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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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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上课时间是七点半,方桐喝了一夜的酒又睡到下午四点才醒,很显然是不可能按照正常作息七点钟起床。
第二天接近十二点她才被闹钟吵醒,站在镜子前原本的夸张的绿色变成了一头齐腰的黑长直。
她毕竟还是个高二的学生,早退逃课也就算了公然挑战校规教导主任也保不住她。
镜子里的人有点轻微的浮肿但一点不影响洗去夸张的妆容后红唇齿白的脸,她其实不太适合成熟夸张的妆容。
虽说又旷了半天的课,但好在消失了一个星期的人总算能回来也算有个交代。
带班的班主任是个年纪花甲的老头,马上就要退休了,所以学校才让他带这个全校最差的班级。
既减少了很多麻烦又不会影响其他老师,反正他们一样都是在混日子。
简单交代了她几句就让回教室,出了办公室方桐直接去了食堂。
这个点连上体育课的班都没有,慢悠悠的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偶尔还能听见教学楼里传来朗读课文的声音。
食堂里只有她一个学生,打饭的阿姨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只是她脸上的表情过于冷漠也没太好意思问。
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方桐吃饭不快还没吃完下课铃声就响了。
不到两分钟学生一窝蜂涌进食堂都跟狗熊看见蜂蜜似得,瞬间偌大的食堂就变得人声鼎沸。
吃完饭她原本是想回家补觉的,在经过学校张贴的成绩单无意中看见那个高悬榜首的名字。
正午的阳光直直的对着路面晒,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已经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出现在额头上。
接着她像中邪一样走到七班门口,果然还是看见了那个身影。
宗易从书包里拿出早上买了还剩下的馒头就着水吃下,干巴巴的馒头被他吃的像人间美味一样。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过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有别的吃了,好在班里有饮水机,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饮水机旁边。
宗易接完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感觉刚才像是有人在这。
没回家的方桐去了教室,趴在属于她的位置上睡了一觉。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压抑的让她呼吸不了,心脏像被黑暗紧紧攥着连跳动都很吃力。
下课铃声解救了她,浑身是汗的醒来,摸了一把额头也全是汗珠。
这个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方桐心里想着,她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在洗手台边洗了把脸,楼下同样的位置女生的尖叫和男生嬉笑的声音很自然的传到她耳中。
直到一个女声尖锐的声音略带着惊慌叫道:“宗易你没事吧!”
方桐已经没什么思考能力了,步履虚浮的走下楼梯,就在拐角处看见那个站在人群中打湿了半身衣服的人。
从周围人惊讶又嫌弃的眼神里可以猜到一定不是水。
宗易站在人群中就像根木头一丝波动也没有,这下那些欺负他的男生也都嫌弃不敢碰他。
上课铃声一响他们都回教室,只有方桐还站在原地。
宗易等他们散开自己去厕所把衣服用水洗干净,穿着比刚才还要湿透的衣服回到教室。
“老师宗易刚才在厕所里摔了一跤。”
方桐就站在楼梯口能清晰的听见教室里哄闹了一阵,甚至坐在后门的几个人还拍着桌子笑。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脚回到位置上,路过周围的同学都有意无意的避免接触他。
“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臭烘烘的,都摔进便池里了他也不回家换一套。”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脑子有问题还次次都考第一,那我们不都是傻子了。”
两个女生挽着手从方桐面前经过,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暑了,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还是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放学路上方桐跟着宗易一前一后的走着,拐过了几个路口人已经不算多了。
就在她前面几米远的宗易走着走着竟一头栽倒在地上,方桐要是没有不舒服也能看清,前面走着的人脚步比她还要虚浮。
方桐心想着,我还没晕他竟然先倒了。
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皮肤温度高的吓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到烫手的地步。
三天进了两次医院,方桐熟门熟路的给两人挂了号然后坐在病床上看着护士姐姐给自己扎针。
又是那天的那个医生进来给宗易检查,“谁送他进来的?”
旁边的护士指了指方桐,医生第一眼显然没认出她来。
“又是你,”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才对嘛,小姑娘要有小姑娘的样子。”
方桐半靠在墙上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医生给宗易做完常规检查对她说道:“这个小朋友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长期的营养不良,最好把他监护人找来。”
“他那些伤就是被他监护人打的,你们医院联系警察了都没找到他监护人,我上哪找去。”她说话语气有点冲,医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病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
宗易醒过来的时候,闻到有一股酒精的味道头顶的电灯也异常的亮,和那天在医院醒来的感觉一样。
他睁开眼就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转过头方桐正带着耳机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屏幕。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左右,方桐摘掉耳机朝他这边看过来。
“你醒了。”声音冷淡像说了句没用的废话。
护士按墙壁上的按铃,大约过了三分钟护士就拿着药瓶过来了。
重新给宗易换药量体温动作形如流水,病房里只有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方桐大概意识到她要是不说话不动,宗易也不会做任何事。
“起来吃点东西。”她把宗易扶起来不费任何力气,他实在是太瘦弱了。
方桐坐在床边看他不动,拿着碗似笑非笑道:“怎么,要我喂你?”
宗易忍着胳膊上的痛楚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好像什么能入口的东西到他这里都会变成人间美味。
很快一碗粥见了底,方桐收了面前的小桌板又把他重新扶躺下。
方桐躺在隔壁病床上一只手垫在脑后,白炽灯泡亮得她眼睛疼但她又不喜欢黑黢黢的房间只能由它亮着。
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四五点才睡着的方桐,强忍着起床气坐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半,她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原本打算查完房就下班的护士走到病房就看见宗易要起床,眼看着拦不住他幸好陪床的小姑娘醒了。
“快劝劝你弟弟,今天先把片照了别逞强,上学不急着一时半会。”她拦着宗易不让他下床。
方桐套上鞋来到宗易床边显得有些粗暴的把他拉回床上,“再动我把你绑床上。”
护士看见她能管住宗易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在她看来毕竟是姐弟关系,就算动作有些大也纯属正常。
宗易被她这么一摔脸色发白的躺回床上,方桐的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去了厕所洗了脸面前找回一丝神智。
病房里中央空调呼呼的吹,她入睡困难想要再睡着是难了,起床气的劲也过了,只能沉默的坐在病床上。
大概过了半小时她出去又回来手里提了许多东西,看见还躺在床上的宗易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然就算他想走,就他这样也走不到哪里去。
把他扶起来吃早餐,方桐坐在床边把昨天晚上的小桌板摆好放上刚买的稀饭包子。
然后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大清早喝一口冰啤酒方桐天灵盖都在炸金花,几口就喝完了一罐。
几罐啤酒下肚方桐脸色更白了,但话多了起来,“你怎么不吃了,多吃点。”
她把包子往宗易手里塞,然后撑着下巴看着他吃。
“你吃,你吃,我不吃早餐,我不爱吃包子。”虽是那么说一手拿着包子配着一口酒的吃起来,边吃还边吐槽难吃。
她又像没喝醉那样若无其事的把吃完的袋子收起来撤掉小桌板,还用纸巾擦了擦满手是油的手掌。
一个人坐在角落喝掉一提啤酒,浑身是酒气的来到宗易床边,“我先睡一会儿,你不许跑。”
宗易以为她会去旁边睡,没想到她身子一歪顺势躺下。
方桐隔着被子手脚都搭在他身上,看样子是为了防止他就这么走了。
医院的病床本就是按照单人的规格来的,两个人肯定不够睡,除非都侧躺着还凑合。
宗易笔直的躺着动也不能动,一开始方桐还只是隔着被子手脚压在他身上,后来空调的冷气开得太足她开始往被子钻。
温凉的呼吸不间断的洒在脖颈上,饶是他够能忍耐也受不了了。
抽出一只手想要推开她,但方桐就像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的缠在他身上。
从没和人有过这样亲密距离的宗易狠了心要推开她,喝了酒睡得正沉的方桐哪里是像他这样能推开的。
反而他一动方桐又找好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下他梗着脖子不敢再动了。
方桐抱着他满意的哼了一声,脸还在他的病号服上蹭了蹭。
她还穿着夏天的校服,露出一大段胳膊在外面,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到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温度高的吓人。
宗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转念又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护士第二次查房方桐才醒,明显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热源。
她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正以一种十分霸道的姿势缠在宗易身上,小心翼翼的移开手同时注意观察宗易的表情,好在他闭着眼可能是睡着了。
一点点从他撤离开来,大骂自己蠢,肯定是喝了酒一时没管住脑子。
等她起身离开,宗易才睁开眼睛,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穿上鞋。
“你去哪?”方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冷气。
宗易瘸着脚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转头看见方桐推着轮椅站在后面。
“上课。”不常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并不难听。
方桐不是什么温柔好脾气的性格,和喝了酒之后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双手撑在轮椅后的扶手上,“你今天要不跟我乖乖做完检查,我有很多方法让你上不了课。”
宗易小小年纪受了很多常人无法经历的苦楚,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忍,忍耐的背后是旁人看不透的执拗和倔。
方桐和他一起进了电梯,她倒要看看几公里的路他要怎么走回去。
他走的速度没有比方桐坐在轮椅上推着走快多少,甚至还闲心去买了一瓶可乐。
“你渴不渴?”
“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终于在路程过半的时候方桐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关键是走了这么久她都觉得累的慌。
方桐一把扯过宗易的手,料定他没力气和她耗,在太阳底下走了那么久的路力气早就耗光了。
摸出刚才去商店买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捆在轮椅上。
这架势活像个女土匪,把他捆结实了直接推着轮椅往回走,宗易还想再挣扎憋的满脸通红。
“放开我!”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语气说话。
“警告你啊!我有病你别惹我,小心我弄死你!”方桐盯着他的头顶语气阴森,好像真的会随时在他背后捅刀子。
一路沉默的回到医院,方桐把他身上的绳子给解了,直接把人推到照x光片的地方。
回到病房另一铺病床新进来了人,人倒是没见着只是床头柜子上摆满了东西,挂着新的病历卡。
方桐坐回病床上掏出刚才一起买的烟熟练的点火,烟雾从嘴里吐出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宗易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烟雾直直的看过来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
“方桐,我不需要你救。”他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一点也不像整日被人欺负不能反抗懦弱的样子。
方桐叼着烟避开他的视线,那样子有多玩世不恭说出来的话和她吐出的烟雾一样轻飘飘的。
她说,“宗易,那你救救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