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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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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易的自律到了让方桐叹为观止的地步,不用闹钟也能在六点半准时起床,并且作息时间和学校的一模一样,该上课的时间就做习题,一分钟也不浪费。
看手机看的眼睛痛的方桐,侧过身把左脚搭在右脚前面,就这么看着他端正的坐着。
“小bāi子,你是不是有病。”她不知道说的哪里方言,大概就是小瘸子的意思。“绝对是有病你,强迫症,谁**出了学校还天天看书的。”
宗易沉浸在习题里完全没理她,方桐这两天早就习惯说话没人应了,反正有人听就行。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间,方桐身体一半挂在床外面正在晾自己,她已经无聊的失去了灵魂。
听见宗易收拾书的声音抬起头,有气无力的问他“你饿不饿?”
宗易把书收整齐,撑起床边的拐杖依旧没有回她的话。
方桐感觉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理她,“小bāi子你是不是哑了嗦,我给你讲要掉到毛屎坑头。”
几分钟后厕所传来一声巨响,方桐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我擦,不会吧,怎么诅咒别人的时候没那么准,方桐来不及多想连忙跑过去。
医院为防止出事厕所的门都是没有带锁的,方桐打开门看见宗易坐倒在地上拐杖倒在一边。
“你先别过来。”宗易声音忍着痛。
方桐抱臂斜靠在门框上,“你行不行,不行我帮你,保证不乱看。”
语气轻佻得就差吹个口哨证明自己是流氓了。
方桐把他抱到轮椅上,“你说你逞什么强,医生都说了你脚不能落地。非要用拐杖,还不是得我抱你,屁股痛不痛要不我帮你揉揉。”
“你闭嘴!”宗易坐上轮椅之后两边耳根都红了,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给气的。
“哟,你个小bāi子还挺凶。”趁着他坐在轮椅上把他脑袋当面团揉。
方桐在医院走廊上踩着轮椅当滑板一样溜,他们觉得没什么,看得一旁的护士心惊胆战生怕方桐一个不留神再把宗易抛出去。
这对风格迥异的姐弟在医院这一层也是小有名气,姐姐活泼开朗无聊了就四处走走逛逛,弟弟一天待在病房里从没见出来过。
“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请你大吃一顿。”
方桐的声音就在他头顶,说话时的呼吸吹得头皮酥痒,宗易缩了缩脖子躲开她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正好,方桐推着宗易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路边树木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
“我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却把你害成这样。”走过了一条街的距离,方桐才重新开口道:“这句对不起欠了你很久。”
宗易双手按住轮椅上的刹车,方桐停下脚步握着扶手站在原地。
“方桐你不用为我的人生道歉。”宗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的沉默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软弱的人。
但是沉默就代表软弱吗,或许他只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足够支撑他面对眼前的所有痛苦和磨难,即使痛苦不会过去他们也会让心变得愈发坚强。
在很多年后方桐才在某一刻突然明白,她和宗易从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她选择在痛苦中麻痹自己,而宗易一直是痛苦的清醒着强大自己。
对于医生不过是一场小手术,但对于方桐却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救赎。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一直亮着,过往的一切就像走马灯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
上次说到方桐的爸爸是个律师,他能凭借自己走到今天这步就绝不是个草包。
方桐在经历网络暴力的时候,只有一个最重要那就是舆论导向。
方时运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出宗易的妈妈有过戒毒史,并且还曾经把年幼的宗易抛弃在孤儿院。
华国的禁毒史悠久小至七岁上至八十都知道是违法的,一个吸毒弃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一个慈母。
他甚至还找到宗易的邻居证明,他经常受到自己亲生母亲的虐待,那些所谓校园暴力造成的伤,其实都是她自己打的。
有图有真相的新闻稿一出引起一片哗然,那些曾经或许攻击过方桐的人又再一次调转枪头。
有一种伤害是不见血的,你说不痛就不痛,但每当四下空无一人的时候血就从心底流出来。
从那以后方桐的性格变得越发暴戾,她在学校到处惹事,终于在学校最后一次警告下被方时运领回了家。
那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所谓的朋友了,方时运把她关在屋里还找人看着她。
也就是那时候她吞药割腕,看着血涌出来浸透床单大脑只剩下血红一片,那个人再晚半个小时进来或许她就真的没救了。
被救回来以后方时运给她办了休学,甚至找了心理医生后来那些药都被她倒进马桶里了。
她日复一日的在街上溜达,坐在路边看着车流一整天,或者找个天桥底下把自己藏起来。
有了规律以后方时运就不怎么管她了,对她的最低标准只有活着。
直到那天她在路边坐着发呆,看见了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他背着破旧的书包,身上的校服也褪色了裤腿甚至还破了一块。
方桐对宗易一直是愧疚的,只是愧疚里掺杂了些害怕又加了对舆论的恐惧,反而衍生成为一种恼羞成怒的复杂情绪。
她跟着宗易拐了很久的胡同,抬头向上望都只能看见细长的天空。
他进了一个写着危的平房,方桐对贫穷没有那么多概念,大家都在一间教室听着同样的课有什么区别。
从小到大她都衣食无缺玩具衣服要什么有什么,她以为每个人都和她一样拿着用不完的钱,住在宽大明亮的房间。
宗易出去以后方桐打开那扇门,一股复杂的臭味差点把她熏吐。
捂着嘴退后了好几步,破败的木门后面堆放着各自垃圾,靠墙的唯一一张床上也是靠各自烂布破衣服堆成床单。
真的有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吗,方桐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后来陆陆续续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方桐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她跟方时运说愿意去上学了但不想再上初中,方时运直接就把她转到了现在的高中。
按道理方桐和宗易是遇不上的,但奈何方桐成绩实在是太差被强制留级,而新生里就有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于是方桐只能说宗易命不好,艾立群替她选择了恼羞成怒这个选项,她也就默认了,才会有这一年以来他的各种被欺凌。
每一次他们动手方桐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或许是在等他求饶痛哭流涕的说一句我错了。
一次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哪怕被打倒再也站不起来他也从没哼一声,方桐逐渐意识到,她想要的那份心安理得根本不存在。
那天方桐站在宗易身后问他,知道那些人是因为什么打他,恨她吗。
宗易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桐以为他是默认的时候,才缓缓说道:“只是会觉得,你和他们一样。”
他没看见方桐在后面笑了,她才和他们不一样。
她心里住了一只怪物,轻易不敢放出来。原以为宗易和她是同类,但好像不一样。
手术室的灯灭了,大门缓缓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放心吧,骨头都接回去了,坏死的神经也切除,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医生摘掉口罩面露疲态,除了谢谢方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易还没有醒,方桐买了一堆吃的坐在床边守着他。
期待这种情绪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很久,原来光是期待本身就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开心的一件事。
方桐看着宗易的睫毛动了动,眼神涣散然后聚焦在她脸上,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
宗易的手术成功的不能再成功了,他本身年纪小骨骼还在成长,接回去以后切除坏死的神经细胞再等它自然生长,对于以后的生活几乎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再住院观察几天,基本就可以回家慢慢修养了。
手术第二天竟然还来了个看望的人,曹骏拄着拐捧着一束鲜花。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头,嫌弃的说道:“你俩这人缘也太差了,我还是第一个来的,不会是唯一的一个吧?”
方桐坐在隔壁病床上吃着橘子道:“你也可以不来。”
曹骏还有工作抽空过来,送完花就走了。
出院那天宗易递给方桐一张纸条,方桐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不会是情书吧,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她打开一看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消失,换上了一副嘲讽人时才会出现的笑。
“算的挺清楚,难怪成绩这么好。”写着欠条的纸在她手里被捏成一团落在地上。
宗易没有看也没有捡,只是静静说道:“还有一张我让曹骏带到公证处盖章放在他那了,等我成年后就会生效,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方桐把那张纸踩在脚底下,弯下腰和宗易对视,眼中的讥讽和冷漠足以刺穿人的心防。
“小瘸子我缺你那点钱吗?就当我施舍给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