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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决裂 ...

  •   凤栖宫。

      天后悠然坐在金丝椅上,轻轻侍弄桌上的凤竹。门外传来微不可闻的响动,她的眼皮未抬,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来了。”

      来的是夕瑶。

      她恭敬行礼,一举一动尽是谦和。

      “今日你是出尽了风头。”天后放下手中的竹叶,用手指了指身侧:“坐吧。”

      夕瑶垂眸上前坐下,不敢有一丝懈怠。

      “你做的很好。”天后盯着夕瑶,面上意味不明。

      夕瑶并未抬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泄露了她的心思。思绪不自觉回到那个时候,那是天界极为喧嚣的一年,天帝带回一位小殿下,生母不明却被封为二殿下,一夜之间跃升尊崇,天界对他议论纷纷,无人愿意亲近他。而他,亦从不言语,只静静呆在北辰宫外的紫竹林。

      她的心中对他并无兴趣,甚至也有点嫌恶。直到天后找到她,交给她一个任务:接近二殿下。缘由为何,只说是为了大殿下。她彼时并未多想,只要是对大殿下好的事,她都愿意去做。她也这么做了,在年幼无力的二殿下被仙童仙君欺辱的时候,她站在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她分明见到他墨色暗沉的眸中,倏然亮起一抹微光,渺若萤火却有了生气。

      这些年她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站在他的身侧,时间久到她甚至真的觉得他们就该是如此关系。

      天后不动声色看着夕瑶的表情:“你似乎有话说。”

      夕瑶敛下心神,面上依旧清冷:“夕瑶听从天后一切安排。”

      天后满意的点点头,一脸慈祥看向夕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你向来是最可靠的。苍瑞那孩子,身边总需有人看着才不会出乱子。”边上的仙娥端了两杯茶上来,天后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突然,她的眼角落到边上的书案,面色大变。

      她倏然起身走向书案,颤抖着抽出书案露出的一角,似乎是一幅画卷。夕瑶未及看清,便听到天后隐着怒气的声音:“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仙娥吓得忙跪下:“婢子不知!”

      “今天有谁来过?”

      “天,天君方才过来了。”

      天后面上的神色掩饰不住的扭曲,拿着画卷甩着袖子摔门而出。出门的那刻,夕瑶隐约看到画卷似乎画着一位女子。

      紫宫。

      天君正端坐案前批阅天书,天后带着盛怒夺门而入,他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已被一幅画卷摔的火辣。他立时蹿起一股怒火,正欲发难,眼角瞥见画上之人,竟愣在了原地。

      画中是一位姿容俏丽的女子,一身玫红明艳夺目,虽只是寥寥勾勒,却似这女子近在咫尺笑若三春,瞬时夺了看画人的魂。

      “这,你怎会有这画像?”天君似是呢喃,半晌未回过神。

      “这话该我问你!”天后瞪目指着天君大声诘问:“这么多年,你终是忘不了她!你可有当我是你的妻?!”

      “你这样成何体统!可还有点天后的样子!”天君一把甩开她的手,面色难看。

      “我不成样子,你这般羞辱我,可还有半点天君的德行!”天后红着眼,声音越发激动,“当年你说要游历修行,丢下怀有身孕的我离开,回来的时候,竟带回那个野种!”

      两人争执间,并未发现门悄然开启。直到来人出声,他们这才转头。

      “君父,天后。”苍瑞面露讶色,匆忙赔礼:“君父见谅,我听屋内响动异常,以为君父有何危险,却不想竟冲撞了天威。”

      天君收起情绪,将桌上的画卷随手翻到角落,边上的天后依旧面色不佳,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找我何事?”天君恢复一脸威仪。

      “是妖族的事想向君父禀报。”

      天君看了眼天后,天后听见“妖族”二字,脸色难看至极,终是甩着面退了出去。

      苍瑞这才将妖界发生的事向天君细细汇报。天君背着手听着,面上看不出情绪。苍瑞见天君心不在焉,为他沏了一杯茶,天君随手一接,却不想茶洒了出来,沾湿了衣袖。

      苍瑞一脸惊惶,忙为天君擦拭:“儿臣莽撞了,请君父恕罪。”天君任他擦着,并不在意,浑然不见苍瑞指中偶尔露出的一抹银光,正是天机戒。

      “君父今日想必也累了,儿臣先告退。”苍瑞收回手,恭敬道。天君挥挥手,苍瑞得令告退。

      走出房门,苍瑞深沉的眸中爬上一抹阴郁,疾风骤雨隐于渊,挺拔的身子微微颤抖。他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与天后房中的画卷并无二致,画中女子巧笑倩兮,他盯着她,眼中渐渐染红,手下越发用力。

      “小子,我等你回来。” 脑海浮现白须给他这幅画时说的话,以及方才窥见的记忆。那人终是负了他的母亲。

      “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至夕瑶的声音响起,他才将画收回袖中。

      夕瑶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此刻正静静看着他。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苍瑞哑着嗓子并未答话,只向她伸出手,面上恢复平静。

      夕瑶沉着性子看了他一会,方才将东西放到他掌心,仔细一看,是一只正在蠕动的蛊虫。

      “这是蛊母,她死了,噬魂便会自行解除。”

      苍瑞冷着脸催动灵力,下一刻,手中的蛊虫灰飞烟灭。

      “你倒是一刻都等不得。”夕瑶看着他空荡荡的手掌淡淡道。

      “她如今是神,你伤不得她,既是如此,送个人情罢了。”苍瑞收回手漫不经心道。

      夕瑶看着他,依旧冷漠疏离的样子,似乎每一步都只有利益和谋算。这是她与他的一场交易,用生死药换解开紫菀的噬魂。但她不懂,他为何要为那女魔头做这些,即便她现在位列神职,也已与他无关。

      “今日,你是故意的。”夕瑶抬眸看向苍瑞。他故意在众人面前向她示好,让大家误会他们的关系,确切的说,是让天后误会他们的关系。

      苍瑞并不回答:“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瑞。”夕瑶叫住他。

      苍瑞停下步子,等她出言。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她说着,声音恰好散在风中。

      昆仑。

      南乡当着众人之面猛然跪在紫菀面前:“求山主向二殿下要回生死药!”

      赤豆一脸讶异拉住南乡:“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南乡岿然不动,一脸坚持看着紫菀:“山主与二殿下交情匪浅,只要你提,他会将药给你的。”

      紫菀坐了下来,半撑着脸看着南乡:“他送出去的东西,我如何讨过来?”

      “谁不知二殿下对你不一般,你总不能连那夕瑶都比不过!”南乡还欲再分辨,却被赤豆一言打断:“南乡,休得无礼!”

      “我先问你,为何执意要那生死药?”紫菀托着腮一脸好奇。

      南乡面色变了变,却并不言语。

      “你不说实话,我也无能为力。”紫菀闲闲看着他淡淡道。

      “救人。”
      “救什么人?”
      南乡半晌不吭声,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吐出二字:“爱人。”

      “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说过,你早已无亲无故。”紫菀用余光瞥了眼赤豆,此刻她的面色微微泛白。

      南乡不再回话,只挺直身板定定跪着。

      “你骗了我们。”紫菀冷下眸子。

      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南乡郑重磕了三个响头,才慢慢说出真相:“山主去幽都前一个月,我未过门的妻子被幽都的恶鬼咬伤,中了鬼毒,为找解药,我便乔装潜入幽都。后来遇到了你们…”南乡不自觉抬头看了眼赤豆,又快速垂下眼:“昆仑个个身怀绝技,又遍晓天下奇巧,我想如果混入昆仑,也许可以找到解毒的法子。”

      “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们的?”紫菀看着他,面上毫无波澜。

      “是。”

      “你来昆仑的一切,都是欺骗吗?毫无真心可言?”紫菀又补了句。

      南乡不再看谁,只是垂眸:“是。”

      紫菀转头看向赤豆,她的面上此刻已一片煞白。

      “请山主成全!”南乡又是一拜。

      “我看也不必救你那心上人,我们把你打一顿,直接送你下黄泉,刚好就能与她厮守了。”柳青在旁终于听不下去,撸起袖子一派汹汹气势。紫菀也不急着拦,支着手旁观,而向来护短的赤豆,也只是定定站在边上,不再急着上前。

      柳青没了人拦着,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举着手站在南乡身前,而南乡也只是一脸任人宰割的模样。

      “你们在干什么呀,好热闹。”琉凰的出现适时打破了僵局。

      柳青忙放下手,轻咳了声:“你从天界回来了?大殿下可还好。”

      琉凰一脸疑惑,她刚进屋便见南乡跪在紫菀面前,柳青作势要打人,其他人竟只是冷眼看着。再看柳青面上明显有些尴尬,他向来不关心天界,更不用说凤羿。

      “羿哥哥吃了生死药,现在生龙活虎着呢。”她心下奇怪,但还是先回了柳青的话,才问出自己的问题:“发生了什么?”

      “你刚说生死药怎么了?!”却不想南乡闻言竟似疯了般冲向她,红着眼质问道。

      她睁着眼一脸无辜:“羿哥哥吃了呀。”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生死药?”
      “夕瑶给我的。”琉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既是夕瑶神女给的,大殿下怎会吃!他向来与二殿下不和,明知是二殿下的…”
      “夕瑶让我不要告诉羿哥哥,我随口编了个药名,他便吃了。你到底是怎么了?”琉凰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恼火。

      “怎么会……”南乡似失了心疯,一下子颓靡了下来,自顾自呢喃。

      “所以二殿下拼命得来的药,送给了夕瑶神女,神女又转头送给了大殿下。”柳青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摸着下巴细细品,全然忘了方才要揍南乡的事。

      “既然生死药没了,那便没办法了。”紫菀终于出言,打破了眼前的闹剧。

      南乡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紫菀猛磕了几个头:“山主,山主一定有别的办法,求山主救救她!我犯下的错,昆仑如何处置都可以!山主!”

      “南乡既欺骗了昆仑,即日起便逐出昆仑,你现下便可收拾包袱离开山门了。”紫菀置若罔闻,说完最后的话,便准备起身离开。

      南乡还欲挣扎,柳青拦在他的面前,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在见到赤豆上前的那刻放弃了。

      “走吧,我送你下山。”赤豆一双赤色琉璃眼此刻没了神韵,只是冷冷清清散着寒意。他垂下眸子放弃挣扎,不再言语,静静跟在赤豆身后,像刚来的时候那般。

      两人一路无话,终是在山门告别。

      待赤豆回来的时候,紫菀正在桃花树下饮酒。听见响动,她微微睁眼,拍了拍身侧:“有话说?”

      赤豆坐在她边上,垂着眸子:“山主是可以救…那人的。”

      “你希望我救?”她当然可以救,恶鬼的毒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于情,他骗了我,我自与他一刀两断。但,那是一条人命,见死不救,我心难安。”赤豆淡着眸子道。

      “我若救了他们,他们便可长相厮守,而他所造成的一切伤害,都与他无关。”紫菀抬眸平静道。

      赤豆沉吟片刻,眸中若有水光,紫菀只是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半晌,她听见赤豆哑着嗓子道:“都过去了。”

      三日后。

      人界平安镇。

      巷角一处破落的院中住着一户人家,屋檐边一棵香樟亭亭如盖,几根垂枝顺着窗子伸入屋中。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床榻前一位男子正守着床上的女子。只见那女子悠悠转醒,看到男子的那一刻,眼神温柔轻轻唤道:“阿乡。”

      南乡微笑着握住她的手:“你终于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那女子仍旧虚弱,微微笑着:“好多了。”她看着南乡的眼睛,却看不到他眼中的光。

      “你的眼?”她心下一惊,颤抖着出言。

      “无妨,一双眼睛罢了。”南乡用力握住她的手,温柔笑着。

      此刻,窗外的屋顶,两位绝色女子正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山主为何要取走他的眼睛?”赤豆远远看着屋内,男子虽眼中无神,却掩不住幸福。

      “我不做没好处的事。他也就那双眼睛亮点,恰好给青丘的小白狐把玩,换它条尾巴,挺划算。”紫菀甩了甩腰间的狐尾,一脸满足。

      赤豆收回眼神,不再言语。

      紫菀起身拍了怕衣上的尘土:“走吧,柳青做了桌菜等我们回去呢。”

      赤豆回头最后看了眼屋子,想起初识时他的意气风发,他们相处不过短短数月,却似过了许久,久到她已习惯他的温柔,他无处不在的关心和刻意的示好,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对不起。”他在山门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言辞若轻,却将所有都抹杀了。

      人啊,有时候是真的很无情。她微微一笑,梦该醒了:“这一说,我倒是有些饿了。”

      “对了,天界来信,说是五日后天后生辰,邀山主前去。需要我帮你推掉么?”她与紫菀起身离去,路上突然想起此事。
      “不必,我刚好要去天界取个东西。”

      “是什么?”
      “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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