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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霜染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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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染
# 10
当时光流转,我们象流水再也无法回到重前,你还会不会,给我一个温婉的侧脸?
夜晚,总是以盛开的姿态泄露着关于黑暗中隐密不可知的秘密。
朽木白哉静寂地站在光秃秃的樱树底下,等着时间的轮盘将白昼推至深邃的暗夜,记忆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将当年的哀伤迅速蔓延。轻易又想起那年那天,那温婉的女子在落樱中倏然回首时苍白若死的侧脸。
【白哉……】冬狮郎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他缠绵难耐的回忆,朽木白哉恍惚间一回头,眼前盈着泫然泪水却倔强咬唇的少年与记忆中的女子居然有着一摸一样的脆弱易碎,却又更多出了一份坚强宛若琉璃不可捉摸的美丽。
【怎么了?】他轻声地问,一向沉着冷静的少年将情绪外露的脆弱让他不由得将声音放软,却不料少年猛地冲入了他的怀中,没有溢出一丝呜咽的哭泣。
朽木白哉怔然,温香软玉在怀,他能轻易地抚摸到少年玲珑的蝴蝶骨,低温却柔软异常的身子带着薄凉的灵压,细细抖动的肩在胸前低低的勾出一个让人心痛的弧度。
伴随着心口微微泛出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楚,朽木白哉双手却已经反射性的将瘦削少年纳入怀中,感受着他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抽搐抖动,禁不住心生怜惜的将他抱得更紧,修长的手微有些僵硬,却仍是缓慢的置于少年纤细温润的腰身上,轻轻拍打那背负了太多的脊梁。
黑夜如歌,晚风温柔的吹响了轻柔的安魂曲。站在门边远远眺望着两人相依相拥那一份难以企及的亲密的男人只是笔直的呆立着,刚才和冬狮郎长时间的倾诉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懂得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个曾经的父亲,还比不上面前那样一个优雅冷漠的贵族。
时光匆匆,总是太匆匆。
他都几乎已经将往昔所有的残忍付诸于岁月流水一笔勾销,刻意的遗忘了那些曾经冰冷的距离、那些过于悲伤的所有。他仅仅记住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当年烟火,那转瞬即逝的美丽硝烟。
所以他无法怪他。毕竟是他先错了,所以当冬狮郎来找他时,他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狂喜。从不曾想过能再有一次直面那惹人怜爱的孩子,如今却真切的站在眼前,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了,不是吗?
只是终究,有一种难言的难过……
悠扬风过处,那一夜被冬狮郎那无声泪水沾湿了的衣襟温度,在两人尚懵懂不觉间,已经悄悄的潜入了心底深处,抽出了细小的嫩芽。
迟来的赏樱大会打着女性死神协会和男性死神协会共同合作举办的旗号终于哄哄闹闹的开始了准备工作。
一连多日不合时节的烟雨不仅洗去了空气里火烧火燎的阴霾,连带着将往昔烟年的爱恨情仇都洗去了铅华,徒剩泛着昏黄色彩宛如史籍的记忆温婉沉淀成那一些不再透明的往事。
往日里冷清的朽木家宅张灯结彩,年老的管家带着一脸和蔼的笑看着大群男性死神被豪放的松本乱菊仗着主办者的名义被指挥者毫无章法的干这干那。
一向冷清寂静的长廊也慢慢地被装扮得明亮鲜活起来,透出了年轻人独有的愉快与不羁的格调。那明显与长久以来古老肃穆的沉重不一样的快活明亮却不知为何竟让沉静已久的朽木家宅出乎意料的显得年轻。
而朽木白哉这几天却一直都没有出现,任由那一大群人把朽木家宅乱七八糟的改头换脸,他只是一脸平静地陪着冬狮郎跑到朽木家秘密的训练场里陪那个一脸沉重的少年对打,让对方释放情绪、调整紊乱了的心境。
【白哉,你说我为什么会就这样原谅了他?】胡乱地打了一场后满头大汗的少年随手把斩魄刀插到了结了冰的草地上,然后迈着蹒跚的脚步走到衣衫整洁点尘不沾的朽木白哉身边,抬起了汗水淋漓宛如那天晚上泪水无声下坠的苍白脸庞,轻声询问那一个一直一直压在心底无法解决的问题。
本该恨的,本应恨的,本也是恨的。
可为什么看到曾那样不可一世、仿若端坐云端的男人在面前布衣粗茶,愧疚痛哭时会鬼使神差地点头原谅了他?
那恨一直如蛇般纠缠内心多年,他无法抛弃,所以娇小身躯也一直被思念压抑而无法成长。错非他重新轮回获得了以前不曾奢望的巨大力量,他绝不可能抗拒冰轮丸固有的封印获得完整的卍解。
可如今,他就这么简单的,这么简单的原谅了他!
朽木白哉静静地注视了少年许久,漫长岁月里坚固的冷漠终是从脸上退却了。他轻声一叹,仿佛怜悯又宛如哀叹,他伸手抚过少年脸颊温润的肌理,微微一拉时倾下了修长的身子,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
冬狮郎能清晰地看到朽木白哉那秀致俊逸的脸上每一个线条那流畅有力的弧度,仿佛满载了忧伤故事的眉若远山青,温柔难耐的眼神则仿若穿越了两人间相隔千年的高山流水,他的唇线轻软开阖,将一种暧昧得过分的气息吹拂在冬狮郎感触细腻的耳郭。
时间瞬间停止在那一刻,冬狮郎能清晰的听到朽木白哉的声音温柔极致的汩汩流入荒芜心田,刹那间被覆盖了千里冰原,开出了灵动的花。
【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啊,冬狮郎。】朽木白哉温柔的俯身拥紧少年,仿佛在拥抱一位与家人闹翻后茫然无措的爱人,声线里的宠溺直能醉人,【更因为你无法不爱他。哪怕他,不爱你。】
瞬间,一种从心底深处上升的火焰仿佛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冬狮郎拼命地眨眼,还是抵不过刹那便汹涌的泪水。
是的,其实就是这样,其实不过是这样啊!他怎会忘了那流淌于全身每一个角落的奔腾血液,那些战栗的脉动总一次次的于仇恨边缘将他扯回,而无法堕落成虚。
只因他是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其实所有的爱恨都逃不开那份来自血缘中深切的羁绊。因先爱着,所以恨你的自私,恨你冷漠自持不动声色坐于云端的高贵伤人自伤。
而原来,我一直都比我所想的,更爱你——
终于到了赏樱大会的那天,天公也算作美,晴朗的苍穹蓝得炫目,漫山遍野的樱树林被微风吹皱了身姿,缕缕清香掺杂着清酒的芳香在空气中发酵出狂欢的因子。
【来,干!】松本乱菊仍是仿佛害怕天下不乱的个性,到处的拼酒闲扯。从年度的化妆品哪个好用到山本总队长最近这几年用的护肤品都数得头头是道,哄得一大群人在另一边高声狂笑,碰杯时飞溅出来的液体都将樱花濡染了一分酒意。
浮竹和京乐聚在一起低低浅尝着极低度数的淡酒,时而眯起眼看着蔚蓝的天说起一些几近百年前的往事,时而看着自己的副官和前几席混在一起充满年轻活力的猜拳拼酒,浑然不知被松本乱菊毒害了。
一时半刻不打架就浑身不舒服的剑八拉着自家的队员豪情的灌了好几坛酒,然后就趁着酒兴抓了人跑到朽木家专门用来练武的后院开打了,断续传来的几声高声呼叫和激烈碰撞的声音也给这大会增添了几分激情。
不知是谁推搡着要朽木露琪亚弹奏一曲,黑发少女腼腆的瞄了坐在冬狮郎身旁的朽木白哉一眼,收到了冬狮郎鼓励的眼神和朽木白哉微微的点头,便羞涩的笑着抱起了古琴,用那学自贵族后裔里专有的礼仪课程中的优雅姿势弹奏起来。
古老的乐舞在樱花馥郁的芳香中缠绵悱恻的旋转着,一群人笑着闹着,杯中坛中的陈年酒香缱绻到每一寸土地的气息。朽木白哉压低了眉梢望去,朽木家宅里到处是举杯碰筹的欢笑声和愉悦欢快的交谈声,不禁微微的眨了眨眼,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快乐来。
【真好。】冬狮郎看出了他难得的快乐,不由得低声的笑了,轻轻的一句话带着孩子的濡软嗓音落到他的耳中。看到朽木白哉转头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更是孩子气的耸了耸肩,似乎很无辜的朝他举杯。
朽木白哉看着他脱离了这几日的消沉,也微微有了笑意,举杯轻轻碰了碰冬狮郎的杯子,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欢乐,极自然的碰杯浅笑,喝光了内里甘甜的液体。
一直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两人互动的浮竹和京乐也互相一笑,京乐更是轻轻的推了下浮竹,【你还担心什么?白哉那块千年寒冰都会那样子笑了,我看啊,要不直接让日番谷队长都住在他家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能见到他总是微笑的样子了!】
【冬狮郎真是厉害呢。】浮竹微微一笑,京乐那无厘头的主意也只是当做笑话为杯中好酒增添一分愉悦而已,当时说出口和听到的人,都没有想到那玩笑般的话会有了实现的那日。
当然,那一日离现在还很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