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34、往事重现

　　紫菀回到屋子，静静坐了一会。她和赤棠住一个屋子，没有单独的房间，赤棠住里屋，她在外屋，方便随时侍奉。

　　“阿菀。”赤棠唤她。

　　她起身往屋内走，赤棠躺在床上，一身缎面睡袍松垮耷着，半撑着手，面色慵懒，“你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

　　“喏。”

　　不是刚吃过晚饭么，胃口倒挺好。紫菀心下腹诽，但还是乖乖去往后厨。后厨还亮着烛火，灶上冒着热气，但四下无人，只有角落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微微动着。

　　紫菀走上前，弯起一个笑容，“赤豆。”

　　赤豆转过身，满脸土灰，“山主。”它一把拉住紫菀，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道：“今夜或许有情况。”

　　紫菀立马意会，“他们要行动了？”

　　“应该是。今夜的吃食比平日多了十来份，而且上头吩咐，夜里炊火不能断。想必是派了些人出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与妖丹有关。”

　　“你之前说过，妖丹的药引是血尸，而血尸并非幽都寻常的鬼，而是那些孤魂野鬼抑或恶鬼的尸灵，需要幽都的赶尸人出去引回来。”

　　“所以夜里突然派出这么多人手，也许就是为了抓血尸。”

　　紫菀和赤豆对视了一番，隐隐觉得这猜测合理，但问题是，这些人已经出去了，他们从何跟起？紫菀摸了摸下巴，“倒不急，你且盯着后厨，有这次，定然会有下次，而且血尸引回来，后续要交给谁，才是关键。”

　　赤豆点了点头，“你见过柳青和无华了吗？”

　　“没见到，不过，他们应该还好。”紫菀想起关雎阁里的景象，恐怕他们现在已经乐不思蜀了。

　　两人对了各自的情报，紫菀约莫出来也有些时辰，不能逗留太久，于是简单交代了下，又拿着点心赶了回去。将糕点给到赤棠后，她回到外屋，认真听着屋内的声响，确认赤棠睡下后，披了件黑色外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夜里的罗刹府，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多数皆睡下了，四下无人。她隐在黑暗里，悄悄避开巡夜的牛头马面，往府门而去。

　　假使今夜真有行动，他们回来必然会经过大门。届时她只需跟着赶尸的队伍，说不准就能发现血尸的存放抑或是处理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交接的下家。

　　如此想着，她在距门不远的树丛里寻个暗处藏起来，静静等候。

　　子时已过，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紫菀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瞌睡，强撑着睡眼，盯着大门。突然，她的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动静，她忙回头，那个方向是后墙。

　　难道他们是翻墙回来的？不走大门？

　　如此想着，紫菀蹑手蹑脚往后墙挪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从后墙翻了进来，他的动作稍显沉重，空气中隐隐有股血腥味。

　　默默化出暮雪剑，紫菀提着剑悄悄上前，正想抵在那人后背的时候，突然手上一疼，那人竟动作利落地反将她制住，夺过她的剑反身抵在她的脖颈。

　　好快的速度！

　　“你若敢出声，我能保证你活不过今夜。”那人沉着嗓子威胁道，冰冷的语气带着微喘。显然他是故意压低嗓音说的，但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二殿下？”紫菀试探道。

　　对方的手明显一滞，然后慢慢将剑放了下去。月华穿过，恰好照亮他的脸，正是苍瑞。他面色苍白，似在忍着痛，微微皱眉，“你怎么出来了？”刚刚他若是直接下狠手，她就没命了。

　　紫菀注意到他黑色的袍子一片濡湿，“你受伤了？”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苍瑞给她一个眼神，她乖乖静下来。只见一大群黑衣人带着满身杀气冲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位黑袍的男子，看不清脸，但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阴鸷之气。

　　“给我搜。”他冷冷开口，宛若阎罗，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紫菀看了眼苍瑞，看来他们是来找他的。这家伙不会和她一样，追着赶尸人，结果被发现了？眼见那群人往院内赶去，门口重又恢复宁静。紫菀赶忙扶起苍瑞，苍瑞凝着眉按住她，低声道：“你先回去，记住，今夜你一直在屋内睡觉。”

　　紫菀似是没有听见，她将苍瑞架在自己身上，没有放手的意思。“受伤就不要说话了。”

　　“我可以自己走。”

　　“闭嘴。”

　　紫菀将苍瑞扶到他的院中，这里远离正堂，僻静无人，搜查的人不会这么快找到。

　　“把衣服脱了。”紫菀将他拉到床上。

　　苍瑞睁着眼睛看着她，此刻他面无血色，唇边挂着殷红的血渍，几根碎发散在额头，俊朗的脸上有种脆弱的美感。

　　“愣着干嘛，赶紧的。”紫菀看他半晌未动，急得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衣襟粗粗解开。

　　“我，自己来。”苍瑞忙往后躲，耳根微烫，解着衣扣的手有些不稳。

　　紫菀从怀中取出丝帕，往苍瑞脸上擦了擦，将他唇边的血渍擦干净。苍瑞任由她擦着身上的血污，她的脸此刻近在咫尺，神情专注，眉头因紧张而微微蹙起，手上的动作却细致轻柔。

　　他看着她，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许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响动。苍瑞立马按住紫菀，将她拉到被中。她在被中一把拉开自己的香肩，他身子一凛，肌肤相亲，他可以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里面的人出来。”为首的牛头马面恶狠狠喊道。

　　房内毫无动静。

　　黑袍男人面无表情给牛头马面一个眼色。牛头马面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床上盖着床被子，被中人一动不动。

　　牛头马面准备上前拉开被子，却听一声怒斥：“够了。”

　　赤棠凝着怒气走到男人面前，“哥，我说过，这里没问题，没必要搜。”

　　她口中的“哥”正是冥王玄斯，幽都之主。今夜，他带着亲信查看妖丹的药效，不料恶鬼突然失控，咬伤数人。在躲避恶鬼袭击时，他发现一人身手不凡，并非他们的人。两人交手，对方无心恋战以至挨了他一掌，却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想到这，玄斯神情未变，眉眼一片狠厉，眸中皆是冷酷，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搜。”

　　牛头马面听令掀起被子，下一刻，全屋的人皆呆在原地。赤棠的面色瞬时变得极为难看。

　　只见苍瑞上身不着片缕，怀中躺着一个女子，他用手挡着她半露的香肩，举手投足皆是亲昵和温柔。

　　“你。”赤棠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内心翻腾，似有熊熊烈火，又似刮着暴风骤雨，亟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玄斯依旧冷着面，对眼前的景象不为所动，慢慢走上前，伸手欲掀起剩下的被子，却被苍瑞一手挡住，他抬眸直视玄斯，墨色的瞳中深不可测，似凝着万仞寒冰。

　　“你们看够了没？”紫菀一声娇嗔打破僵局，她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自己和苍瑞身上。

　　此刻房内众人才看清床上女子的面容，明艳如繁花，清冷似皎月，分明是两种孑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竟恰如其分，反生出一种炫目的娇媚。

　　赤棠和玄斯皆面色一震。

　　“是你。”玄斯似被摄住，眸中掀起一丝波澜，冷寂的气息倏然瓦解，竟露出几分欣喜。似是反应过来，他沉着面转身下令：“所有人出去！”

　　待苍瑞和紫菀穿好衣服走出来，玄斯已摒退多数人，只剩下赤棠和两名手下。见紫菀走来，他径直走向她，只有几步，却似走了上千年。

　　她的面容和记忆中一样，依旧是这般冷艳孤绝，但是那双眸子，却不似往日清冷，多了几分澄澈和柔情，少了原有的智慧与漠然。

　　他伸出手，细细描画她的脸庞，却在即将抚上她的时候，被一双手生生拦住。苍瑞冷着面，眼若寒潭，“大人请自重。”

　　“自重？”在旁的赤棠终于忍不住，她一掌摔在苍瑞的脸上，“你们还知道自重？”他的脸上划出一道红色印子，却似毫无感觉只是任她打着。

　　她并不解气，转头看向紫菀，眼神似利刃锋芒，要将她千刀万剐，“我说过的，你若染指了我的东西，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她走不了。”
　　“你若不让开，我现在就让她走不出魔界。”

　　紫菀的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此情此景与当时何其相似，只是如今，她的身份变换，成了那个被保护的人。赤棠盛怒的脸，与当时的月见一般，只是那些情绪早已落在随风的记忆中，再也找不回。

　　她拨开苍瑞和玄斯，眸中一片清冷，“今夜是我勾引莫公子，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苍瑞闻言看向紫菀，她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却似与他隔着天涯。心下莫名慌乱，他想说什么，却在出言的那刻忍住了。此时说什么，只会将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危险。

　　玄斯冷眼扫了眼苍瑞，最终停在紫菀脸上，“把她带回幽宫。”

　　赤棠走上前，拉住苍瑞的手，扯开一个笑容，“我知道的，都是她的错。你好生休息，今夜何事都没有发生。”

　　苍瑞凝着面一脸肃杀，望着紫菀被带走的背影，慢慢抽回手。

　　今夜，格外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