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大燕

6、第6章

　　方桐在宗易的视线里转身潇洒离开，丝毫不在乎身无分文的他还带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回去。

　　一口气走了很远，又来到第一次决定回医院的那个公园。方桐想掏烟出来，才发现她在医院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一瓶酒坐在花坛边上，到最后天色暗下来已经是满地烟头一地酒瓶。

　　方时运已经不记得他是第几次进出少管所了，黑色的大奔停在警察局附近总是显得很显眼。

　　他进去的时候签了字，一言不发的交了保释金和协商的赔偿金。里面的人带他进到里面的禁闭室。

　　“真是要好好管管你家姑娘了，拿着棒球棒砸人家轿车，警察来了也不停手，差点把警车都给砸了。”他在少管所看惯了这些不良少年，这个真是算虎的。

　　方桐一只手缠了纱布，躺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她砸车的时候弄伤了手，我们民警帮忙处理了一下。”

　　“谢谢。”

　　方时运的礼貌让看守所工作人员对他的印象不错，他接待过很多来这里领孩子的人，不是暴跳如雷就是怨天尤人很少有这样冷静的。

　　走进去叫醒睡在椅子上的方桐，方桐睁开眼看到方时运的脸，挥开他靠近的手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禁闭室。

　　方时运出看守所的时候以为方桐已经走了，她抱着那根棒球棍坐在台阶上抽烟。

　　“这是我第几次给你收拾烂摊子了？”方时运也掏出一根烟，不过他没坐在地上抽。

　　曾经农村走出来还带着乡土口音的土娃，如今贴身的西装名贵的手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再也看不出从前的一丝模样。

　　方桐蹲在地上烟雾模糊了她的双眼，那双眼睛的轮廓和方时运如出一辙。

　　“还有一年你就十八了。”他手里夹着烟，每个字都吐在烟雾里“好自为之。”

　　换班以后看守所工作人员下班回家，一想到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他就开心。

　　“小姑娘，你怎么没跟你爸爸回家？”他正下楼梯一眼瞧见刚才那个小姑娘蜷缩在角落。

　　“他不是我爸爸。”她笑着回头，提着她的木棍哼着歌一蹦一跳的跑了。

　　干他们这一行练的就是看人脸色，她那分明就是要哭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这一行做久了才发现，哪有小孩真的愿意变坏。

　　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就连路上的车都是疾驰而过，路边的路灯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永远没有到头的时候。

　　方桐抱着棒球棍坐在马路牙子上吸了吸鼻子，下颚撑在坚硬的木头上看着空荡荡的马路。

　　直到天边出现一丝光亮，远处传来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路上的车辆开始逐渐增多。

　　“小姑娘这么早打算去哪玩？”摆在路边的早餐铺迎来第一个客人，老板娘十分热情的和她搭话。

　　方桐抱着棒球棍笑眯眯道：“我要和同学去打棒球，早就约好了的，要早点去占场地。”

　　老板娘感叹道：“还是小孩子精力好。”

　　她笑眯了眼，拿走了打包好的包子豆浆。

　　走到下一个路口，一口都没吃的早餐统统扔进了垃圾桶，她不吃早餐也不喜欢包子豆浆，但只要想似乎谁都可以看见那个讨喜的她。

　　回到吴家的老房子，这里才是她的家，她一个人的家。

　　吴忧私奔以后吴家二老大受打击，把所有的产业都交给方时运打理。

　　没有爸爸妈妈不要紧，她有外公外婆就够了，外公还答应过段时间等她上五年级考了一百分就给她养只小狗。

　　把棒球棍放在外面，方桐对着客厅里两位老人的遗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呀！”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把相框上的灰擦掉。

　　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够多，够把整栋别墅上下都打扫了一遍，一天一夜没睡又没吃东西的累倒在沙发上睡过去。

　　在意识迷糊的时候，她以为还在医院里想着明天要去给宗易买什么吃的比较好。

　　宗易将近半个月没在学校出现，不明所以的同学都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直到他推着轮椅来上学，众人才恍然原来他是去动手术去了。

　　他本身就学习好，又是因为特殊原因要推着轮椅来上学，老师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位置，方便轮椅进出。

　　刚到学校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发现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脸上长了点肉，不再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推了头发以后也不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反而因为长相得到更多女同学的青睐。

　　午饭时间学生都去食堂了，只有宗易留在教室，他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买的馒头。

　　吃惯了顿顿都有油水的饭菜再来啃馒头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下咽了，所以他多打了点水准备把自己灌饱。

　　“啧，啧，你中午就吃这个。”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宗易背脊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自己拒绝了她的好意任她发泄一下也是应该的。

　　方桐从后面绕到他面前，背着双手摇了摇头，“你就吃这个，这骨头怕是长不好了。”

　　她把手拿到面前，手里端着食盒坐在他前面的座椅上，打开食盒是一盒香味浓郁的排骨汤，上面还飘着一层葱花。

　　“要不要试试我这个。”方桐把汤推向他，笑眯眯的撑着下巴。

　　以她的性格不是没有可能在里面拌两片药，宗易一口咬着馒头和她对视。

　　方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眉眼弯弯的笑道：“没有放药哦。”

　　她用汤勺搅了搅把底下的排骨捞起来，“我仔细想过了，既然你都要还钱那也不差这一点了，我可以一直负责你到成年反正到时候你都得还。”

　　方桐一只手撑着下颚，一只手用汤勺搅动碗里的汤，勺起一块肉喂到他嘴边。

　　肉香就在嘴边宗易却没有看，他看到了那汤勺的手被一层层白纱布缠绕。

　　方桐把肉喂到他嘴里，然后张开手掌大大方方伸到他面前，掌心到手腕的地方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渗透出来。

　　宗易对于受伤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他甚至知道什么样的伤口会有多痛。

　　这么长这么深的伤口一定很痛，但她只是没心没肺的笑着。

　　方桐趴在桌上看他吃自己带来的汤，“宗易你答应要救我的，那就一定救到底。”

　　“小桐你最近怎么来学校那么频繁？”

　　“学校是你家开的，我不能来？”她走哪艾立群跟到哪，方桐坐在椅子上表情似笑非笑。

　　艾立群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你来我当然是高兴了，我们又能一起上学放学了。”

　　方桐翻了个白眼，“艾立群我不是说了......”

　　“我知道，只是当朋友不越界不谈其他。”艾立群抢先接过话，然后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朋友就不能一起上下学了。”

　　艾立群非常聪明，在方桐还没有和他动手的时候跑了。

　　放学的时候宗易总是拖到很晚才走，他那个臭烘烘的家估计连个电灯都没有，回去就只能睡觉了。

　　和宗易吃完晚饭，方桐要推他，他非不肯。

　　“有进步嘛，还知道心疼人了。”方桐走在他身边嗤笑道。

　　他们来到一个专门租给附近学生的巷子口，方桐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门。

　　“这里一个月房租五百，加上水电的话你一个人应该用不到五十，我帮你租了一年那就是6600，反正你已经欠我这么多了，不在乎这一点了。”

　　方桐站在门口把钥匙扔进他怀里，又笑道：“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点钱都赚不到，还怎么还钱。”

　　她撑在膝盖弯下腰和他对视，宗易避开她的视线看着手里的钥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好？”他终于在她的视线里抬起头，瞳孔黑黝黝的照映着她的模样。

　　方桐直起身噗呲一声笑了，她把钥匙拿在手里去开了门，转身回来对宗易说道：“因为我有病，你将就一下呗！”

　　对于宗易来说方桐就像个遥远的彗星，偶尔从天空中肆无忌惮的划过能够看见它长长的带着漂亮的长尾，远在天际遥不可及。

　　现在这颗星星却愿意落下凡尘，眨着眼对他笑围着他转，想想都是一件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不可思议的是方桐竟然会做饭，她真的会做吗，宗易腿上放着数学练习册时不时向噼铃啪啦的厨房看一眼。

　　直到传出一阵巨响，里面的人爆了一句粗口。

　　方桐带着围裙从厨房里跑出来，宗易赶紧推着轮椅过去查看，还好厨房没有烧起来。

　　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都是那个灶台不好，火太大了，我想倒白醋来着，谁知道锅着了。”

　　灶台前面放的分明是料酒，宗易朝锅里看了一眼，一团黑呼呼隐约能看出是条状物的东西黏在锅底。

　　“你想吃什么？”宗易用手指着围裙示意她脱下来。

　　一听他会做饭方桐眼睛都亮了，只恨刚才没有多买一点其他的菜品。

　　宗易坐在轮椅上掌勺，方桐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直到一盘盘颜色香味俱佳的炒菜端上桌，方桐在桌边用手指夹了一块丢进嘴里，被烫的话都说不清还要开口，从进厨房就没消停过。

　　宗易坐在桌边抵了一双筷子给她，方桐抱着碗勉强吃了两碗饭，已经涨得胃像要爆炸一样。

　　剩下的饭菜都让宗易给吃完了，在医院的时候他曾经吃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然后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马桶。

　　方桐就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笑道：“你还想再吃回去？”

　　不过从那以后方桐再买吃食，一定是按着量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