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控制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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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中心的房间都一个装修风格，但黎川不喜欢开很多灯，只留了廊廓灯，和黑着没什么区别。
黎川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乌龙茶，顺手递给言颂一瓶。
“我不渴。”
言颂不喜欢喝乌龙茶，但似乎是上回在饮水机买水的事让黎川误会了，之后每次她买乌龙茶，都要给言颂带一瓶。
苦不拉几的，到底谁喜欢喝啊？
黎川在床上坐下，回到自己房间后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但言颂没法放松。
她贴墙站着，单手环臂，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目不转睛盯着。
等了会儿，黎川慢悠悠拧开瓶盖喝了口茶，又慢悠悠拧上，甚至还又起身给手机充上电，但就是没说话的打算。
言颂叹了口气：“所以……尚教跟无畏的队长，到底怎么回事？”
“啊……你真的很好奇诶。”
“喂！”
言颂真要发火了，耍人也有个度好不好？
而且说好的道歉呢？态度就好了那么一下下。
坏黎川！
黎川也如她所料，就是逗她玩，目的达成，笑得特别开心。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言颂气鼓鼓的，但脚下没动。
“好了，我都告诉你。”看她假模假样的，黎川也假意安抚她两句，接着说，“她们曾经在一起过。一开始怕影响队伍，没对外公开，但熟人都知道。后来也不清楚谁传出去的，不少观众也知道了。
“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言颂摇摇头。
打游戏是她最重的网瘾，除此之外，她对网上发生的事不感兴趣。
而雷霆的所有人，包括教练沈序在内，也明显不是八卦的人。
这种恋爱消息根本没有传播途径。
“先说结果，她们现在分手了。”
言颂撇撇嘴：“肯定啊，没人受的了她。”
说的是尚堇萧。
现在在她心中，尚堇萧就是个大魔头。坏脾气就算了，还独断专行。
“你对她意见这么大可不是好事。”
职业战队，最重要的是氛围和睦，教练和选手间不能存在过大的矛盾，不然一个不听指挥、一个满腹牢骚，能赢比赛都算对面纯菜。
“我知道。我又不会表现出来。”
黎川愣神。不知道在言颂看来，什么才算表现得明显？
她低笑，随后正色：“蓝溪在野火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全球总决赛的冠军争夺战。”
如果说现在的东部赛区面对强大的西部没有半点还手之力，那么三年前就是东部赛区在世界舞台上的绝唱。
所有人都说：那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总决赛三强，季军由府门雷霆率先拿下，而北铭野火从败者组强势逆袭，淘汰府门雷霆后，一举杀进决赛。
她们的对手是西部赛区的黑马：柏林热核。
创始赛季后，东部赛区从未离冠军那么近。
彼时的柏林热核只是一个创立不到一年的战队，队员中半数以上都是新人。
即便她们先后爆冷淘汰了西部赛区的一、二号种子，但人们总能找借口：比如主力队员生病、转会，那些队伍全都不是最强形态。
甚至输掉队伍的粉丝一窝蜂转来支持东部赛区的战队。
只要能让柏林热核输掉就好。
毕竟相比之下，走到决赛的北铭野火可谓是顶尖阵容。
东部赛区当年的最佳新人“Few”，被赋予枪神之名的“Moonbow”，顶尖枪辅“Azul”。
还有那个靠惊人战术，无数次拯队伍于水火中的“魔鬼教练”尚堇萧。
但厄运悄然降临。
“因为多年前的一场意外，蓝溪的手腕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经过治疗，已经不会影响到平时的训练和比赛了。可是决赛前的那一周，她的手伤复发了。”黎川从嘴角挤出一声苦笑，摇摇头，“偏偏这个时候……
“医生建议她静养，所以决赛前的几场比赛她一场都没能上，只能看着队伍一次又一次挣扎着获胜。”
只能看着。这种情况言颂再熟悉不过了。
她在雷霆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台下的观众没两样。
每当队伍落败的时候，她总会想：
如果自己在场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只是最无力的问题，谁都不知道答案。
直到那场致命的失败出现，她人在战场上，却也什么都左右不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庆幸那场比赛给了她“失败”的机会。
比起什么都不做而得到的“遗憾”，她更倾向于努力过后的“不甘”。
“遗憾”无法补全，那就带着“不甘”继续走下去，直到触碰到完美结局的那天。
“她也没能在决赛首发。”言颂给出了答案。
黎川点了下头：“野火找了很多医生，给出的治疗建议都是让蓝溪一个月之内不要过度使用右手，否则手腕会彻底坏掉，葬送整个职业生涯，甚至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放在平时，一个月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决赛等不了她那么久。你觉得蓝溪会甘心眼睁睁看着吗？”
“如果她甘心，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吧？”言颂反问。
“是啊，如果她不是名合格的职业选手，她和尚教的关系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可除此之外，尚教，她同样是位合格的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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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开始前的一个小时，野火全队还受困于首发名单的事。
蓝溪自作主张拆了护腕，换上队服，就这么站在休息室中间，目不转睛盯着尚堇萧。
这是她最开始的打算：用行动逼迫尚堇萧点头。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女朋友不会轻易松口，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留遗憾。
“我说了，不行。”尚堇萧话里没留回旋的余地。
队员们纷纷看过来。
这个场合，谁都不敢多嘴。
一方面要考虑尚堇萧作为教练的权威，一方面又要考虑到蓝溪的自尊心。
或许呢？或许不会断送她后续的职业生涯？
可谁也不敢承担说出这个“可能性”的责任。
此时此刻能承受后果的，除了蓝溪自己，也就只有尚堇萧。
蓝溪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恳切姿态开口：“教练……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只是看着。
“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可以撑过去的。”
尚堇萧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情绪：“你清楚？你真清楚的话，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让我为难！”
她很清楚后果，谁都清楚。
一个教练，让选手冒着以后再也不能打比赛的风险上场，该是多愚蠢。
“我没想让你为难。”蓝溪向前一步，极力声辩，“我只是不想输。冠军……那座奖杯，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了……尚堇萧，我该怎么说服自己不想成为冠军？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尚堇萧不满地叹气，偏偏头：“去外面说。”
门刚关上，蓝溪就又想继续说服她。
但尚堇萧背对着她，一直走到角落的贩卖机前才停下。
她付了款，弯腰取出一瓶水，隔空抛给蓝溪。
惯用的右手还没恢复，哪怕蓝溪可以用无数句话骗别人，但她无法欺骗发出指令的大脑。
手慢了半晌抬起，没能接住水瓶。
瓶子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尚堇萧开口了：“看看你现在的状态，我能放心让你上场吗？”
“这不一样！”蓝溪声辩，“我清楚手上的伤不会影响打比赛！算我求你，哪怕只有一局，让我上场，我会向你证明的。”
“你认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事情，是不是？”尚堇萧变得有些痛心疾首，“你的一切冲动都建立在夺冠上，可如果今天赢不了呢？如果今天的你无法得到那份荣誉，而你又再也无法站在赛场上，你不会后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能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不会后悔？”
“不会。”
“可我会。蓝溪……如果我一切糟糕的设想都是对的，如果我明知有风险，还是让你上场了。那么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后悔今天做的这个决定。”
“为什么你总要假设自己是对的？为什么总要往最糟糕的结果上想？”蓝溪急躁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们，相信我呢？”
“我所相信的，只有事实。”尚堇萧这几天一直在关注蓝溪的训练数据。
知道蓝溪闲不住，所以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给她最大的自由。
蓝溪想训练，她从没拦着，但总要找些借口在她快到极限的时候打断她。
蓝溪跟不上的。她的反应、准度，都因为那该死的手伤下降。
“还有作为教练，对战局的判断。”
“所以你笃定，就算我上场，我们也会输？”蓝溪突然冷静下来，看着视线一点点垂下去的尚堇萧，淡然开口，“我很佩服你，真的。
“因为不管面前站着的是谁、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你总是这么自大。
“你只尊重自己的判断，尚堇萧。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职业选手的信念，也值得被尊重？”
“我以为你已经变了……可你还是陌生的、理智的。理智到让我不敢奢求你能为我改变什么。”
蓝溪向前一步，难以压抑语气里的不甘：“失败没什么，尤其对于我们、对于东部赛区的大家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可是！
“你真的觉得我只是在争一个首发的位置？尚堇萧……拼尽全力的失败，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可如果我连尝试都不敢，那我怎么对得起自己职业选手的身份？我又怎么对得起这身队服、对得起大家的期待！”
尚堇萧没回答，默默从她身边走过，弯腰捡起那瓶水，抵在蓝溪肩头。
蓝溪用力握紧水瓶，手腕疼得发抖。
她和尚堇萧永远不是站在恋人的角度对话，她们一直都是选手和教练。
“尚堇萧！”蓝溪瞪着她，双目通红，“这个决定同样会让你后悔。”
只有这个瞬间，她站在了恋人的立场，痛斥尚堇萧的无情。
“随便吧。”尚堇萧抬手揉了揉眼睛，背身离开。
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尝试过改变对方，属于彼此的某一部分也的的确确正在改变。
只是这样的改变，在彻底完成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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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怎么了？”黎川讲完，看到言颂不停揉眼睛，起身凑过去，“进东西了？”
“没有……就是痒。”言颂嘟囔着，看她越靠越近，不停后退。
“我看看。”
“真没事……”言颂拒绝了一半，等黎川拉住她的指尖，彻底放弃抵抗。
“很红诶，要不要滴眼药水？”
“哦。”言颂拒绝看这张在视野里放大数倍的脸，偏过头。
黎川回去翻包，言颂说：“其实我能理解蓝溪的做法。不尝试的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吗？”黎川直起身子，“你认为她们可以赢？”
“为什么不能赢？”言颂的想法和当时的观众们一样：
一边是老牌强队，一边是撞大运进入决赛的新队。
怎么看都是野火赢面大一点。
直到黎川轻声叹气。
言颂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愣愣接过她递来的眼药水。
“你没经历过吧？伤病。”黎川苦笑，“毕竟你还年轻，透支身体也能自然修复。天赋不止游戏水平这一种，还有些人，天生不会被伤病影响。”
那些无法靠训练得到的东西，拼尽全力也无法逆转的时间，逼得她们束手无策。
“蓝溪只是当时被病痛折磨得最严重的人，我们这些老选手，都带着浑身的伤病。决赛是抢四赛制，打满的话，至少有七局，柏林热核的年轻人比她们更适应持久战。
“我不是在小瞧她们的毅力，只是那些华丽期待背后的刀刃，只会刺向选手本身。
“尚教早就看到了结果，她所相信的不单单是她的判断，而是现实。”
这个回答让言颂无话反驳。
她都不能体会到黎川此刻说起这些的心情，更何况作为亲历者的蓝溪和尚堇萧的心情。
谁都说出了自认为的正确，但这根本不是判断题。
不要试图理解所有人。这是宋清和她说过的。
言颂稍稍有些理解妈妈的话了。
尝试理解所有人，会干扰自己的判断。
有时候，人只要坚信自己认为正确的就够了。
言颂：“你想说，尚教是对的，至少她保住了蓝溪的职业生涯，让她有机会再夺冠。但在蓝溪的视角里，本该属于她的冠军，是被尚教剥夺了？”
黎川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答案这种东西，除了本人，任何人的猜测都是荒诞的。
更别提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放弃了寻找。
黎川接着说：“我只知道，并不是每一次尝试都会引发奇迹。而尝试的代价……”
她看着言颂：“一定很惨痛。”
“所以尚教的代价是什么呢？和蓝溪分手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黎川就此打住，“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我想替她保密。你可以接受吗？”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黎川笑起来：“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了。”
“特别？你该不会想说奇葩吧？”
“不是。”黎川总能被她突然的发言逗笑，但叮嘱的语气又渐渐变严肃，“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改变你，言颂。”
言颂开玩笑地问：“真的吗？就连黎川也不可以吗？”
黎川愣了愣，指尖轻戳她的脑门：“没错，就连黎川也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控制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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