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12、云翳 #12

　　云翳
　　# 12
　　岁月流光一般从指缝中消失而去，纵使回到了从前，该来的一样逃不脱命运的捉弄。

　　【我反对，对朽木露琪亚处以双殛之刑。】
　　偌大的会议室里，少年白皙纤细的手静静地半举着，既不张扬，也并非过分的内敛退缩，他只那样平静安然地直视着前方冷着脸的朽木白哉，【我不认为只因在现世失职就必须对她处以极刑。纵使她有罪，但刑罚尚有待商榷。】
　　【……我也认为应该先收押，再进行深一步的调查……】浮竹十四郎的话还没有说完，山本元柳斎重国重重地一顿拐杖，【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异议！后天就在双殛之丘上对朽木露琪亚执行极刑，这是命令！】
　　冬狮郎的眸光微微一沉，后天？在记忆中，她并没有那么快的就会被处刑啊，至少还得有十天的时间，才对得上往后的发展……难道是，蓝染决定将计划提前了？
　　压低了眉梢朝那个一脸肃穆却将眼神隐藏在眼睛下的稳重男子看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露看不出半分的嫌疑，若不是他早知轮回，或许也不会猜到是他。
　　只是……时间上这巨大的差距该如何抵消？难道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未来脱轨，那个黑发少女就这样被命运抛弃？
　　【是！】怀着不忍的心情，浮竹十四郎只能黯然地垂头接受这个命令，却发现身旁的少年站得笔直，深深地望着山本元柳斎重国，直到对方投来隐隐震怒的声音，【日番谷队长，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冬狮郎微微合眼，他知眼前的长者是如何的痛恨于不得不做出如此决定的自己，以及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突显出自己残忍的痛心。
　　所以他的声音，也有着深重的疲惫，【您唤错名字了，山本元柳斎重国总队长。现在的我，是以个人身份向你陈述这个事实：我，日番谷冬狮郎，以皇族的名义提出如下的意见。这个命令，我不认为你们必须服从中央四十六室，及其下一切机关对此事的决定。按照双方协约，你们的执行时间必须押后十日作为缓期。】冬狮郎淡定的抬头，无视场中一切或惊惧或深思的目光，只是仰望着那他曾无比敬重的老人，【以上，是我个人意见，山本总队长。】
　　【……我明白了，缓刑十日。】山本元柳斎重国长长一叹，刹那间他的身影仿佛苍老了许多，佝偻着曾伟岸的身躯，转身离开。
　　【散会吧。】
　　静灵庭有着大片粉红的樱花雪一样繁盛地绽放，冬狮郎怔怔的站在栏杆旁仰头，任凭阳光与飞花一同洒满全身，记忆看是漫无目的的肆意流淌。还有多久，又能看到蓝染的死，混乱的序章被拉开的模样，还有那把应该会再度搁在项间染血的飞梅？
　　朽木白哉慢慢走近时，便看到了他伫立在一如当年耀眼的太阳下。少年虚幻而脆弱的纤细身影，幻觉般的有着不动声色展开的寂寞。他轻轻的走在少年的身后，那么多年过去，他仍是那样的瘦小，与在战斗中和自己并肩的强大有着强烈的对比。
　　每次看到都觉得纤细过分的清秀骨架，玲珑衣衫的蝴蝶骨仍如当年的鲜明异常，但他却抗住了那么多，多到连他都不忍。
　　相识的这数十年，朽木白哉常听说别人口中的十番队队长是怎样的好，年轻有为、体恤下属，还有许许多多，但似乎没有人还记得，在这如许之多的光环下，真正存在的不过是一个十三岁模样的小小少年。
　　【为什么。】朽木白哉忍不住淡淡的开口询问，他的声线是冬狮郎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如往昔一般的沉冷犹如冰雪。
　　【她没有错。】冬狮郎轻声回答，我知道现在的你会怎样的想，会怎样的怨我破坏了你一直以来坚守的准则，但是我还记得当年千帆过后你平淡却隐隐自豪的说着，她是你的荣光时，那温和的氛围洗涤了寒冷冰封的浅浅温柔。
　　【……失职便是罪。】朽木白哉冷冷的回答，【何必为了她而暴露了自己？】他仍是关心他的，仍是忍不住开口。
　　【或许我也，早就失职了。】冬狮郎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所以在某些情况下，我会遵循感情用事而抛弃法律。】
　　【……愚蠢。】朽木白哉低低的咒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说的别人，还是一直苦苦承受誓言压迫的自己。
　　【做人，还是愚蠢一些会更快乐吧。】冬狮郎在散落的樱花中回头，那荡漾着浅浅寂寞的双瞳，有着让人无法不沉沦的气韵芳华，在时间与岁月之间，烨烨闪光。

　　牢狱的空气沉郁冰冷，黑发少女安静地倚着巨大的门扉随意的坐在阴冷的地上，虽说在把力量借给一护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个结局，但等待死亡的日子，真的是无比的漫长，漫长到让她无法不去回忆以往一路走过的道路。
　　那些崎岖的日子，有与朋友在一起的欢笑；那些辛酸的路途，有队长们温柔的鼓励；那些痛苦的日子，也还有友人的支撑……这都是些弥足珍贵的记忆，让她想要深深铭刻，至死不忘。
　　【露琪亚，我来看你咯~~】伴随着开朗语声的出现，铁篱阑珊外的松本乱菊微笑着走近，挽着一篮子的糕点，仍是以那般步步生莲的娉婷姿态向她走来，右手还拖来了本应在牢房外打扫的山田花太郎，对着惊愕的黑发少女温柔一笑，【来来来，我们来预祝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出来！】
　　【乱菊姐，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后天就……】朽木露琪亚苦涩一笑，神色间分明有着无奈的疲惫，【用不着安慰我……】
　　【这可不是安慰你哦。】松本乱菊啧啧地摇头，微笑着，【我家队长动用了他在皇族的权力，硬是逼着总队长缓刑十天，还要我转告你，‘明知你是无辜的，却还是没有办法救你，抱歉。但请一定不要放弃希望。’这样的……】
　　【日番谷队长他……？】朽木露琪亚诧然反问，松本乱菊点点头，微微的笑容里有着让人安心的稳重成熟，【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并不是，孤身一人的。】
　　因为，有队长在啊。
　　那个年少却老成得仿佛走过了沧桑千年的队长，总是无声无息的付出。为了能保住眼前的少女，他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身处皇族之中的秘密，只因为他认为自己必须要为志波海燕所重视的人做些什么。
　　那样简单的理由，却是他为之流血也毫不退缩的坚定。
　　【冰系之刃所追逐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强的，却一定是有着无法动摇的意志存在。】她想起那个樱花飞舞的午后，银发少年在落樱中倏然的低语，【如冰般的隐忍，而且坚定。】
　　所以他救她，义无反顾。

　　【早上的那场会议，谢谢你了，冬狮郎。】即将步入尸魂界内穿界门的银发少年闻言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几十年都不曾再用如此亲密的称呼来呼唤他的白发男子。
　　【浮竹……】他也没用敬语，知道对方是以私人身份而表达谢意，冬狮郎却不由得有些许的叹息。
　　护庭十三番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有着为世人除害维护世界和平的自以为是和自命不凡，自以为秉持着的是无比正确的理念，却不曾深思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赋予了他们斩杀虚的使命。
　　而那汹涌在表象之下的暗流又是什么？除了有对皇族虚无缥缈却又尊贵非凡的那样一个对象的死忠外，还有的是权利漩涡的波澜暗起。
　　这，其实不过是另一个红尘俗世罢了。
　　【白哉只是用错了方法。其实他是爱她的，却因为夹杂在她的性命与以绯真的名誉在父母面前许下的誓言之间不知该如何取舍而已。】浮竹十四郎注意到冬狮郎微沉的目光，以为那两个相识了好几十年的知心好友竟因为这样的事而发生分歧，下意识的便为朽木白哉解释起来。
　　冬狮郎一怔，纤长眉睫不知为何低低一敛，生出了些许的倦怠之意，雪瓷般细腻的肌肤也蒙上了一片阴影似的，整个人恍惚之间便透出如水中倒影出来的虚幻易碎来。
　　【我知道……只是我也不想，不想让白哉他以后伤心后悔……】轻声低喃着的少年直了直身子，仿佛不堪负荷身上背负的所有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撑，【况且……朽木她，有着不得不救的理由……】
　　那个少女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如他自身曾经一样的、被命运玩弄于生死轮回上的无奈棋子而已。
　　注意到浮竹十四郎疑惑中掺杂了震惊的模样，冬狮郎才猛然醒悟了自己刚才竟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对于别人来说还应该是处于〖未来才会得知〗的信息！他轻咳一声，礼貌地半躬身子便告辞了。
　　浮竹十四郎用饱含深思的目光追随着冬狮郎迅速遁走的身影，他一直都觉得冬狮郎在面对朽木露琪亚的事件中会不会显得过于善良和热心了，如今他竟说朽木有不得不救的理由！
　　那么，在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若不是有人在一旁洞察先机暗地里提醒冬狮郎，朽木露琪亚在事件中只是作为棋子的作用；便是冬狮郎有不为人知的情报来源，竟可以明白发生在朽木露琪亚身上那不同寻常的一切到底都代表了什么！
　　但不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的猜测，都不免显得有些牵强附会。浮竹十四郎用手抚摸着下巴，沉思着这一连串时间的缘由。
　　看来，这一切都得从朽木露琪亚前往现世时开始查起了——

　　【为什么……】冬狮郎失常且不自觉地抚上了心脏的位置，眉梢蹙紧。就在那瞬间，听见了浮竹说白哉是爱着朽木露琪亚时，那仿若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什么？
　　他懂得被人怨恨时将执念沉溺于云端幻想，凝望只能倒映在自己瞳中的母亲的身影的黯然无奈；也明了将所有心事寄于遥远天际缺月，让夜明前最深邃的夜色烬于莽苍心潮的寂寞难耐。只是，如今那缠绵的痛又是什么？
　　仿佛是那尖锐的碎，甚于琉璃。
　　此生，他自以为做过那一扇通向未来的门扉，却不料最后被一剑归墟时才幡然醒悟他这世不过是门把上那仅剩的锁。以为那一个微小通途后的世界会是如何的繁华幸福，却不想最终一切成空。
　　若这一梦的所有不若镜花水月，那么我又该如何、对什么抱以期待而不至于像如今的心痛若死？
　　冬狮郎痛苦的皱紧了眉梢，将这无人能懂的苦楚诉于风中。
　　白哉，你之于我，到底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