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不过水》日落晨希

35、第三十五章 五年后

　　今天是五月十九号，每个人都在为明天的五二零纪念日或期待或发愁，但夏桓川不这么想，他很讨厌那样热闹的日子，因为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好像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一个人笑不出来。
　　天色好像也并不迎合他的心情，万里晴空，艳阳高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感觉光照不到他身上，应该是四年前迎郁然离开的时候吧，他感觉再次被黑暗笼罩。c市Q大校门口到处都是在卖玫瑰的小摊贩，红色的花好像映得每个人都容光满面的。
　　花店的风铃声响起伴随着里面店员的声音，很让人舒服的女声，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夏桓川觉得有些刺耳。“您好，请问要买什么花？送女朋友的话，我们这边有推荐哦，还有打折优惠。”“我要一小束白菊花。”夏桓川轻轻开口，五年了，他第一次想去那里看看。
　　店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个客人奇怪，这种日子买白菊花？还是觉得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毕竟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有的。”夏桓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猛地反应过来去拿花。
　　c市郊区的一个墓园，夏桓川拎着一束白菊花踩着黄昏的霞光走进去，停在自己想找的那个墓碑前。拂去些许尘土之后放下花，摸了摸照片也不敢看，略显紧张的坐下，低着头自己絮絮叨叨。
　　“我只在你举办葬礼那天来过，之后我不敢来见你，发生好多事儿你都不知道吧？你别怪哥哥。”夏桓川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叼上一根点燃。“一下子都过去五年了，抽烟是四年前刚开始的，我要考研了，所以过来跟你聊聊天。”
　　“小雅......”他说话没有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跳来跳去的，“阿然四年前不要我了......”
　　他一直自言自语到天黑透了，墓园里只有林立的墓碑和街边的路灯，晃得刺眼，却又诡异的安宁。照片上的夏泽雅虽然在笑，却满眼空洞和难过，黑白色更显得笑得十分勉强，没来由的一种无助感。
　　夏桓川想到五年前的今天，夏泽雅在他面前一跃而下，那个时候她笑得很真诚，却充满歉疚和自责，但又好像是她最轻松的时候了。夏桓川又开始絮叨一些生活琐事，说他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现在也有在吃药，说中文系的课一点儿也不轻松，说他自己在写小说赚钱，说这次考研也会有L国S大的过来一起考，说不定要一起相处很久呢。
　　最后说着说着他没了声音，眼睛红得不行，早已泪流满面却不自知，抽了半天气，最后愣愣的憋出一句自己都快听不清的：“迎郁然现在在哪儿呢？”

　　夏桓川来的时候坐的公交车，看时间现在出去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班。整个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公交车上也只有零星几个人。他靠着窗，看着车驶入市区后，街上的车流虽然不少但也算不上繁忙，昏黄的路灯照在地面，不吵不闹，没有刻意营造氛围，但不是z城那种拙劣的营造出来的繁华。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想迎郁然的原因，他看到了隔壁等红灯的那辆出租车后座半开的窗子里有一个长发的身影，那人夹着烟，低着头很懒散，不过看不清也没细看，只是觉得像，毕竟是跟四年前的迎郁然像，他现在应该也变样儿了才对。
　　他没住在学校里，迎郁然走了之后他也有跟邓泺他们联系，时不时也会去Monday帮忙，所以就还一直住在那个小区里，当初迎郁然的房间其实算是他们合住的了，他那间就没住过几次，现在也租出去了。
　　这间不大的房子里，处处整洁却处处都透露出着奇怪，明明房间并不温馨，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可又让人觉得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因为不管什么生活用品都是两套，成对的牙刷牙杯，一半是是常用的，一半是崭新的，没有另一个人，只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想要努力营造出还要另一个人的错觉。

　　他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平衡，这个平衡在六年前迎郁然出现的时候被打破，但他没有意识到，甚至现象出现得很晚，直到五年前在宿舍楼看到夏泽雅的时候他才开始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病从一开始让他茫然无措到后面的频繁，让他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的时候突然就潜伏起来了，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恐惧让他更加惊慌他却没有意识到。就像夏泽雅，在学校里装了两年多的好学生，在那个时候连表面的伪装都维持不下去了，他却在那一天才发现。可他发现得太晚了，不到两个月，在他好不容易想起一个过生日来帮夏泽雅的无效办法时，夏泽雅跳楼了。
　　他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妹妹。
　　在晚自习刚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妹妹走上了宿舍楼天台，在教室里自习的邓衍亲眼目睹夏泽雅像是一条破布一样无声却又轻盈的从楼上落下。夏桓川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一眼被白布渐渐盖上的脸，那张脸好像在笑，笑得让他心疼，让他今天不自觉在墓碑前说那句“不要笑了”。
　　他这个哥哥，没有见到夏泽雅的最后一面，没有听到她任何遗言。却仿佛看到了夏泽雅站上天台时满眼愧疚的说对不起。
　　“小雅跟我不一样，她清楚的知道没人救得了她，也清楚的知道有人爱她，但是她感受不到，所以她说对不起。可我还是有抱着一丝希望的，我把你当成我的光，我是真的矫情，我永远不如她。”这是他四年前的那一天跟迎郁然说的其中一段话，好像跟迎郁然在一起的日子他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那些在恍惚状态下当时都不记得的事都记起来了。
　　“想这些干嘛，睡觉。”以自言自语为结尾的一天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