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大燕

3、第3章

　　早在高中之前方桐和宗易就是认识的，那时候的方桐性格远比现在恶劣。

　　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是整个学生时代最躁动的时候，对于方桐不仅如此她还消极厌世，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偏执桀骜不服从管教，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和别人大打出手丝毫不顾后果。

　　学校处分记了一次又一次，大过一个接着一个，义务教育要是能够开除学生她一定是被最早除名的那个。

　　最严重的那次是被学校勒令转校，现在想起来当初也不过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每当下课的时候走廊里总是占满了人，谈笑说话追逐打闹，直到有人碰到了方桐。

　　她接了一杯冰水正准备喝，一小半直接全洒在了衣服上，还在从胸口往下滴水。

　　当时她在想什么，只觉得怒气涌上心头，看也不看就把剩下的水全泼向那个女孩子。

　　被水泼了一脸的女生尖叫了一声冲上来给了她一耳光，方桐丢掉杯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回了她两个巴掌。

　　方桐骑在那个女生身上左右开弓，她也不甘示弱扯住方桐的头发。

　　然后混战就开始了，各种尖叫层出不穷，还有人试图扯开她们两个。

　　两个人的恩怨变成了群殴，走廊上无辜的学生都在向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混乱中有人把方桐从地上拉起来，那个被打红了眼的女生不管不顾的推了她一把。

　　低矮的栏杆根本挡不住她的身形，方桐在那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在掉下去那一瞬间，她像是扯住了什么东西。

　　到落地她也没反应过来，巨大的冲击震得方桐头晕眼花，除了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从地上站起来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看见躺在地上的宗易，两个人掉下来的时候宗易垫在了下面。

　　那时候他已经昏迷了，脑袋底下出了一摊血，右腿扭曲成一种非人的姿势。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都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静悄悄的趴在栏杆上看着沉默着，他们都觉得自己长大了，但却无法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在这种情况下方桐逃跑了，她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

　　或许是因为被这样的场景吓到，又或许是因为她还认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节课还没有上完，方桐和打架的女生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在学校里面打架本身就违反校规，再加上当时几乎整个二楼的人都亲眼看见了。

　　这原本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认错赔偿就能解决的意外。

　　方桐把只剩下最后一节的烟蒂摁灭在病床的栏杆上，“你就当救救我这颗被狗吃剩下的良心。”

　　“我不是在可怜你，毕竟按照法律来说我也有治好你的责任。”她又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说话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方桐主动联系了医生给宗易的腿看诊，随便去了一趟学校把他的书都拿了过来。

　　一大堆新买的文具加上书都丢在病床上，“你学习这么厉害自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学校那边我也帮你请假了。”

　　“你对你弟真好。”隔壁病床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像个好人的男孩子叫曹骏。

　　在附近大学读大三，在学校打蓝球的时候把腿摔骨折了。

　　刚进来方桐就和他聊上了，站在窗边带着笑意，笑容里夹杂一丝取笑“那你可真是厉害。”

　　那男孩子挠了挠后脑勺，“害，运动嘛，哪有不受伤的。”

　　话说这会儿他看见丢在床上的教辅书，知道了他们都还是高二的学生，兴奋的说道：“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呀！”

　　“你？”方桐坐在宗易床尾的边上，翘着二郎腿身体向后靠着，这副样子再加上一个疑问词，嘲讽感直接拉满。

　　“看不起谁，小爷我当年高考也是650的尖子生好伐啦！”他读的是一所不错的大学，能进去都不简单普遍都对自己有点自信。

　　方桐指了指坐着的宗易，“年级第一，理科三门满分另外三门接近满分，可不止650。”

　　曹骏眼睛都瞪大了，“失敬失敬，原来是传说中的学神，敢问阁下是？”

　　“我比他可厉害多了，我没考。”方桐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保送了？”曹骏也是没想到自己住个院还能见到两个学霸，有前途少年强国家才有希望！

　　“北大也还行。”

　　装哔-遭雷劈...

　　曹骏性格外向和方桐很聊得来，虽然宗易不怎么说话但方桐不在的时候都会帮忙照顾他。

　　一来二去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他们不是姐弟，但他有不好直接问方桐为什么要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同学还帮他手术。

　　方桐提着早饭进来就看见曹骏穿戴整齐还打上了领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发胶把头发都梳上去。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去相亲？”方桐瞥了他一眼，把宗易手里的书抽掉换成了豆浆。

　　曹骏臭屁的扯了扯领带，“比相亲重要多了，关系到我未来的职业生涯。”

　　“哦，你学什么的来着？”方桐咬着豆浆的吸管显然没怎么在意。

　　“站在你面前的是未来的曹律师！”曹骏拄着拐杖来到他们床边，“祝我好运吧！”

　　方桐眼看着他从桌上顺走了两个肉包，拄着拐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他一走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方桐靠在那个害她被罚了两百块钱的护栏上，扣着留下的烫疤。

　　“你以后想做什么？”等于白问，她也没想着宗易回答，正想找点什么说。

　　宗易啃着馒头慢吞吞说出两个字，“赚钱。”

　　还挺俗，方桐靠着护栏上向后抻着脑袋，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活着不犯法就是她的最高标准了。

　　到了下午方桐推着宗易去主治医师那听了手术方案和手术安排，决定在后天就开始手术。

　　医院的走廊上时常弥漫在酒精的味道，或开或关上的门还能听见病人的痛吟。

　　宗易从来没喊过痛，不管是拖着伤脚被人打得爬不起来还是有人故意捉弄他的脚伤，哪怕把舌头咬破了他也不求饶不喊痛。

　　电梯门打开，一群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往手术室冲，后面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跟着跑到手术室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板上伏地痛哭。

　　有听见动静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出来看，最后只有一个护士把他扶起来。

　　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伤不在自己身上谁都不知道有多疼。

　　进了电梯方桐对宗易说道：“后天就要手术了，我带你去把头发剪了，图个好彩头。”

　　他学习好又聪明，未来也一定可以如愿赚好多钱，而她也总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医院旁边的Tony老师问方桐要剪什么发型，方桐站在轮椅后面看着一头堪比杂草比鸟窝蓬松的头发陷入沉思。

　　剪刀咔嚓的声音顺着耳边经过，宗易一把抓住想要过去坐着的方桐。

　　他抓的紧指尖泛白，上半身僵直的坐着像是在经历一场灾难。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方桐靠近，方桐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电动理发器的嗡鸣声贴着头皮唤起那些不堪的记忆，恐惧紧张焦虑的情绪就像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他的心脏。

　　掌中柔软的手掌，带着温度和微微浸润的湿度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宗易睁开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的眼睛，情绪慢慢消散就像从噩梦中回到现实，耳边逐渐清晰的是她说话的声音。

　　她好像容不得身边安静，总是很多人有很多话说。

　　才一会儿的功夫，方桐就已经和Tony老师约定下次到他这来做头发。

　　都说寸头才是检验五官的最高标准这话还真没错，宗易长得并不差只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加上阴郁的神情确实让人难以亲近。

　　整个头暴露出来以后反倒给人一种沉稳阳光的味道，就是眼窝深邃一看就像长期吃不饱饭的那种。

　　“小伙子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太瘦了。”Tony老师收工坐在椅子上拿着大海绵替他清扫脖颈上的碎发。

　　医院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都松松垮垮的，何止是瘦简直就是营养不良。

　　在医院食堂里方桐给他打了一餐盘的肉，“抓紧时间养胖点，不然我再和你出去人家以为我虐待你。”

　　方桐和他在一起吃饭总是格外香，不挑食什么都往嘴里塞，而且绝不会有剩菜剩饭，清水白菜都能被他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吃完饭推着他到楼下散了会儿步，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

　　“艾立群？你在这儿干嘛？”方桐推着宗易到旁边木椅坐下，宗易自己推着轮椅走开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方桐在背后朝他喊道：“别走远，前面有鹅卵石你过不去。”

　　“这就是你这几天在忙的事？”艾立群憋着气皱眉问她。

　　方桐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然后把他拉到旁边坐下。

　　“都已经这样了，躲不过就勇敢面对，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她撑着椅背一副懒散的样子，对艾立群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折腾了他一年人家宁死不屈。”

　　艾立群真是被她气笑了，“好人坏人都让你当了，我干什么？”

　　方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好好上学，早日把你爸的饭店发扬光大。”

　　“有用吗？”沉默了一会儿艾立群问她。

　　方桐没骨头似得靠在椅子上，回想这几天在医院陪护，起码再面对宗易再不会像原来那样焦虑不安了。

　　艾立群和她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发生的所有事他都知道，否则他也实在没必要去欺负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