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35、菀菀类卿

　　幽宫。

　　紫菀自被玄斯带回幽宫后，便被关在一间房中，严加看守。她在房内踱来踱去，思考今夜发生的种种，苍瑞应该暂时安全，而她的处境反有点玄，落在女罗刹手中，定是没有活路，但在玄斯这，却让人抓不到头绪。

　　正思索着，房门突然推开，几位侍女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拉着紫菀沐浴更衣，紫菀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发现已为鱼肉，便任她们折腾。待换好妆容，她被带去一个大殿，殿上早已坐着一位男子，正是一身冷厉的玄斯。

　　见到她的那一刻，玄斯如死水般的眸子瞬时起了涟漪。眼前的她，青衣长发白玉簪，眉间一抹红朱砂，亭亭袅袅，风华自若，仿佛当年的那个人，踏尽繁华跨越时空，终于走到他的身边。

　　他怔怔望着她，眼神似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喃喃自语：“可惜了，发色丑了些。”

　　紫菀低头看着自己及腰的长发，乌亮的发丝泛着光泽。不就是极寻常的颜色……

　　“你，过来。”他抬眼唤她，眼中的波澜已消失。

　　紫菀识趣往前走了几步，却在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粗暴的动作引得她一声惊呼。他紧紧盯着她的面容，抬手捏住她的下颌，眸中渐渐蒙上一层说不清的欲念。

　　“我不是她。”

　　就在他即将凑近的那刻，紫菀淡着眸子平静出言，宛若一盆凉水，将他浇醒。

　　按下被看穿的恼火，他慢慢将手放下。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弯起嘴角，“这点倒与她挺像，只是不知你能否一直这般冷静。”

　　说罢，他的眼神立时爬上狠厉，“带走。”

　　紫菀被带去的地方，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地牢，但没有牢笼，只是一个巨大的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站在高地上，俯瞰整个地坑。几个戴着镣铐的妖族被扔进地坑，随着铁门沉重的响动，一群恶鬼流着口水奔了进去。

　　下一刻，紫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只见恶鬼们宛若地狱来的鬼魅，以极迅速的动作冲向妖族们疯狂撕咬，不过须臾，地上鲜血四溅，只剩几根白骨。而这过程，实在太快，以至妖族们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哀嚎，便没了声音。

　　紫菀完全来不及闭眼，胃里一阵翻腾，血腥味直逼喉底。

　　“好看吧。”玄斯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脸上浮现肆意的笑容，宛若看着世间最为美妙的画面。他的眼中爬上狠戾，阴鸷的面上满是快意，“你看着吧，这是我为她做的，一步一步，我要将她最爱的苍生和这世道都毁了。”

　　紫菀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男人，脸上依旧平静若水，脑中的线索宛若拼图，逐渐拼出一个清晰的画面：幽都出于某些目的，与妖族做了交易，他们负责提供血尸，妖族负责炼制丹药。那些失踪的妖族应该就是被拉来这里，作为探验恶鬼药效的牺牲品。而这些服了妖丹的恶鬼，应该就是玄斯口中，颠覆苍生的秘密武器。

　　但是恶鬼又是从何而来？鬼域四面看守森严，正常而言，它们是没法离开鬼域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玄斯未从她脸上看到意料中的表情，竟有些失望，当下便冷下性子，命人将她带回去。

　　正待她被带离之际，鬼差走了进来：“王，罗刹府来人了。”

　　紫菀听闻罗刹府，眼皮隐隐跳了一下。

　　“哦？”玄斯看向紫菀，嘴角勾起，“那便喊他进来吧。”

　　紫菀慢下步子，玄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留下，听听他要说什么。”这话是对她说的。

　　鬼差带着罗刹府来人上前行礼，待那人抬起脸，紫菀和对方俱是一惊，那人竟是那日调戏紫菀的凤雏。

　　凤雏面色变了变，对玄斯恭敬道：“王，小人是罗刹府关雎阁的，有要事要报。”

　　“说吧。”玄斯眼皮未抬，淡淡道。

　　“此事事关罗刹，不可为外人知悉。”他看向紫菀，意思很明确，这里的外人就是紫菀。

　　玄斯抬眸，眼中一片冷意：“不想说就滚。”

　　凤雏忙跪下：“小的僭越了。小人昨夜经过罗刹屋前，听见她与亲信的对话，说是捡到一块带血的帕子。”说着，他瞥了眼紫菀，“说是莫公子与人偷情时留下的，恐怕那莫离就是刺客。”

　　紫菀面上未见波澜，心下却是肉跳神惊。

　　“哦？”玄斯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浅浅一笑，阴恻恻看着凤雏：“罗刹是想把这事瞒下来？”

　　“恐怕是。她特命人不可声张。”

　　“所以，你背叛了她？”玄斯突然蹲下身看着凤雏，唇畔勾起妖冶的笑意。

　　凤雏当下惊出一生冷汗，忙磕头道：“小的，小的是效忠于王的。”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闪过，玄斯手起刀落，凤雏的脑袋已骨碌碌滚在地上，血如瀑布溅满四面，他的身子未料到这突来的变故还在抽搐着。

　　紫菀因为离得近，脸上也溅上血丝，她睁着眼呆呆立在原地，被玄斯的残戾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斯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还温热着，他心情大好：“背叛的下场就该如此。”他转向紫菀，笑得宛若一个孩童，“不是么？”

　　变态。紫菀脑海只浮出这两个字。

　　他却还似沉浸在茹血的欢愉中，眯着眼笑对鬼差道：“让赤棠明晚赶尸，带上莫离。”

　　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话，却让紫菀心下一凉。

　　玄斯安排好明晚的一切后，并未回去休息，而是带着紫菀去庭院喝酒。紫菀坐在石桌前心不在焉，玄斯也不理会，兀自喝着，似乎只需一个人坐着陪他就好。

　　“他逃不掉的。”玄斯突然看向微微出神的紫菀，冷冷出言。

　　紫菀知道他指的是谁，并不急着回话，只不咸不淡问了句：“她与我很像？”

　　“你不及她。”玄斯撑着头看向她。

　　紫菀撇撇嘴，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她与你不同，凉薄得很，偏这样面冷心冷的人，记挂着整个苍生，又滥情得很。”玄斯似乎喝得有些醉，话多了起来，下一刻他的目光微黯，“既是如此，我便毁了她最爱的苍生，让她恨我入骨。”

　　不知为何，紫菀听到“恨”的时候，总觉得他想要的是“爱”，爱他入骨。

　　凉风吹过，庭院里的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夜晚有种空灵的寂寥。紫菀目光微变，扫了眼青竹，很快落回来。

　　玄斯突然面色大变，手捂胸口，表情似是极为痛苦，下一刻，竟生生喷出一大口血。他愣在原地，眸光一沉，喃喃道：“是她。”

　　紫菀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失魂般撇下她消失在夜幕中。

　　酒莫非有毒？紫菀盯着杯中酒愣了一会，才想起要紧事，趁着四下无人，对着最近的青竹轻轻说了几句话。

　　翌日傍晚。

　　赤棠遵玄斯之令，带着苍瑞率队到幽都之界。只见这里游荡着一群孤魂，已失去灵识，即将化为恶鬼。她站在半坡冷冷号令：“开始吧。”

　　赶尸人们闻令立时将孤魂包围，口中念着咒语，动作利落将孤魂当场灭杀，化作血尸收入囊中。收拾妥当后，女罗刹再次发令，“送去给那头的来使。”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苍瑞就在边上静静观着，并不做声。

　　待赶尸人离开，赤棠看了眼苍瑞，神情莫测，“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去看下情况。”说着，便离开了现场。

　　大概过了一刻钟，赤棠还未回来。苍瑞找准时机，悄悄寻着赶尸人离去的方向，最终找到一处昏暗的屋子。他正欲往屋中探查，突然大门大开，从屋中鱼贯而出一群赶尸人，最后出来的正是玄斯以及面色不佳的赤棠。

　　“那天的刺客是你。”玄斯面色平静，用的是陈述句。

　　赤棠忙跪在玄斯面前，“王兄，是赤棠识人不明，甘愿受罚，将他交给我，我定将功补过。”

　　“不必了。押去鬼牢。”玄斯冷着面下令。赤棠听到“鬼牢”二字，面色大惊，忙拉着苍瑞欲求情。

　　苍瑞却只是一脸淡然，任由鬼差将他带走。

　　鬼牢。

　　幽都之底，烈焰之境，层峦的红色岩壁下，烈火源源焚烧，其上悬着一座玄铁铸就的牢笼，终年接受毒火炙烤。

　　紫菀站在鬼牢边的岩壁平台上，这里可以看到鬼牢里的一切。玄斯自昨夜失魂落魄离开后，再未出现。到了傍晚，他才命人将她带到这里，静静等着。

　　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鬼牢中押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倏的一沉。

　　苍瑞一身是血，似是遭了一场酷刑，半死不活地被丢进鬼牢中。牢底的烈焰不断舔舐着他，他却似失去知觉，披头散发倒在牢中。

　　“我说过的，他逃不掉。”玄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幽幽出言。

　　紫菀面上神色未变，心下飞快回忆：她分明通过青竹传信给柳青，以柳青的修为，只要他愿意，谁都困不住他。他不可能不将消息传给苍瑞，那么……

　　她微微蹙眉，望着不远处的苍瑞，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