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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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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工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辛苦了。”
披着暗红色的魔法斗篷,少年快速在魔法师间穿梭,检查每一处的防御是否完善。斗篷因为少年走得急而翻飞着,灰暗的光倾泻而下,上面暗金的纹路璀璨生辉,足见少年身份高贵。
这显然是特殊的高级魔法道具,还是定制的,眼睛毒辣的人兴许可以看出这斗篷出自一名高人之手——魔法协会会长萨安卡。
走完整整一条的防线,少年有些累了。他感到腿脚有些酸软,好在防线后面就是成片的临时医疗棚,他可以随意找个棚子进去窝一会。反正战斗前根本没有病人。
掀开门帘,找了最近的一张床坐下。迫不及待地伸手扯下兜帽,以羸弱出名的魔法师终于瘫倒下来。血红色的眸子盯着棚顶,另一个人进来时只看到了这位浑身上下充满了怨念的副会长。
“起开,满身汗的,别弄脏我的病床。”凌晚风走过去,拎着兜帽把人拽起来,沐风九极度不满地反抗,两只手握住那只罪恶的毒手试图阻止他。但奈何同样背负“羸弱”的名声的凌晚风是那种体力好的少数。
“我靠,你嫌弃我!你凭什么嫌弃我!”沐风九破口大骂,十四岁的他年轻气盛,并没有任何风度可言,“我告诉你!明天渊物打过来,我一身脏回来躺你身上!”
“你可想得美,人家还说你走后门呢,”凌晚风把人按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来,接着往棚内走,检查医用药品等是否齐全完好,“一次渊物战争都没有正面直接参加过就被提上了副会长,而且你才十四岁又是恶魔,估计魔力都没多少,何况体力还差。”
“大不了就打强化剂,啊啊啊可恶,为什么我不能直接一支强化剂走完防线啊!”
他们这些副会长、副科长虽不是那种修墙备药的苦工,但也不是外人看来的那种轻松的职位。凌晚风虽然要忙碌各种检查和准备工作,但好歹他还有一个师弟帮忙。但沐风九不一样,萨安卡只收了他一个人做关门弟子。
这也是外界质疑的原因之一,没人见识过沐风九的实力,也没人知道他有什么特别。
那个时候,凌晚风也是不太看得起他的,只是碍于身份才没有说出来。毕竟作为十岁就在魔法师中遥遥领先,十一岁就做了副科长的凌晚风魔力强盛,天资傲然群雄,他自然有资格这么想。
凌晚风和沐风九同岁,但沐风九大他接近两个月。所以六岁那年萨安卡收沐风九为徒时,他们第一次认识,沐风九一脸无害地对他说:
“叫哥哥!”
其实也没什么,但导致后来他们见面就打闹的原因是,凌晚风也一脸单纯地喊道:
“哥哥!”
这是凌晚风闹得人尽皆知的最高机密黑历史。
尤其后来对对方的实力感到鄙视,白享受那么多好处。近几年那些对付渊物的武器和治疗渊物腐蚀的药品都是他们这些人辛辛苦苦冒险研究的,萨安卡老人家贡献最大。很多资料和推论都是她提出的,实验更是她老人家做的最多,而每次会议沐风九只是到个场,什么都不做!
“随随便便就出汗,亏你还是个火系魔法师,把斗篷摘了不就好了么。”
想到这,凌晚风不禁语气都重了一点,“而且强化剂就是我都要危险情况才用,何况你这种身体弱的!”
沐风九凝重地盯着他,血红色称得眼中的狠厉更似恶鬼。现在沐风九看起来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和凌晚风掐架。
“我火系怎么了,我就不摘。”
“为什么?等一下热死你!”
“不告诉你。”沐风九似乎想起什么,最后还是努着嘴把脸撇了过去,似乎不想再理会凌晚风。他低头像是要喝水,但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手中的水杯落下,摔成了一粒粒、一块块碎渣。在这个常年连阳光都腐蚀得阴暗的地方,那些碎渣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却在黑暗中漂亮得像星星。
这副场景实在有些阴暗的唯美,但因为这里是医疗棚,但是忙起来人是要走来走去。假如床位不够,他们还要为病人准备地铺,沐风九这是实属搞破坏。
“你……”凌晚风刚想出声责怪,但沐风九这时一言不发,摇摇晃晃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凌晚风吓坏了,当即改了口,“你怎么了?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沐风九的声音有点虚,但还是不管不顾一般走了出去,徒留凌晚风自己愣愣地。
等沐风九走远了,他才终于想起应该先放下芥蒂,让沐风九休息一下。奈何人已经走远了,就只能去扫地上的玻璃碎渣。
“这是有多讨厌我啊,故意的么,真是的……”凌晚风心情烦躁着,只能不讲道理地埋怨沐风九“故意”给他增加工作量。
这时他细细一瞄,忽然发现地上那一滩水里有一抹不同寻常的颜色。
沐风九现在很烦,他踩着云云车前进在二次排查的路上。就在刚刚,他因为一瞬间的剧痛弄掉水杯,怕被凌晚风发现什么也怕被碰到,他就赶紧离开了。
结果一出来,一个小姑娘走上前来。
“副会长安好,你脸色好像很差啊,是排查太累了吗?”
“嗯?啊,是的。”
“用云云车吧,副会长,我刚刚看副会长自己走路过来,还以为副会长体力很好呢。”
“叫我沐风九就行,也可以叫沐前辈,”这时的沐风九与刚刚凌晚风面前的沐风九判若两人,他非常礼貌而优雅地在女士面前保持风度,“不过云云车是什么?”
“云云车啊,就是一个圆盘形状,可以站上去通过魔力在其中转化成魔力云来悬浮移动的啊,沐前辈不知道吗?”小姑娘奇怪地看着他,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只需要一点点魔力就好。”
这小姑娘心善,就是人不太礼貌。人拽气冲的十四岁叛逆少年对此非常不满,但又完美掩饰在心中,问清楚后非常愤怒地踩着云云车去巡查了。
愤怒?哦,当然不是和一个和善的小姑娘置气。
凌晚风居然故意不告诉他有便利交通工具!他明知道我身体和他们比是差很多的!
“阿秋!”凌晚风带着手套,拿着清洁工具认真清洁地面,却猛地对着地面打了一喷嚏。然后没有多想,无比愤恨地继续清理地板。
去你的沐风九,净给我添麻烦。
去你的凌晚风,净给我添堵。
踩着云云车巡视完第二遍,确认无误后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休息的沐风九被萨安卡叫走时心里如此吐槽。
“凌晚风把科会那边的这次渊季数据资料错当废纸丢碎纸机里了,你去重新弄一份送去给埃尔丽可以吗?”萨安卡慈爱地看着沐风九,语气里是满溢而出的不容推拒。
“为什么不把凌晚风丢碎纸机里。”这是个问句开头,但沐风九用的句号,是一脉相承的不容推拒。
“哎呀,最近做了个紫色的斗篷,是纯火系元素和纯水系元素融合的,布料还是特殊渊物的身体组织进行特殊处理做的,可以稳定并抵抗渊物腐蚀。我寻思着虽然火系克木系,但是水系养木系嘛。反正这种高质斗篷的相克元素对魔法师没用,只有相生元素才有用,所以不如你等一下弄完资料就一并送给凌……”
“谢谢,我知道你是送给我的,毕竟好师父一定考虑到我天天穿这个斗篷热得很,水系刚好降温。我去弄资料,您老人家早点休息。”沐风九火速接过斗篷,右手置于胸口鞠躬行礼,把刚刚已经蹦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还好没把“你特么真啰嗦,我先回去了,没事别叫我”给骂出去。
十年后的沐风九每每回想到今天,都觉得自己亏死了。
“没有不舒服吧?”萨安卡最后倒是真的关心地慰问了一下沐风九。
“……没有。”想了想刚刚的剧痛,沐风九在萨安卡探知真相的注视下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好吧,刚刚在凌晚风那里时忽然剧痛了一下。”
“不过应该没有被发现。”
“那就好,”萨安卡靠回柔软的椅背,青春不老的魔法师将头发瀑布般地披散下来,显现着巫师的女性美,“注意点,实在出现不舒服的情况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你知道你的命很重要。”
“是,而且我也是很惜命的~”得了好处的沐风九还卖乖,虽然表情实在是喜忧参半。
踩着云云车回到渊界临时住所,开了笔记本电脑,和旁边的巨型仪器接线后开始录数据。沐风九这一辈的年轻人受沐风九影响都不止步于魔法,少部分魔法师都用上了科技产品。因为科技的使用带来了便利,看来不久的将来魔法师要加入网络大队了。
不过沐风九也因此被人嘲笑说以赚钱为名义来粘魔法师的光。
极其娴熟地敲着键盘,他并不像科技部的魔法师在录入数据时去偷点悠闲的时光。或许一杯茶,一杯水,吃点零食,拿音石聊聊天,沐风九没有做其中的任何一件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并且不断地在版面间来回翻动。
显然,这位天资聪颖,好牌如挂的魔法师协会副会长发现了什么。
打印机的“唰唰”声中,他瞥向一片漆黑的窗外,似乎在凝望。凝望着,连怜悯黑暗的星月都不为其赠光的深渊。
深渊黑紫的光漫漫在远方,黯淡却又何其耀眼。这黑暗之地,似乎有点亮得不应该。
沐风九换上一身轻装,轻轻披上那件紫色的斗篷,摸着黑进了储蓄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