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指南》可不可以种一棵绣球花树

6、第 6 章

　　这次是个同学聚会，但也不完全是。
　　零零散散带着各自家属朋友什么的，一屋里二十多个人是个大包厢比上次聚会人还多，礼一一打眼大半认不出来是谁。
　　徐旭其实平时真不太叫礼一出来，他知道这人性格不愿意社交，也太不愿意在陌生人身上上心，基本上互不相欠两清的就两清最好。
　　但他今天受人所托。

　　早几年的同学聚会都是徐旭张罗，一来萧何现在在开餐厅和酒吧，熟悉人效应肯定是需要的，一回生二回熟，客人都是这样一点点拉来的。
　　礼一其实是他们这一堆人里面特殊的那个，虽然大家都是一个高中的同学，可他们都是读完三年，拍了毕业照，一起在高考后操场疯狂过的关系。
　　礼一他并不是其中一员，再加上艺术家光环加持，大家看他总是不一样。

　　几杯酒下肚，包厢的人都开始健谈起来，侃天侃地的把握不住尺度。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三十多岁了一个月挣个刚过万的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再养个孩子，总是有点愤懑不平。

　　其中一个穿的西装革履的，红着脸，大着嗓门。
　　“你说说，咱们这当年拼命考上大学有用吗？”说着，仰头又喝光一听啤酒，晃了晃。“毕业以后进个公司，上有领导还有关系户，努力半天啊都给家里做贡献了。”
　　“也不能这样说了。”有人站出来反驳他，“咱这不是都结婚生子了吗，有家庭就要有所付出啊。”
　　“是啊是啊。”
　　在座的挺多同学已经结婚，三十多岁基本上也该有孩子。西装革履男没停，听到这反而越说越起劲。“苦哈哈努力半天，到最后没人家没高考的混得好。”

　　这明显就是针对人了。
　　萧何不在，礼一看了眼徐旭正在沙发另一头说的正嗨，完全没听到这边在聊什么，礼一舌尖顶下腮，呼出口气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有长眼睛的也有瞎眼的，也有装着看不见的，礼一本人就在这里坐着，话题直愣愣怼人脸上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啊，毕业以后人还是各凭本事，你说是吧。”
　　“确实各凭本事。”那位西服男脸上满是讽刺，“挂着父母名给足试错的底气，人家什么家底，咱们什么家底啊？根本不是一类人！”
　　“哎呀，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打圆场的那位也累了，端着杯子起身转到了另一头。

　　礼一脸色有点冷，酒桌上多的是大倒苦水的人，其实人也未必说的是你，真撕破脸皮还觉得你小题大做，又没有点名道姓。
　　礼一是在有点坐不下去，起身正准备走。

　　“不说了不说了，换个话题！我记得当初咱们高中是不是有个传闻来着，谁看到有人在咱们学校那颗合欢树下亲嘴来着？”
　　喝多了有点结巴的人又张嘴：“可不是传说，我跟你们说看到的人就是我！我本人看到的。”
　　“真的啊，说说，那俩人谁啊？”
　　那位眼神转了一圈，许是灯光晃眼看不清：“没在啊？那俩......”说到这又嗤笑了一声：“是俩男的。”

　　“你看看人家这人生啊，不用高考，不用结婚，这下连孩子都不用生。哈，唯一的缺点啊，就是没女人。”

　　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闷响门关的用力整个包厢都有点震。
　　宋言之和褚立臣站在门口，两位看起来脸色都挺差。
　　宋言之盯着那位，西装已经被他自己扯得歪七扭八的男人，声音低沉，缓缓地说道：“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那位也真是喝大了，此刻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

　　徐旭这会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啪的把头顶灯打开了。
　　这人却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左右手，同时指着宋言之和礼一。
　　说：“就是你俩！我当年看的清清楚楚，两个眼睛都看到了，就是你们两个在合欢树底下！”

　　说完这句，人就晕过去了。

　　那人说的没错，宋言之知道事情是这样没错，转头看向礼一想知道他的反应，毕竟，自己从来没机会知道他的反应。
　　却发现礼一愣在原地。
　　礼一此刻正处于大脑崩盘的地步，他是记得自己的没了初吻，也记得是个男的，却不记得那人是宋言之。

　　系统崩坏前，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想，幸好是宋言之。

　　同时愣在原地的不只有礼一，还有徐旭。
　　等一下，他们三个人高中时候不是一直在一块吗，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徐旭本来想凑合他俩是没错，毕竟那天是宋言之照顾了礼一一晚上，听说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和前一天的衣服就去上班了。
　　都是同学，也算是知根知底。
　　可今天！真是让他开眼！

　　萧何比起徐旭倒是平静的多，或许是因为酒吧老板的缘故经历得多。见场面有点僵住，他轻咳一声，“都是酒后胡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话说到这，在场的人顺着台阶就下来了，互相说着是，是，就是。
　　见大家重新开始交谈，萧何伸手将灯光调暗。
　　灯光暗下来的一瞬间，礼一一点迟疑都没有转身推开门走了，他一走，宋言之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虽然好奇，到底是没跟出去。
　　徐旭开口说要不扫一下，留下来的三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以后会经常用得上。

　　停车场。
　　礼一明明自己不是开车来的，手忙脚乱头脑空白间就走到了这里。
　　准备找出口时被拦住，车上的宋言之降下窗户说：“上来。”

　　上来就上来！
　　礼一上车，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靠着椅背腰挺得倍直。
　　宋言之看他这样子就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什么！我没紧张！”礼一坐在旁边嘟嘟囔囔地念叨。
　　宋言之也给自己扣好安全带，“包厢里刚才那人谁啊，没什么印象。”
　　“谁知道他是谁啊！八成在哪里受了气来这里耍呢。”一提到刚才那人礼一想起来都觉得有病，他嗤笑一声。
　　一路上宋言之没接话只是时不时嗯一声，倒是礼一嘲讽带骂了一路，到地方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礼一看了看周围，沉默了会儿问：“这是哪。”
　　“你不知道？”
　　礼一摇头：“不知道。”

　　其实礼一知道，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高中时礼一和宋言之经常来这家店，多年过去周围都改了个模样，那家店也没能撑住。
　　后来不知怎么的，徐旭将这家店买了下来改造成餐厅。

　　宋言之点燃一根烟，没抽，伸手夹着烟放在窗外。
　　“上学的时候你在这里偷偷亲我，你忘了？暑假的时候，你趁我在午休的时候拉我的手，你忘了？还有你告白以后不管不顾捂我嘴的地方，都忘了？”宋言之刚才挺沉默，这会倒叭叭地说个不停。
　　礼一有点听不下去了，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了！”
　　当年这些事，都是礼一趁着宋言之睡着的时候做得，他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宋言之知道得一清二楚。
　　“嗯？”宋言之拉住礼一的手腕没让得逞，他微微睁大眼睛，一副诧异的模样看着礼一。
　　“不说什么？是亲我，拉我手，还是......”
　　边说边故意重音停顿，急的礼一又想去封他口。
　　礼一不仅没忘，甚至随着宋言之每一次停顿，都会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
　　中午的阳光，
　　花窗折射的光，
　　刚出炉的面包香味，
　　以及比自己高的体温......

　　天色早就暗下来，萧何的餐厅关了门，只亮着一盏招牌灯牌。
　　圣诞节过后天气就冷了下来，这会竟然有点飘雪。
　　“冷吗？”宋言之问他。
　　“我不冷，昨天没休息好而已。”礼一说。
　　“是吗。”
　　宋言之没再问什么，伸手将礼一的手握住，感受到微凉的温度，将车窗摇上，从身后将已经变热暖手宝放到他手里。

　　自打礼一认识宋言之开始，他就是个不太愿意说什么的人，不愿意说只做。

　　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
　　挺多人都说时间会磨平一切，其实它不会，它只会让你忘记那人的模样，让你以为你忘了。
　　可当曾经的人又再次出现。
　　宋言之有些自嘲的弯了弯嘴角，真被褚立臣说对了。
　　他返老还童了。

　　宋言之从来不跟人聊自己感情，本人就在眼前，他突然涌起猛烈的倾诉欲，很想问问当年为什么离开，想问问出国后他过得怎么样，也想问问他有没有想到曾经。

　　他想起褚立臣发现自己去画展后，赶到自己家的样子，那急吼吼的样子。
　　褚立臣喘着粗气问他：“你和那位画家......”
　　宋言之没想到会遇到他，有点意外，心下却又有点轻松，想了想后点头，“嗯”了声。
　　褚立臣也点头：“果然是这样，我说你怎么盯着人家自画像看个不停。”

　　车内两个人突然就沉默了，礼一有些无措的捏着手中暖手宝。

　　沉默中有人开了口。
　　宋言之问他：“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