　那是——

　　耳畔旁回荡着细细的落雪声响，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尚是懵懂少年时每夜梦中听到的悠长呼唤。却充盈着落寞的悲愤，让他不由得自沉睡中醒来。
　　思考先蛰伏于疼痛中醒来，左腰和右肩都在火燎似的疼痛。
　　思维像打了无数个死结，记忆中最后留下的是谁和谁穿过身体的剑，还有谁诧异地睁大的眼，和记忆中永远冷静自持的那个男子颤抖的怀抱。
　　冬狮郎低低咳嗽了几声，倦倦地睁开了眼。焦距模糊地倒映出一片鲜艳的橘黄色彩，柔软而温暖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留下急促而炙热的光彩，仿佛冰原上徒然盛开的一朵血梅，浓烈的焰色是夺人心魄的暖。
　　记忆中，拥有这种色彩的人，只有一个。
　　【黑崎……】他倦倦的声色在静寂的一室安谧中铺展开，黑崎一护惊喜的看着那个昏迷数日的人终于张开眼，忍不住饱含喜悦的唤他的名字，【冬狮郎！！】只一声，却已是满满的快乐。
　　冬狮郎静静地注视他良久，那灿烂的发色和微微憔悴的模样，虽有些轻伤，但也应该不甚影响吧……
　　这样想着，他唇角缓缓地便弯开了一个温婉的弧度，那样恬静的薄薄笑容，像一息滋润的水汽，轻饶着摩挲过黑崎一护的眼。
　　黑崎一护看着他极难得的浅笑，忽然就想要落泪。
　　毫无缘由的悲恸。

　　【……那天后，怎么了？】冬狮郎轻声开了口，黑崎一护先是跑到外面叫来了医务人员，才开始慢慢的解释这一切事件的所有开始与结果。
　　【……然后，蓝染、市丸和东仙就在大虚的反膜中离开尸魂界到虚圈去了。】黑崎一护尽量简洁的将所有事情都一一叙说，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平静，忍不住便将松本乱菊这几天挂在口边的疑问说出了口，【冬狮郎，你……怎么会猜到幕后的人会是蓝染？】
　　【镜花水月。】冬狮郎倦怠的开口，这个借口早在他轮回当年便想好了，不过他一直都不愿自己会用到而已，【在那把剑下，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尽皆虚幻。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蓝染的死，可能是他自己导演的一场戏。】
　　【尽皆虚幻吗？真是，很强的一个人啊。】黑崎一护低低沉吟，眼角瞥见四番队的副队长走了进来，他便收了声，静静退在一旁。
　　虎彻勇音先是对着冬狮郎温煦的询问了些身体状况，然后便以严谨的态度一丝不苟的检查起他的身体，黑崎一护无所事事的四处乱瞄，最后将目光落到窗外的落雪上。
　　【是……冰轮丸吧。】一直沉默着接受了一连串身体检查，等到医务人员全部离开了时，银发少年忽然开声。黑崎一护静默于风雪中的目光惊愕回转，冬狮郎微微一叹，【难道你以为我会连自己的斩魄刀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更何况是，那么悲伤的气息……
　　【嗯……】黑崎一护微微敛眉，【十二番的人说那是斩魄刀的暴走，除了主人以外……】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领域。
　　任何人，都不能。
　　【扶我过去。】冬狮郎沙哑却不容拒绝的开口，黑崎一护一愣，反射性地摇头，【不行！你才刚刚醒来……他的力量大到我和白哉都承受不了！！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去……】只会受伤啊！
　　冬狮郎却只静静地回望着他，【黑崎，若斩月发出了悲鸣，你该如何是好？】
　　黑崎一护的神色骤然滞涩，但是眸光里仍有着犹豫不决的踌躇。冬狮郎看见了，便低低开口，语声里有了隐隐的疼痛，【冰轮丸……可是冰雪系的帝王啊。】
　　若连帝王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那么这份伤该有多深，这份痛又该有多浓？
　　黑崎一护说不出话来，他都几乎忘了，世上最深的两种痛。
　　亲手伤害了你最爱的人，或者，无力保护你最爱的人。
　　他和白哉都承受了第一个劫，却忘记了冬狮郎的斩魄刀承受的也是同一个疼痛的劫。

　　一路北去。
　　萧瑟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毫无止境的于空中凋零，一座座巍峨冰山像千万条活跃的流泉被冻结在美丽得致命的状态上，仿佛倾诉着欲说还休的疼痛残痕。
　　冬狮郎远远的便让黑崎一护离开了自己，固执的要一个人去安抚自己的另一个灵魂归处。
　　黑崎一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冬狮郎那幼细的身影被酿雪的乌云压得沉凝欲堕的模样，只觉得若是不紧紧的注视着、牢牢的保护着这个纤细的人，他便会如这雪般，不期然便消失殆尽了。
　　清旷明莹的冰原上，只有栉比的雪山亭亭矗立，冬狮郎艰难的喘着气，按着右肩欲裂的伤口在旷野的雪上蹒跚前行，直到看见了那一座于雪海回旋银涛万沸中屹立的巨大冰山，那宛如初见时半开红莲的姿态终于让他坚定了心中的信仰。
　　血带着暖暖的温度沾染了指缝，冬狮郎放开了对伤口的禁锢，左手带着血痕轻轻触上了那厚实的冰层，一种铺天盖地的悲恸混着千亿年风雪的苍凉瞬间便突入了心境，那如被风的尖冷和素雪的苍凉，就是你的寂寞苦痛吗？
　　因为我之于你的唯一，所以你才舍弃了帝王的威严，而将伤痛倾覆于天下——
　　【冰轮丸……】冬狮郎低低地唤他，半空中飘扬的雪花因这一声而静止。黑崎一护诧异地看着那巨大的雪山慢慢地改变了身姿，却是一条伟岸的冰色龙皇。
　　寂然清秀的素色躯体上，只有一双红眸霓虹焕彩，魅魂摄魄的冷与傲。
　　此刻他于冬狮郎面前静默的具象化，便已有了滔天的威压，黑崎一护无法想象，当他被握在少年手上时，会是怎样的力量。
　　【抱歉。我……忽略了你的意愿了。】冬狮郎抚着冰龙纤长的羽翼一端，温声道歉。注意到冰龙喷出了一阵气流仿佛别扭的家人时忍不住笑开，【无论如何，我都是与你一同降生、共同消亡的人啊。这，不就够了么？】
　　无论开始如何，结局如何。
　　我们都将一起走向最后，步入终点。
　　【所以，】冬狮郎朝高踞于霜天云端的冰系龙皇高高举起了右手，风雪渺茫中你甜美的笑靥如温馨梦痕，于莹然碎雪中衾寂无声地绽开了一片迷眩的梦幻，【我回来了，冰轮丸。】
　　因这一声呼唤，因这一声诉求，因是你。
　　高傲的冰龙缓缓地弯下了他高贵的修长脖子，用巨大的头微微磨蹭着少年的肩膀。冬狮郎张开双手温柔的拥抱着他，抬起头注视着冰轮丸深邃温暖的眸子，再一次地含笑低语，【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空灵飘渺却难掩深沉温柔的声线回荡于整个尸魂界，仿佛宣告了他的王的回归一般，游弋于森罗万物之上的雪渐渐融去，只留下一丝丝寒意，见证那个曾经的冰雪炼狱。
　　黑崎一护远远的看着那相依的一人一龙，只觉得自己与冬狮郎之间的距离原是这般的恍如鸿沟。
　　不论是思想，还是实力。
　　都是，迢遥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