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大燕

7、第7章

　　出于人道主义宗易已经把饭做了，那洗碗的活自然是由方桐来完成。

　　她带着手套洗的像模像样，看来除了做饭照顾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客厅的电视一直放着，茶几上堆放着零食水果。

　　撕开包装吃了一半的薯片，没有盖上的可乐，蓝色的瓶盖立在桌角随时准备牺牲自己。

　　不怎么新房子，不怎么旧的家具，刚刚好的生活气息。

　　方桐从厨房里出来抽了两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没骨头似得歪在沙发上。

　　明明还在喊撑得肚子痛，现在又可以翘着脚吃下一整根香蕉。

　　宗易手里拿着水杯，看着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的人，悠闲自得的吃着香蕉。

　　手一抬香蕉皮稳稳的挂在了垃圾桶边缘，像是没看见一样拿着遥控器眼皮都没抬一下。

　　推着轮椅回到房间，四面墙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对于他来说已经太好太好。

　　好到他感觉是在做梦，不像方桐在救他，倒像缠着他一样。

　　抬头方桐正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看来这个房子里不仅给他准备了生活用品，不然她也不会穿粉色小猪睡衣，踏着一双紫色拖鞋。

　　“你怎么还在写作业，我好无聊。”她像是回到自己房间，挞着拖鞋一头栽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毕竟是她的地盘，她爱睡哪里宗易也管不着。

　　“喂，小哑巴，我明天想吃宫保鸡丁，剁椒鱼头，嗯，还有糖醋排骨......”

　　她只管一个劲的说，十几样菜式都不带重复。

　　另一个声音插进回锅肉里面，方桐终于停止了报菜名。

　　她仰面躺着头垂在床边，一头长发尽数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转过头只能看见宗易的后脑勺。

　　“我不会。”宗易又重复了一遍。

　　“不会你学嘛，我不管我就要吃，你给我做饭就当是打工了，我给你开工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写字和时不时翻书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宗易终于放下笔。

　　他收拾好明天上课要用的书，推着轮椅转到床边。

　　方桐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发丝遮住了大半的脸。

　　就在宗易以为她是睡着的时候，她突然翻身背对着他。

　　发丝从肩头披散开来轻微的颤抖，宗易愣住了，她好像是在哭。

　　方桐坐起来发丝像一扇帘子遮住了她的表情。

　　“对不起，我就是......”说话声音哽咽，她双手捂着脸缓了一会儿，起身就往外走。

　　唯一的厕所关着门亮着灯，里面传来的流水掩盖不了压抑的哭声。

　　水流是冷还是热方桐根本感觉不到，她坐在地上任由水从头顶浇下。

　　她只是生病了，不是她想要哭的，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

　　却放任自己一直哭到喘不过气，死死的咬着手腕不发出声音。

　　打开门浑身散发着水汽，除了通红的眼眶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问题。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方桐心里松了一口气，拿着浴巾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几分钟前，门前还停留着一道推着轮椅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宗易打开房间门，方桐就从厨房里窜了出来，桌上还摆着早餐。

　　“别误会，我出去买的。”推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是真的不喜欢吃包子，包子豆浆都是给宗易买的。

　　“现在买早餐的人都好早，刚才还有个大妈□□的队，看着我干什么，吃呀！”

　　方桐说着话，宗易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是不是发现本姑娘秀色可餐，看见我饭都不用吃了。”方桐呲着个大牙笑的肆意。

　　宗易没说话拿起包子慢吞吞的吃起来，连眼风都没往她那边瞟一下。

　　走到学校大门正巧遇见站在门口的艾立群，也不算巧能看得出是在特意等方桐的。

　　“早！”他手里提着面包牛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方桐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早。

　　艾立群丝毫不在乎她的冷淡，舔着脸凑上前“给你买的面包和牛奶。”

　　直接就把旁边坐在轮椅上的人给无视了。

　　方桐双手插兜并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不好意思吃过了。”

　　他非要把牛奶塞到方桐手里说道：“那你喝牛奶。”

　　上课很无聊，方桐听不懂也不想听，她的脑子有时候就像一台齿轮卡壳的机器运转不起来。

　　坐在教室的后排，阳光从窗户外边渗透进来正好落在中间两排泾渭分明，她伸出手正好摸到阳光。

　　要是能死在这样好的阳光里就好了，有个声音在方桐脑子里响起，她判断不出来是不是她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座椅摩擦地板的声音，圆珠笔按压的声音，旁边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变成了平缓尖锐的电流直穿她的耳膜。

　　下课铃声如约响起，老师拿着书就走了，对于他们班实在是没有拖堂的必要。

　　方桐和最后一排的小胖同学换了位置，双脚翘在课桌上玩手机。

　　走廊上熙熙攘攘像是有些骚乱，方桐似乎听见了有人再叫宗易的名字，还以为是幻觉。

　　直到再次有女生叫宗易的名字，方桐站起身朝走廊走去。

　　她和其他人一样双手撑在栏杆上，看戏似得往下看。

　　只见宗易坐在轮椅上，周围站了三四个男生，其中一个还十分友好的搂着他脖子。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男生打开了轮椅的制动，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轮椅立刻顺着坡度撞向面前的台阶。

　　那个轮椅是方桐选的很轻便，宗易的脚伤在好转，不会一直用轮椅。

　　轮子磕上台阶，不知道是撞到脚还是撞到头，宗易硬是没爬起来。

　　“不好意思手滑了。”那个男生嬉皮笑脸的去拽宗易，仗着人高马大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宗易那身板也就是被方桐养出二两肉，不比看上去就有锻炼过的男生。

　　他的那些兄弟们发出刻意的笑声，嘲笑羞辱戏弄，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欺负一个没能力反抗的弱者。

　　方桐回到教室搬了一张椅子，学校用的是配套升降课桌椅都是钢木材料，搬起来比较重。

　　“方桐你要干什么？”如果不是这一声惊呼，这椅子就要落在那个男生头上了。

　　椅子直直的砸下一楼，竟然只断了后背的横条。

　　“不好意思手滑了。”方桐趴在栏杆上笑嘻嘻的说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那个椅子真要砸在他头上，后果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一楼的人吓坏了，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重一张从天而降居然说是手滑，这是把他们当傻子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那个男生吓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这会子他怕是要死在这了。

　　“啧，你怎么骂人呢，都跟你说了是手滑。”方桐的懒散的撑在栏杆上，“哎呦，你不是要上来打我吧，我好怕。”

　　旁边的同学都听不下去了，生怕那个男生冲上来找她拼命。

　　可惜的是那声巨响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他还没来得及冲上来就被按住了。

　　方桐慢悠悠的下楼，路过那个男生的时候听见他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人的情绪或许是由于激素调节的原因很奇怪，极端的害怕也会演变成极端的愤怒。

　　方桐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冷漠都没有只是漠然。

　　漠然到瞳孔里倒不出他的影子，就像一滩清澈见底却空无一物的池水。

　　宗易班里的几个同学已经把他扶起来，老师正在问发生了什么。

　　方桐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他额头上起了顶大一个包。

　　青紫了一大片又泛着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怖。

　　“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说着就要去推他的轮椅。

　　他的班主任把方桐拦下，“你们什么关系？”

　　方桐撑着轮椅想了想，“他欠我钱。”

　　虽然不能理解但他还是开了请假条，作为班主任他不可能不知道宗易的情况。

　　只是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人都在经受苦难，他也要养家糊口照顾妻儿，实在没有办法再去帮助一个受苦的学生。

　　护士推着宗易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方桐正挂断电话。

　　“有点轻微脑震荡，后续会有些头晕恶心的症状。要是一直持续的话再回来检查，没什么事可以走了。”她推着宗易和方桐一起进了电梯。

　　方桐双手抱臂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宗易。

　　他的轮廓和五官是很好看的，以前是因为不打理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再加上长期吃不饱饭颧骨都能扎死人。

　　现在剪了寸头又长了些肉，脸上越来越饱满原本好看的五官立刻就凸显出来。

　　学校就那么大，能认识的人就那么多，方桐一个电话就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了。

　　他们班里那个不长眼的班花自己交了个男朋友，两个人吵了架就拿宗易出来顶雷。

　　那二傻子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这才来找宗易出气。

　　“红颜祸水啊，张无忌他妈说的没错，女人越漂亮越坏。”方桐推着宗易出了医院感慨道：“不要相信漂亮女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