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指南》可不可以种一棵绣球花树

8、第 8 章

　　宋言之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昨天答应会等礼一就一定会等，无论什么时候，礼一画起来没能收住手，一晚上过去，边画边醒，礼一酒已经醒的差不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宋言之窝在画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在睡，礼一伸手没好气的戳了一下他。
　　他倒是睡得挺香，自己一点也睡不着，一晚上过去越想越清醒。

　　宿醉加通宵。
　　礼一现在庆幸，他已经熟练掌握如何遮盖住黑眼圈的方法，要不然这黑眼圈搁谁看见都要问一嘴，一晚上没睡是不适合开车，唐棠不放心，早早到了画廊门口准备好要送他。
　　一路上，礼一都紧闭双眼，抬手揉着，试图缓解微涨还突突跳的太阳穴。
　　唐棠问要不不去了。
　　礼一摇了摇头，院长主持得去。

　　早上九点，展馆门口的工作人员在看到礼一后,马上就认出了他。
　　礼一有点诧异，但在听完面前年轻人有些激动语无伦次的一通话后，他明白过来，原来眼前的这位工作人员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怪不得，看上去这么小，也就二十岁。
　　学生似乎是有点兴奋过头，礼一确实和学校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准确来说，比起老师这个身份，他更应该算是一部分年轻美院学生心目中的“偶像”。
　　哪怕是他此刻看起来真的很有距离感，也没能打消学生明显外漏的激动心情。
　　意识到自己耽误礼一不少时间，学生神色有些愧疚的赶忙拉开门，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太激动了，老师请进！院长已经在大厅了！”
　　“没关系，你辛苦了。”想了一下后，他又说：“我下学期就会去教基础部了，虽然是大一的课，但你到时候可以来听听。”
　　“啊！”对方微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激动的点点头：“好的老师，我一定去！”

　　展厅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央大油画系老师的联合展览，几乎包括全部的新生代教师和已经荣退的老教授，此刻大厅里已经聚满人，现当代国内一批具有影响力的油画艺术家，就在这里。

　　九点半，展览正式开始。
　　将礼一从国外带回来的央大美术学院院长，李地，正在开幕式的舞台上，发表开幕致词讲话。
　　李铭是明显迟到了，从后排凑过来，急吼吼好不容易挤到礼一旁边，开口就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啊，礼老师~”
　　礼一朝他微微侧了一下脸，见李铭气都没有喘匀就急着八卦。“挺好的。”
　　李铭呼了两口气，话语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心：“就只是挺好的~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非常好呢~你这脸色看上去有点虚啊？”
　　“嗯~那就是非常好~”礼一难得有兴致，学了一下李铭的说话方式，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前面已经有人回头看他们了。“院长还在讲话呢。”
　　“啧。”李铭心里想要八卦的小火苗，一下子就被他这种明显调侃的态度给浇灭了。“得，我不八卦了还不行？”
　　随后又看了一眼左右的人，压低声音凑近礼一说道：“再说了，谁会听开幕式上的讲话啊！”
　　礼一想都没想开口，“我啊。”
　　“哦......”

　　央大这次联合展的参展画家都是油画系老师，作为美术学院一系列展览的起始。
　　而这次展览的主题名，是院长亲自敲定下来的叫——《人间》。
　　刚刚还在门口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展厅，他东张西望寻找着礼老师，想着能再跟老师说上两句话，没走多久在礼一的画前找到了他。
　　今天天气转暖，礼一在浅灰色西装套装里面搭配了一件黑色打底，外面则是套上了一件奶白色的长款大衣，看上去挺正式的。
　　神色淡淡的，又像个模特。
　　礼一作品画的是个挺稀松平常的场景，无数人日常生活里每天都会出现的窗户，木制窗台上摆着一盆植物，白色蕾丝纱的窗帘随风飘起。
　　他并不是写实派风格的画家，相反，他一向是以形式感极强的大笔触和色彩来表现画面和情感。
　　可这幅，算是礼一所有作品里特别的那张。
　　创作这张画的时候，他大学刚毕业。
　　年轻的学生曾在各个展览上见过无数次这幅作品，可当礼一站在这幅画前面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礼一好像要陷进去，又好像礼一从来没有从当初创作时的感情里出来过。

　　学生没能忍住，开口叫了一声：“礼老师。”

　　“宋轩？”跟在礼一身边的李铭一下子认出，眼前学生是大三油画系二班的班长。
　　因为李铭除了任课老师，还兼任着本科学生的辅导员，所以，宋轩和他之间还算是经常来往。
　　“李铭老师。”宋轩这才看到李铭，神色慌张连忙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呢？这都快过年了还没回家？”李铭问道。
　　“嗯，我想假期在这里当志愿者，正好也可以学习学习......”
　　说到这，宋轩又抬起头，望向视线还停留在画上的礼一，眼神一落就收了回来：“近距离学习礼老师的作品。”
　　“哟？那个礼老师啊？这里可是有两个LI老师呢！”李铭一脸没正行的样子。
　　白白净净的少年耳朵根都被问红了，一抹红在他那头漂成白色的头发里露出来。礼一抬眸看着学生，回过头抬手狠狠拍打了一下李铭的肩膀。
　　说：“少没正行。”
　　李铭哈哈笑了一声，抬手搭上礼一肩膀朝着宋轩摆摆手：“行，你好好学，我们去看看别的画。”
　　“老师再见。”宋轩点点头，目光看着李铭和礼一离开，没忍住又叫了声礼老师，礼一回过头看他，年轻的少年说：“礼老师，开学见。”

　　“开学见。”

　　宋言之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礼一的外套，他能闻到衣服上传来的香水味。
　　桌子上留着字条，上面写着[我去参加画展，等我，午饭前回。]
　　宋言之没等到中午，拿起手机拨通了礼一的电话，问道：“你在哪。”

　　宋言之开车来到美术馆的时候，参观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他刚走进大门，就有人迎上来询问他需不需要讲解。
　　宋言之摆摆手，说了声自己找人。
　　那人问是找哪位画家。
　　他说，礼一。
　　说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人愣了一下。随后，跟宋言之说让他跟着自己来，自己带他去。

　　宋言之并不是艺术爱好者，两个人全程没什么沟通，少年在前面带着路，安安静静的。

　　宋言之看到礼一的时候，他周围还围了一圈人。
　　两个人走进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礼老师啊，你考虑一下啊，上次我侄女来学校看到你以后，死活要让我问你要个联系方式，她也是学油画的，今年刚大学毕业，你看看这事！”
　　“您把我手机号给她就行。”
　　“哎呀，那可太好了。”
　　“您不用客气。”

　　宋言之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到底是没上前，转身离开美术馆，在停车场给礼一发了个短信。
　　“我到停车场了。”

　　礼一没过多久就到出来了，宋言之的车就在入口不远处，看到他摁了声喇叭，随手把点燃的烟熄灭了。
　　“你怎么过来了。”礼一上车问他。“不是让你在画室等我吗？”
　　宋言之“嗯”了一声，没启动车子，转过头看着礼一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礼一察觉到他的情绪，问：“你这是怎么了？”

　　“礼一。”
　　“嗯？你想说什么？”
　　“刚才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为什么没拒绝他。”
　　宋言之声音很好听礼一一直知道，高中时大家都说他的声音很凉，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太装了。可此刻，礼一能感觉到他声音里掩盖不住的微颤。
　　礼一看了他一会。
　　说：“跟我回家。”

　　礼一打开家门没停留，伸手把大衣脱下放到沙发上，去了储藏室。
　　这是礼一刚搬来时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因为东西很多，一排排整齐的纸箱子有一部分看上去边角微微泛黄。
　　礼一踩上梯子从架子最上面将一个箱子搬下来，转过头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割开封存箱子的胶带，里面保管的是礼一曾经的课本笔记或者同学录，大部分来自初中，他坐在地上从箱子里面翻出一张合照。

　　当年离开的时候，徐旭和萧何他们的高中生涯还在进行。后来在国外待了几年后的某天，徐旭突然给他寄来了这张高中毕业时的合照。
　　他说自己在礼一一声不吭离开后真的很伤心，他觉得自己多打印了一张照片的行为很蠢，可自己还是想寄给他。
　　礼一将周边有些泛黄的信封打开，照片上，徐旭和萧何勾肩搭背的靠在一起站在最后一排。
　　而前面一排站在他们之间的人是，宋言之。
　　少年穿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蓝白校服，黑色的发丝在春日里微微发光，像是冬日雪后在阳光照射下松针上闪亮结晶。他看着镜头，眼中的愉悦情绪显而易见。
　　礼一将合照放在一旁，从箱子里将几本黑色笔记本拿出来，箱底是两摞保存完好的卡片。
　　礼一把它们拎出来。
　　那些卡片里记载的是这么多年没能寄出的情感。
　　他抬手将它们抱在怀里，起身，看着跟他一同上了楼的宋言之。
　　将卡片递给他，说：“宋言之，我们试试吧。”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永远滚烫，思念如果是雪后渐暖的风，经过他时，卷起的一定是心里山鸣海啸般的情感。

　　愿风能带给心上人，让他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