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源月霖

22、第 22 章

　　王林马涛听着古霖的问话，便抓紧时间走进了火灾现场。夏杭雪看了看，也拉着古霖和程轩源也走了进去。一进去，古霖便吓了一跳。那被烧毁的废墟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几具尸体。或许是火势不大，又或是灭得很快，这些尸体并没有彻底烧焦，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尸体的面目表情，那不是被烧死应有的表情。王林闯出去后曾说，这些尸体面目平静，可进来一看却不只是平静，甚至有些尸体，明显的看到他在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死前或是平静或是笑着？

　　程轩源看到这么多尸体，也是吓了一跳。程轩源的吃惊与古霖自是不一样，他知道今天正是红湘暗害魔、魍、魑的日子，地点时间都对，可明明本应该是三个人的尸体，那其他的尸体又是哪里来的？程轩源想不明白，甚至他压根不确定，那三人是不是真的死去了。如若没有，但凡有一人将自己传假命令的事情告诉夏杭雪，自己都不再有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那时，自己就只能祝福夏杭雪和叶泽旭了。

　　程轩源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牵扯进红湘的阴谋中，明明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为什么要贪心的想占据叶泽旭在夏杭雪心中的位置呢？程轩源陷入深深的怀疑中，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能够占据夏杭雪心中最重要的地位。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若是走错一步，都不再有资格站在夏杭雪身边。他的小祖宗夏杭雪，一向是恩怨分明的，若是有人背叛了他，他定是不会再留在身边的。这也是他们从小便接受的教育。

　　古霖和夏杭雪自是不知道程轩源心里的弯弯绕绕，古霖一心在这场火灾中，而夏杭雪却在暗中推算这场火灾到底和红湘有什么关系，红湘到底在谋划什么。三天前，夏杭雪便发现了程轩源和红湘暗中有关联，从雨寺山回到流州时，夏杭雪便找到阿归两兄弟，想了解监视红湘的情况。可阿归只是说红湘一直在戏院中，不曾将程轩源，对于阿归的说辞，夏杭雪半信半疑。夏杭雪相信自己的判断，程轩源身上的味道是红湘香袋的味道，这两人不可能没见过，而以阿归的能力与身手，就算是红湘和程轩源偷着见面，阿归也不会不知道。那一刻夏杭雪基本确认阿归和自己不再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了。

　　但夏杭雪却还不准备和阿归撕破脸，毕竟夏杭雪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阿归去做。而阿归更是不会和夏杭雪闹翻，他还需要夏杭雪在明面上帮他做事，两人虽然理念不同，但各取所需倒也自在。夏杭雪无法从阿归处打听消息，便再次找到白翎，让他进行调查，可三天过去，白翎也只查到红湘曾派人去了黑市，又派人去了雨寺山。

　　夏杭雪稍稍盘算，便想到程轩源突然将自己带去雨寺山游玩，可见这雨寺山正是程轩源和红湘筹划的关键之处。正因此，夏杭雪听到那村民说雨寺山着火，立刻便想到了红湘和程轩源，这才打算和古霖一起前往。而古霖喊程轩源一道而行，也是夏杭雪意料之中的。夏杭雪想看看，程轩源看到他与红湘密谋的计划出现在自己眼前，是不是会和自己说清楚一切。

　　可到了现场夏杭雪却是没了观察夏杭雪的心思，夏杭雪想过程轩源和红湘密谋的一切，最大的可能便是阻止百鬼夜行，这和夏杭雪的目的不谋而合，但夏杭雪却知道红湘是史慈手下，即便目的相同，双方也是敌人。但夏杭雪却不恼怒程轩源，他知道程轩源若是知道红湘是史慈的人，一定不会和她合作，定是红湘用什么说辞欺骗了程轩源，但无论程轩源做什么都不会害自己害别人，夏杭雪始终这样相信着。可眼前的景象却是打破了夏杭雪的认知。他推算的出这火灾同程轩源和红湘有关，却没有想到这火灾会是如此场面。

　　该怎么形容这火灾呢？诡异？残忍？好像都不准确，应该说是浑沌。被烧死的人本应狰狞而死，可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被烧的难挨。那一张张脸极其的诡异，而有几具尸体，夏杭雪却是能看出那不只是被烧死，那几具尸体在被烧之前已是开膛破肚，若是没有这场火，那场面不知该有多残忍血腥。可这一切与这被烧后的废墟以及那几张或面无表情或面带微笑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浑沌的场景。

　　夏杭雪第一次觉得不安，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程轩源是心有灵犀的，有时候不用多说什么，对方便懂自己的心意。夏杭雪总觉得程轩源了解自己，自己也了解程轩源。他从未想过程轩源会同意如此残忍的计划。可事实摆在这里，这一刻夏杭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程轩源。
　　夏杭雪回想起和程轩源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程轩源知道夏杭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程轩源知道夏杭雪的一切小习惯；程轩源知道夏杭雪的所有计划。可夏杭雪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说程轩源真实的想法，生活这么多年，夏杭雪甚至不知道程轩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似乎总是程轩源跟在夏杭雪的身后，注意着夏杭雪的一举一动，而夏杭雪却从未在意程轩源的心意。

　　这一刻，夏杭雪在惊讶之余，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从不存在什么心有灵犀，只不过是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看着你，从蛛丝马迹中，保持着爱你的心，这才有了心有灵犀。心有灵犀，不过是一个人的全部真心罢了。

　　这三人各自想着自己在意的事情，相互并没什么交流，几人环顾了下四周，还没等细看，便被王林赶了出来。“霖将军、夏少爷，您们要是忙就先忙去吧，这现场自有我和马涛进行勘察。程科长，您要是勘察完现场了，也先回法医室准备验尸吧，一会我们会将尸体运回去的。”古霖、夏杭雪和程轩源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王林的驱赶之意。

　　对于王林的态度，古霖和夏杭雪并未生气，他们都明白，就连程轩源作为法医，在这现场作用都不大，更别说很少接触案子的自己，在这里也只会给王林马涛添乱。几人便听话的准备离开。“霖将军，我认为最好还是给叶署长传个消息，看看他是不是能先回来。这么大的案子，警署没有叶署长坐镇，我们也很难安心的查案。”王林和马涛在一起窃窃私语半天，终还是在夏杭雪等人离开前，将这话说出口。

　　夏杭雪看着王林和马涛的样子不仅笑了笑，果然叶泽旭总有这种魅力，无论是谁发什么事情，只要叶泽旭在，便仿佛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这样一想，夏杭雪却又不禁想起了程轩源。程轩源比夏杭雪还要了解夏杭雪；夏杭雪比叶泽旭还了解叶泽旭。而夏杭雪跳脱的思维又跳到了自家哥哥身上。夏杭雪突然明白了自己对叶泽旭的感情，也明白了自家哥哥对程轩源的感情。

　　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感情也是。夏杭雪之前只觉得是百姓的善良化解了自己的仇恨，可现在想来化解自己仇恨，应是叶泽旭才对，是叶泽旭拼命的保护这座城，夏杭雪才不忍心将这座城变成血城。

　　夏杭雪还沉浸在自己刚刚想清楚的感情上，却没有听到古霖的话。“雪？雪？”古霖拍了拍发呆的夏杭雪，莫名其妙“雪，你在想什么呢？”夏杭雪这才缓过神来，“哦，我没想什么，霖哥哥，怎么了？”古霖看着回过神来的夏杭雪，没问什么只是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回去你写封家书，给将军和旭送去吧。以家书的名义，动静小一些，用我的名义，新洲肯定觉得是我们流州出了什么事情，对谈判无益。”夏杭雪看着能想到这一步的古霖，不仅欣慰起来，原来他们这些人里，除了自己、叶泽旭和程轩源还是有聪明人的。

　　“好，霖哥哥，回去我便动笔，将事情都写清楚。”夏杭雪对着古霖笑了笑。向王林马涛点了点头，便拉着古霖撒娇到，“霖哥哥，我们快回去吧，我困了。”这是夏杭雪的惯用伎俩，对古霖古翔甚是有用。一旁程轩源看着夏杭雪和古霖的互动，内心一阵苦涩，夏杭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什么时候我在你心里连古霖都不如了呢？说着，夏杭雪便跟在古霖身后准备骑马回去。夏杭雪一转身，便经过程轩源的身边，夏杭雪看着程轩源没有跟上了的准备，便顺势拉住程轩源的手，“源，走了，想什么呢？”

　　本就低着头的程轩源没有抬头，而是盯着夏杭雪拉着自己的手看，看了半响，夏杭雪不仅催促到，“怎么啦，快点走啦，你一会还要验尸，我们抓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夏杭雪没有在意程轩源的目光，将程轩源拉到了马旁边，便和程轩源一同上马，同骑一乘，程轩源看着钻在自己怀里的夏杭雪，心里五谷杂陈。而躲在程轩源怀里的夏杭雪也是心不在焉，程轩源，我虽然还不知道你和红湘的谋划，但我一定要将你拉回来，让你看清楚谁才是你应该珍惜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