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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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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到QA来实习的日本人有两个,一个叫松田羽,是一个瘦瘦小小的日本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少开口说话,也很害羞。另一个便是阮清的目标,菊井健一。和松田站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衬托出他的高大和潇洒。
“我们先从QC开始实习,QC又叫出荷检查,我们先看它的流程和工作范围。”泉带着菊井到生产线上的QC工位去,用极其不纯熟的日语向菊井解释QC的工作范围以及操作流程。菊井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明白泉所说的意思。泉涨红着脸,又重新解释了一遍,并将手上的日文流程图给菊井看。菊井接过流程图,匆匆看了一遍,笑着用很生硬地中国话对泉说:“你早一点给我,我明白了,很早明白了,你不辛苦。”
泉知道菊井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你早些将这流程图给我看了,你也就不用解释得这么辛苦,我也早就能明白了。”日本人说中文只会说单词,却不知怎样将这些单词串成一句完整的句子,就象中国人刚学日语时一样。泉点点头,用日语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菊井对她笑了笑,不知怎的,泉竟对他的笑容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泉取出相关的文件和流程图交给菊井,“你先看着,不懂再问我!”菊井接过那些资料,坐在QC检查台旁的办公台边,认真地看了起来。
泉来回在各条生产线上走动着,她根本无心检查生产线上的女工是否操作正确,生产线前是否正确填写了工程作业指示书。她不断地偷偷向菊井远远望上一眼,看到他认真看着资料做着笔记的样子,心中有一种很想走过去和他交谈几句的冲动。她来回踱步着,终于,她走到菊井身边,轻声问:“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菊井抬起头,微笑着:“是了,这里写着的CPK是什么意思?”泉回答:“CPK是……”她本想说“工程能力指数”,可是她却不知道“工程能力指数”这个词日语怎么发音,她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
菊井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窘迫,递过他的笔记本和笔,“写在本子上,我能看懂汉字的!”
泉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了进去,自己怎么会没想到该用文字和他沟通呢?日语的汉字和中文的汉字几乎是一样的啊!我今天是在做什么,怎么这般失魂落魄的?
泉接过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工程能力指数”这几个字,接着又连写带说带手势的和他解释何谓工程能力指数。菊井一直微笑着在一旁听着,并不断地点头,表示明白。
泉看了看手中这支笔,是一支线条优美设计精巧的高级笔,菊井笑着说:“喜欢吗?送给你吧!”
泉并没有推辞,只是握着那支笔,竟忘记了还要道谢。
泉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菊井交往的,泉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段日子,她似乎都生活在恍惚之中,一切是那么得不真实,让从未恋爱过的自己看不清也想不透。再或者,自己本就是个旁观者,根本就没去参与过任何事,只是半眯着眼,用略为近视的朦胧视力旁观着。自己根本没有和菊井在一起打过球,也没有和菊井出去吃过饭,更没有和菊井一起去公园散过步,他也根本未对自己说过些什么。就犹如富士山和樱花,在泉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
直到有一天阮清打了她一个耳光,并用极其难听的家乡话骂她的时候,泉才隐约觉得这些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没有对阮清做任何的解释,只是默默地看着阮清张牙舞爪地骂着,直至摔门而出。
宿舍的女孩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虽然她们并未完全听懂阮清那一连串泼骂着泉的家乡话,但也大致明白了该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有一个女孩过来拍拍泉的肩膀,安慰她:“怕她什么,就许她上不许别人来吗?谁有本事谁得!人啊!谁不想往高枝上飞!”
泉苦笑着,匆匆走出了宿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花园中。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再或许什么都没想。她感觉,自己就犹如当年下雨天坐在家里看雨一样,屋外下着大雨,屋内下着小雨。
泉一个人走在街上,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泉看着一张张陌生地面孔,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心中又升起那种茫然的感觉:我为何会置身于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些人又是些什么人?我究竟想做些什么?天为什么会这么热?人为什么会这么多?
泉向来没有逛街的习惯,她心中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衣衫寒酸,行囊羞涩,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花费。有时迫不得已要走在街上时,她也是不敢多望一眼那些高级的服装店、精品店,还有那飘着香味的餐馆。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那女孩一身时髦的打扮,挽着那男士的手臂。泉倒是没有注意到他们,那女孩却叫住了她:“陈泉!”泉这才注意到那女孩正是真正的萧暮雪。
泉看了看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大约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一件高级的白衬衫,一条笔直的西裤,手腕上戴着一只一看就是名牌的款式拉风的手表,腰上别着最新款的手机,一看就知是那种混得颇为可以的那种。
萧暮雪拉着泉的手,“很久没有见了,你还好吧?”她转而向泉介绍她身边的那位男士,“这位是秦沐昌,我男朋友!”
泉向秦沐昌点了点头算是问好,秦沐昌却伸出了手,泉不得已也伸出手来。秦沐昌握住泉的手,“幸会幸会,陈小姐!”语调是那种充满广东味的普通话。
泉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得紧紧的,她想抽回,却又感觉秦沐昌用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后才放开。泉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她奇怪自己为何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萧暮雪正欲拉着泉说话,泉抢先说:“暮雪,我今天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聊。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说罢,她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萧暮雪,对于没钱买手机的自己,留电话时一般都是留办公室的电话给别人。一写完号码,泉急匆匆地逃开了。
泉跑出去好一阵,还隐约觉得那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象是一只饥饿的野兽,泉不竟为萧暮雪担心起来。
泉恍惚地走着,甚至不记得自己逛街的目的。最后她才想起,自己是要来买一件东西送菊井的,因为再过几天菊井便要回日本了。
一想到菊井,泉的心中便有一种绞痛的感觉,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知道自己已深深喜欢上了这个来自日本的男孩。或许是菊井才刚从大学校门出来的缘故,这个男孩身上有不可多得的帅气与纯真,这正是吸引泉的地方。泉不知道菊井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探寻这个谜底。她心中在一种深切的悲哀,可是她却无从去表白。她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背负着重重外壳的蜗牛,太重太重的负荷已经压得她爬不动,但却又甩不掉这个包袱,只能背着,苟颜残喘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爬着。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这样。妈妈的病是要治的,弟弟的书是要读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地球还是要转动的!”泉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总是带着一种悲伤的色彩去看这个世界,她的思绪又总是过于飘忽渺然,那样地不着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