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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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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立群和方桐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班一直到上初中,方桐不仅漂亮性格还好,性格好指的是跟谁都玩得来。
从小到大在班里她都是那种愿意跟男生玩,又被女生喜欢一口一个桐姐的叫着。
她虽然爱惹事但也对朋友够好,身边总是不缺朋友。
宗易的事出了以后,不知道是谁上传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到网上。
方桐的家境不错很快就被人扒出来,富二代这样的词汇在网上总是很容易引起关注,再加上校园霸凌这样的敏感词汇。
一时间不分青红皂白的骂声满天飞,甚至还引得媒体到学校采访,一场意外变成了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
一张宗易妈妈在校门口被拦下坐在地上痛哭的照片更是激起了全网的同情心,富二代霸凌成绩优异的出身不好的学生,弱者无处伸冤强者逍遥法外,所有人都化身成为正义骑士。
每天都有匿名电话打到方桐手机上,甚至有人在学校的帖子里匿名说着子虚乌有的谣言,被丑化恶搞的照片到处传。
方桐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她一个人缩在床上默默的承受铺天盖地的恶意,甚至她都不知道这恶意来自何处。
那一年她才14岁,除了不听话偶尔和同龄人打打架,她从来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那么多人的唾沫里她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
厕所里方桐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她经过几天作息规律的生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笑,松开手笑容又恢复了原状
重新打开水龙头却被流出的水吓了一跳,碰掉了放在台上的手表。
没有带着手表的左手腕上,愕然出现一条几乎贯穿手腕的伤疤。
手腕上是表带留下的痕迹,长年带着的手表下从没有人发现过秘密。
“方桐你好了没,快点,我急。”曹骏在外面把门敲得咚咚响。
还没等她说话,曹骏一把冲进厕所把门给关了。
腿瘸了动作还挺利索,方桐顺手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落选了?”方桐冲着刚出厕所身残志坚的曹骏没什么好话问候他。
“什么叫落选,我去面试的可是我们老师的事务所,顺利通过了。”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方桐就忍不住打击他。
“工资有两千五吗?”
“我当律师又不是为了钱!”曹骏用拐杖一蹦一跳的回到病床前,他那样子不用拐杖都能蹦飞起来。
方桐给他鼓了鼓掌,“律师界就需要你这样高尚品格的人才。”
曹骏才不管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坐在病床上说道:“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我只担心明天事务所安排谁谁带我。”
“不是你老师嘛?”
“要真是,我做梦都能笑醒。苍天保佑!”曹骏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
方桐摇头无语,她单手撑在小桌板上看宗易做题吐槽道:“你以后可别像他那样。”
宗易笔锋都没停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你们不懂方老师在我们法律生心目中的地位。”曹骏手还没放下作祷告状,“方时运那就是法律界的一条锦鲤啊!”
曹骏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他没看见方桐的脸已经沉下来,随着他的声音方时运那些广为人知的事迹再一次被人提及。
方时运,时来运转的时运。
一个出生农村的高材生,一个娶了富家女的凤凰男,一个和前妻离婚获得一半财产又娶了第二任妻子从此平步青云的律师,方桐的亲生父亲。
方桐是方时运和第一任妻子吴忧的孩子,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从乡村来的小律师,因为帮吴忧的父母解决了一起经济纠纷和他们熟络起来。
吴忧的父母都是书香门第出生,虽然早些年下海做起了生意但也都是跟艺术有关,结交的也都是些文人墨客。
在他们眼里方时运虽然出生不好,但是一个踏实能干的好孩子。
他们只有吴忧一个女儿培养的像旧社会的大家闺秀一样,方时运就答应入赘了,所以方桐一开始是随母姓。
虽然在父母眼中吴忧孝顺听话,越是这样的人叛逆起来才会越疯狂,在生下方桐没多久,她就和初恋私奔了。
吴忧的父母深感对不住方时运硬生生的从遗嘱里划了一大半给方时运,然而没过几年就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
方时运就这样名利双收的得到了吴家一大半的财产,又在之后的时间里见识了更有钱更有地位的妻子。
方桐沉默靠在床尾,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子,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曹骏说完了病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只好自己尴尬开口“我还以为你们会和我讨论一下。”
宗易停下笔在认真听他说,这时候正看着坐在他对面沉默的人。
方桐抬头露出个和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又似乎带着讥讽一切的笑。
“你那么羡慕也去找一个,富婆最喜欢你这种小白脸了。”
“我倒是想,问题是上哪去找富婆!”曹骏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诡异的气氛肯定只是他的错觉。
再晚点的时候曹骏就和来接他的朋友走了,他们一起在外面合租了房子,临走之前还把剩下的水果零食都留给他们。
晚上方桐躺在曹骏的病床上,宗易还坐着在写习题,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房间里笔珠划过纸张的声音,空调的风声;窗户外面有几只麻雀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方桐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耳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一直传到大脑永不间断。
她崩溃的从床上爬起来,宗易停下笔抬头看她。
“实在是太太太无聊了,我出去玩儿了。”嬉笑着和宗易比拜拜。
和喧闹的酒吧比起来医院确实是太安静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到耳朵驱散了一切杂音。
一直到后半夜,方桐捂着嘴东倒西歪的走在医院的大厅里,后面传来刹车轮椅滚动和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后退,直到扒着墙才能站稳脚步。
轮子从她面前划过传过来一阵酒味,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她身上的还是病床上传来的。
医生都进了抢救室留下一群人守在外面,最后也都慢慢散了,离开的时候也跟方桐一样浑身散发着酒味。
只剩下一个中年女人还守在门外,方桐扶着墙慢慢坐下盘腿坐在地上。
走廊里安静得很,医生的每一个字包括女人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到她耳朵里。
“病人瞳孔散大,脑容量出血已经超过六毫升,就算真的能救得回来也很有可能会是植物人,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可以,不救了吗?”
医院每层都有的厕所里,方桐扒着马桶盖吐得昏天黑地,食物划过食管撕裂的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瘫软的坐在马桶边上,方桐捂着眼睛还是阻止不了眼泪掉下来,她又捂着嘴把头埋到膝盖里。
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方时运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在放弃治疗单上签字的人,他也是这么冷静的问。
“可以放弃治疗吗?”
于是方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呼吸机从二位老人病床上撤走,看着他们僵硬的四肢在抽搐然后一点点的没了动静。
方桐趴在马桶圈上干呕,吐出了青黑色的胆汁,苦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背后有手顺着她的脊背拍了拍,一个熟悉的水杯出现在她面前。
方桐端住水杯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人,轮椅堵住了隔间大半的门,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夜就可以进女厕所了?”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强扯出一丝笑意。
宗易撤回替她拍背顺气的手并没有说话,方桐却悠闲的坐在地上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进ICU的人还没半个小时就死了。”
她看着手腕上在不停走动的手表笑着说道:“为什么人活着那么难,死却那么容易呢?”
“人总是在不停得到和失去,只有生命失去后不会再来一次,死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在方桐面前说那么多话。
方桐看着他许久,始终没有问出那个问题,你想过结束自己吗?
她推着宗易回到病房,又恢复到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吃光了曹骏留下来的零食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宗易翻身看着同样躺在床上的方桐也想过问她,有没有想过结束自己。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钟想法,她的人生就像拿到简单剧本的游戏,白天那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白天方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耳朵上挂着耳机哼着小曲儿。
就在几分钟前方时运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异常支出一大笔钱,方桐躺在床上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说瞎话。
方时运竟然没有怀疑以为她真的被车撞了,不仅重新打了钱还要帮她找护工。
方桐把他这种土大款行为,归结为白富美老婆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在她这种弱势群体身上找找存在感。
其实就算再多给点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