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源月霖

19、第 19 章

　　百鬼夜行最开始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将夏杭秋等人全部引出流州，举行百鬼夜行，在流州进行大屠杀，让史慈在巡查的途中，接到消息前往流州平乱，在这之前，将夏杭秋等人拦在流州之外。在杀死史慈之后，让夏杭秋等人赶回流州收拾残局，从而完成百鬼行的目的，同时加大夏杭秋的威信。这是百鬼行建立当天夏杭雪便和他们商量过的计划，而之前夏杭雪所说的三个月后，即是史慈巡查的日子，也是夏杭秋从新洲回流州的日子。同时也是“那个人”来流州的日子，只有那个人来了，夏杭雪才能压制那对双胞胎。

　　夏杭雪看着玉藻前和红湘，果然和“那个人”说的一样，这两人是史慈和米承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那个人”果然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如此和“那个人”合作的事情，似乎可以斟酌斟酌。夏杭雪听从了魉的建议，放弃提前百鬼夜行时，却遭到了几个人的埋怨。“阎，怎么这样呢，还以为能彻底的大开杀戒了呢。”第一个开口的自然是杀人成瘾的魑。夏杭雪看了看他笑了笑没有开口，反倒是看向了魑一旁的魔，两人对视一眼，其他人只以为是看向魑而已，对视之后，魔便也开口说到“阎，我都已经想好夜行的路线了，怎么又不提前了呢。”这两人会埋怨，其他人丝毫不意外，这两人和魍不同，魍的愿望是屠光流州城，因此他希望百鬼夜行能够毫无意外，而这两人却是杀人成瘾，根本不在意计划能不能完成，只在意能不能杀尽兴。

　　“好了，你们两个。早晚会让你们尽兴的，不要如此着急嘛。”夏杭雪这一晚，确定了“那个人”所说的事情，便不再过多停留。“好了，多亏魉提醒我，不然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呢。既然如此，便还是三个月后进行百鬼夜行，魍，那些碍眼的家伙你要快点处理哦。”说完，便挥了挥手走了出去，而在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没有听到最后离开的魑，悄悄说的那句话。“阎，那只是你的计划吧。”说完，魑便也离开了荒庙，隐藏在黑夜里。

　　夏杭雪和程轩源是通过窗户翻出洋楼，从沉雁湖翻墙而出的。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从沉雁湖回来。这一路，程轩源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夏杭雪却知道，古霖一直跟在他和程轩源的身后，甚至在荒庙时，古霖就在房顶上。古霖的存在除了夏杭雪只有魍感受到了，夏杭雪却并未采取行动。他知道，古霖这次回来估计是受叶泽旭的嘱托监视自己。

　　虽然夏杭雪过生日那天向程轩源否定了叶泽旭知道自己建立百鬼行的事情，但他知道，叶泽旭一直在调查自己的事情，而程轩源也在他的怀疑之中。叶泽旭都是暗中调查监视，因此夏杭雪总是能够第一时间甩掉暗桩，更是通过魅的情报网传递给叶泽旭假消息。但这一次，夏杭雪却想通过古霖，告诉叶泽旭自己的所有秘密。

　　夏杭雪和程轩源回到夏府，便各自休息，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少爷，您是准备出门吗？”管家看着从楼上穿着正装下来的夏杭雪，急忙问道。夏杭雪这十年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在自己房间或是书房读书，只有夏杭秋、叶泽旭、程轩源等人坚持拉他出门，他才会出去一次，像这样主动出门很是少见。“王管家，大哥他们都不在城中，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去找程轩源在外面吃好了。”王管家看着离开的夏杭雪，满心欣慰。十年前夏杭雪刚刚回来的时候，王管家总觉得他像是一个漂浮不定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消失不见。可这些年过去，这个家中富贵却身世凄惨的少年，身上越来越有人情味。

　　夏杭雪离开夏府，自然并不是去找程轩源，而是去了白食楼，装了糖醋小排、辣子鸡等菜肴，来到了一个院子。院子很大，至少比荒庙还要大一些，从院门进去，就会发现，这院子虽是一幢却被分割成两个园子，夏杭雪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这两人到底还是互相看不顺眼。这院子正是夏杭雪培养魔和魍的院子，自那之后这两人便一直住在这里。夏杭雪想了想走进了右边的园子，那是魍的园子。

　　夏杭雪走进去的时候，魍磨刀，这不是从霞光家里翻出来的小型匕首，而是一把大刀。那是魍十五那年，夏杭雪送他的生日礼物，也是从那之后，他叫做魍，成为了一名杀手。“白翎”夏杭雪轻轻的喊了一声白翎，这正是魍本来的名字，是当年那位说书先生给他取的名字。那先生说，“你从小流浪，无父无母，没有姓氏，你可谓是清清白白，便以白为姓，名翎，希望你此后能像鸟一般，用自己的羽毛飞翔。”

　　有多久没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呢，魍早已不记得了。从夏杭雪将他带回来之后，他便以魍为名，忠诚夏杭雪完成自己的愿望。自那之后，他也不再和人交流。直到一次魍在意外之下，救了那个从他门口经过被人欺负的赵大爷。那之后赵大爷每次遇见他，都会问他要不要吃冰糖葫芦，甚至会强行塞在他手中。而魍无事时，便会去酒馆听新来的先生说书，那先生见魍天天去听，便起了收徒的念头，却被魍拒绝了。而这两人多次询问他的姓名，魍都不曾回答。从他成为魍那一刻，他便放弃了白翎这个名字。可这一刻却有人重新叫出了这个名字。魍回头便看到拎着食盒的夏杭雪，本能的想喊阎，可想了想却叫了另一个称呼，犹豫到“夏杭雪”。

　　夏杭雪对于魍喊出自己的名字深感意外，随后便反应过来笑了笑。“我给你带了白食楼的糖醋小排、辣子鸡一些你爱吃的菜。你应该还没吃饭吧。”魍看着夏杭雪走到榕树下的桌子旁，将食盒放了上去，从中拿出了一样一样的菜肴。他仿佛回到了刚认识夏杭雪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夏杭雪每三天便会来一次，主要目的是检查他的身手，可每次来也都会给自己带很多好吃的。魍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并没有理会夏杭雪的问题，也不没有走过去。夏杭雪看着呆滞的魍，走了过去拍了拍他，“想什么呢，白翎，快来吃饭吧。”魍这才回过神来，随着夏杭雪来到桌子前。

　　两人正对坐着，都默默在吃饭，谁也没有先开口。一直到魍吃完，夏杭雪却还在小口小口的吃着。魍从未和夏杭雪一起吃饭，就算是从前，夏杭雪也不曾和他一起吃过饭。这次魍看着吃饭的夏杭雪才发现，他吃饭像是一个小猫，一小口一小口，每一口都要嚼十几下。因此他吃饭吃的很慢，又不说话，看上去像是在一边发呆一边吃东西。没咽下去一口，都要发呆一小会，就像是一只纯白的小猫。魍看着夏杭雪吃了许久，夏杭雪才放下碗筷。“吃完了吗？不再吃一点？”因为夏杭雪一小口一小口吃饭的样子，总觉得他吃得少。“吃饱了，果然白食楼的糖醋小排、辣子鸡很好吃，怪不得你如此喜欢。”夏杭雪抬头看了看魍，便动手收拾起两人吃完的“残局”。

　　魍便和他一起整理，将桌子清理干净，魍先开口到“你这次来，是有什么心得命令吗？”夏杭雪看着魍皱着眉头一脸厌烦，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应该会成功，毕竟面前的少年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命令感到厌烦了。“白翎，没什么任务，我就是想和你聊聊。”魍对夏杭雪的说法很是吃惊。自从夏杭雪听说自己的经历之后，两人便不曾聊过，短短的交流都是在夏杭雪下达命令的时候。

　　“白翎，当年你仇恨那些没有救人的百姓，现在呢？”夏杭雪的话，深深的扎进魍的心中。现在呢？真的要屠尽流州城人吗？这一刻魍似乎听到了街上的叫卖声，路人交谈的声音，犬吠声，这些声音组成了这个城，这种感觉使魍感到不真实。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些声音真的存在，夏杭雪对魍说到“你听到那些声音了吗？叫卖声，聊天的声音，菜肉下锅的炒菜声，犬吠声，猫叫声。白翎，你觉不觉得这些声音总能让人安静下来。”魍学着夏杭雪的样子，闭着眼睛聆听，那一刻他真的像夏杭雪说的一样，平静了下来。

　　“白翎，这次找你来，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和你说，我想放弃百鬼夜行，可能完成不了你的心愿了。”夏杭雪看着白翎闭着眼的样子，才发现这个被自己捡回来的少年是如此好看。而白翎听到夏杭雪的话，猛然睁开了眼。“你要放弃百鬼夜行？”那一刻白翎说不清自己是轻松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白翎，这次来，我只是先和你说一声。百鬼夜行，没有那么容易阻止，我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聚集很多恶魔。而现在我爱着这座城市、想保护这座城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也一样，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现在你应该看清这座城了，是时候放下那些不重要的仇恨了。我相信那些人不会希望你沉浸在仇恨里的。”说完夏杭雪便离开了院子，却没看到墙外有一个美男子正站在那里偷听了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