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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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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言之抱着花去了律所,晚上礼一让他把花插到花瓶里,宋言之说家里没有花瓶,明天他去买一个,等礼一上楼后转身出门把花放进了车里。
褚立臣在办公室外面刚叮嘱完实习生,抬眼就看到从电梯出来的宋言之。调侃道:“哟?谁买的花啊,不知道我们宋律师已经名花有主了吗。”
宋言之看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那肯定知道啊,这配色一看就是礼画家送的花,跟副油画似的。比起什么红红粉粉的玫瑰有品位多了!”
褚立臣问道:“这是,好了?”
“好了。”
褚立臣欣赏了会宋言之怀里的花,突然想起个事,“对了,你妈那天打电话到我这。”
“她说,想见见你。”
十二月底,天气没继续降温变冷下去,宋言之下班后开了一个多小时,到青园小区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宋言之的车进来的时候倒是挺畅通无阻。
熄了火,宋言之点根烟没抽,手支在窗外等了会儿。
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有个挺有气质的女人走了出来,两个人隔着挡风玻璃互相望着对方。
最后,他还是走下车,对女人叫了声妈。
女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家里温度很高,宋言之把深蓝色的大衣脱掉,认认真真挂在衣架上,礼一给自己买的衣服他要珍惜。
宋言之伸手接过阿姨递上来的温水,道声谢,阿姨红着眼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过头抹抹眼角,背着身说回来就好。
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穿着整齐西装正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了声爸,宋妈妈在旁边捏了捏手,看上去有些无措。
沉默了许久,沙发上的人开口说:“开饭吧。”
三个人很久没坐在一起,粗略算算得有好多年,两位老人一直盯着他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都弥补回来。
宋言之倒是经常能在网络上看到他们,也就不觉得陌生。
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点凝固。
宋言之父母做的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工作,严谨又严肃,虽说年事已高,可出现在电视上还是能够令人信服。
宋言之夹菜低头吃着饭,他手上的戒指随着他夹菜的动作,泛着光。
“听小褚说,你住进之前买的独栋了。”宋妈妈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宋言之:“嗯,前段时间刚搬进去的。”
“是跟那个画画的孩子吗。”宋爸爸突然说,“高中的那个。”
宋言之看着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点点头,“是他。”
“还是他啊......”宋爸爸扶额快速蹙了下眉,然后呼出口气,似乎是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又重复了一遍,“还是他啊。”
宋言之吃完饭就走了,宋妈妈说要送他宋爸爸又坐回沙发上背对着大门,一直送到车前,宋言之伸手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出了声。
“言之......你别怪你爸爸,他,他只是担心,他没想过那孩子不知道这些,真的......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宋言之没说什么,他只能看到母亲的头顶,在他有记忆后目前好像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自己的父母在外人看来永远正确,说的永远是对的,可现在母亲扶着宋言之的胳膊,哭到直不起身子。
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宋言之把母亲揽进怀里,安抚着她
“对不起,妈。”宋言之低声说,“可我,没办法说没关系。”
因为我也,没做对任何事。
最开始宋言之父母知道他喜欢上男生的时候,是没什么反应的。
他们并不是那种厌恶同性的人,自己儿子难得喜欢上个人,宋妈妈兴奋地让他给自己看看照片,让宋言之介绍一下,比如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同级生......
他因为害羞什么都没告诉自己父母,宋妈妈了然的拍了拍他说自己明白。
一切都挺顺利的,直到,宋言之父母在商场门口碰到了自己儿子和儿子口中的男生。
两个人记忆力都出奇的好,他们很快意识到那男孩是谁。
那是两个人初次合作的新闻,十多年前的社会重大案件。
案件里涉及到一对年轻的夫妻,女人婚内出轨,男人为了将妻子留在家里失手撞破了女人的脑袋,女人失血过多死亡,而男人将女人的尸体放在床上,留在家里同床共枕整整三个月。
最后被异味和婴儿哭声吸引来的邻居发现,并报了警。
为了保护婴儿,没人知道那孩子是谁,可当初刚入行还心有不忍的宋言之父母知道,他们一直默默关注那孩子,直到他上了小学。
他们可以仁慈可以悲悯,但事情落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言之的父亲快刀斩乱麻,没过多久找到了少年,在少年不停的追问下,他说了句对不起,你还是问你的父母吧。
礼一走了以后,宋言之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问遍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者是没人愿意告诉他。
短短一个月,宋言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了下去,高三刚开学的体育课上,他晕倒在了操场上,醒来后,听到门外隐隐传来父母的说话声。
“为什么会这样,那孩子真的一声不吭的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这都是为了儿子好!”
“可那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你知道那是属于社会重大案件,这种事情一沾上就是影响几辈子的事情!”
......
宋言之闭着眼,佯装着什么也没听到,转过身眼角藏进了枕头里。
沉默过后是反抗,宋言之开始绝食,不去上学也不出门,到后面他因为绝食脱水又一次被送去了医院。
宋妈妈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脸颊深陷下去的儿子,再也受不了,捂着脸哭的泣不成声。而宋言之,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平生第一次被打。
宋爸爸看着头歪倒在一边的宋言之,质问道,他是不是要把自己父母逼死才肯罢休。
宋言之没说话。
躺在医院的第二周,萧何来到了病房,把一封信交给了躺在病床上的他。
没人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只知道宋言之回来了,一切如旧,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呢,他问了吗。”褚立臣胳膊撑在栏杆上,深深地吐了口烟圈。
宋言之来的挺突然,晚上外面突然下起大雪,他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敲开门他只说了一句聊聊,褚立臣就让他进来了。
“应该没有。”宋言之看着对面房子里亮起的灯,说。“他走了以后我去过他家里,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这件事,他父母对我的反应不会那么平静。”
他不懂,褚立臣说了句是吗,那应该是什么反应。
“应该是,厌恶吧......”
自己保护起来的孩子,被人推出这个社会,如果是他应该会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与那个人相关的人吧。
褚立臣叹了口气,他知道宋言之心里有个人的时候,是在大二。
两个人是舍友也是同专业同学,彼此还算是说得上话,褚立臣那个时候觉得宋言之和周围人都不太一样,感觉他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大二下学期,他跟自己说要不要出国玩。
褚立臣同意了,宋言之跟他一块从机场出发飞去了佛罗伦萨。刚到地,褚立臣马上兴奋的要拉着他出门,宋言之答应了。
一路上,只有褚立臣一个人对着路边的景色和建筑拍个不停,宋言之神色淡淡的跟在旁边。
这里的人,自由热烈又浪漫,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橙色的光洒在米开朗琪罗广场上,人们聚集在一起。
唱歌
跳舞
播放音乐
拥抱接吻。
第二天,宋言之问褚立臣要不要去个地方,他耸耸肩,本来两个人就没报旅行团,自由的很,去哪都行。
褚立臣陪他走在并不宽阔的小巷中间,不远处圣母百花教堂的钟声响起,嗒嗒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黑衣车夫驾着马经过,褚立臣兴奋的拿出手机拍着视频。
钟声未停,马蹄声渐远。
褚立臣回头想喊他时才发现,宋言之的眼神只看向一处。
仿佛那道红色的木门里,有什么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褚立臣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
宋言之似乎是笑了下,眼角却下垂,说:“我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