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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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拼命挤进眼球的缝隙，朦胧的视线一瞬间炸裂。凌晚风猛地又闭上眼睛，他缓了缓，摇摇脑袋，有准备地再次睁眼。强光一瞬间刺激眼球，而大脑的强硬要求下，眼皮只是落下了几秒。眨眨眼，凌晚风坐起来，他算是真的醒了。
奢华的房间满是自然的感觉，精致的装修是设计师的量身定制。把植物带入室内又保证不影响建筑，还要保证植物的活性以及保持设计图的样子。这个房间看起来再怎么野性、自然，细想一下都是造价不菲的。
将腿抽离舒适的被窝，他下地后径直去找衣服。他不需要一定要穿拖鞋，因为他的房间的地板与魔法植物进行过精心的结合，时刻都是干净的。而且在规矩众多的沐家里，沐风九从来不会像要求沐瑜和沐雨曦一样要求他。
也不知是因为来者是客，还是因为师父的托付。
就在三年前，因为恶魔族的一些势力对魔法力量的畏惧，他们煽动所有人去集火巫、法两族。
其实魔法种族没那么容易灭族的，尤其巫、法两族是联合的，自然有自己的防御方式。可……
可那群人，是怎么找到阵法的弱点的……
就连魔法协会和科会的大部分高层都不知道这些……
他皱了皱眉头，照例披上魔法袍。他不习惯当下社会的生活方式和制度模式，所以依旧按照以前的生活习惯过日子。
兴许是被情绪煽动了仇恨，他觉得这个社会的制度等就是不合理的。尽管他和当今这个社会的半个统治者说过，但现在应该在楼下边吃早餐边看公司数据的那位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盯着他看了几秒。
“存在即合理。”
这句话就是凌晚风十几岁时说过的。
沐风九记住后很喜欢拿这句话回应他，仿佛能解决所有问题。
没错，“问题”，问题来源疑惑，凌晚风还会不会疑惑不知道，反正这时候怎么反驳都不占上风。
“可是，你们……这么烧杀抢掠，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良心不安吗？这……怎么合理。”
“噗……”
沐风九淡淡地笑着，他好像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兴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无意义和无价值的事是最没有必要做的。
“这种事情上不明白的人永远不明白。”
“为什么？”
“因为……”沐风九似乎在小小地纠结，顿了顿，他忽然贴近身前的电脑，显然，电脑里有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问题要他去关心。
敲敲键盘后在笔记本上做一点标记，他抬头，已经脱离了思考状态。
“因为每个人的个人看法和观点都不一样。”
说完，沐风九微微一笑，温和的光穿过百叶窗，似乎没什么事发生。兴许这种话连他本人都觉得太敷衍，于是沐风九按了按一旁的响铃，微笑着开口问道：“想喝下午茶吗？”
“我不……”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家里的女佣几乎立刻过来了，轻轻推门而入，在沐风九面前微微鞠躬。
“准备下午茶。”沐风九毫不犹豫地说，在女佣应下时抬头看了凌晚风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补道：“不用准备我的。”
“给我泡一杯咖啡，老样子。”
女佣再次应下，看了眼沐风九。她很会看脸色，知道沐风九大概是什么意思。
“凌先生，您想去哪里喝下午茶？”
“不是，我……”
“带他去花园西边的亭子。”沐风九果断地打断了凌晚风的话，显然是一定要赶凌晚风出去了。凌晚风随意一瞥，沐风九办公的手机连电话号码都划出来了，就等他出去。
凌晚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女佣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想让沐风九认真解释一下。正准备把女佣瞪走，结果就对上了对方难堪的神色。
如果他不走，沐风九只会怪女佣办事不力的。
凌晚风咬咬牙，跟着女佣迈开了步子向门外走去。
花园西边的亭子是最近建的，沐风九不知为何会饶有兴致地去认真管一个小小的亭子，还特意告诉他那里建好了。
但当凌晚风到了那里的时候，他才明白沐风九为什么这么想他来这座亭子。
这是他曾经在巫族的小花园里建的亭子，是他的师父亲自建的。
因为他是木系魔法师，天生对种植有着喜爱。师父很疼爱他，于是为他造了一个小花园。
不仅是亭子，连这一块地方的花园布置都一模一样。除了因为仆人的精心照料长得更旺盛一些以外，这里就完美得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了。就连亭子上曾经不小心划出的唯一一个刀口都完美复刻了，甚至复刻了刀口因岁月的打磨而显得陈旧的感觉。
他没来过沐风九家，所以沐家有这么一个庞大的花园和众多的奇花异草是真的很令他惊讶，一个火系魔法师完全没必要啊。而且花园的布置也很唯美，随便一个地方和角度都能成一副画，完全能和皇家花园媲美。
这个时候，凌晚风都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沐风九会这么拼命地工作。
这就是钱的魅力啊。
他在亭子里坐下，静静地回忆沐风九刚刚的话。
什么个人观点各有不同啊……
拿众人皆知的事回应别人的问题，这不就是敷衍人的吗？
沐风九刚刚兴许有解释的兴致，但可能电脑里哪个地方数据不好看了，大资本家要像自家二十多个园丁一样去修理了。
他总是这样，将个别方面能概括一切现象话作为真理传播，这样就能以一己之力带动所有人。
那只要按照这种根植的模式去做，烧杀抢掠都有人喝彩叫好。
就比如在沐风九本人名声最差的时候用魔法压制公司大门前的乌合之众，魔法师的名声因此败坏。而因为沐风九是恶魔长官沐丰华的弟弟，还是大家都看得出的太上皇，这名声合着传说败坏到了天堂。
真是机缘巧合啊，凌晚风。凌晚风仰头看向亭子的顶部，令人怀念的温暖在记忆中尚未真正逝去，他捏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切不能逃去天堂，他，凌晚风……
绝对不会寄于灭族帮凶的篱下。
从一开始啊……他看到漫天大火，燃着的花在飞逝的生命中迅速枯萎凋零，一片残叶带着星光般的点点火星半遮掩住视线。他看见，紫色的长袍翻飞，那人踏着火向他奔来。
“我不走……”师父残存的气息轻轻吹着衣服，将逝之人的余温顺着手传递过来，指尖渐渐冰凉，胸脯的起伏愈发地弱。
师父在灾难来临时并不惊慌，她仿佛早有预料。但她什么都不说，凌晚风贪恋着这位母亲一般的人，贴着指尖那危急的脉搏，他也不敢问。
“快、快走……”她缓缓地，喘着气，手一如既往地轻抚爱徒的脸，“虽然，你，和副、副会、长，多、多……咳咳咳……”
“别说了，师父，别说了……”少年呜咽着，他只有二十岁，就要失去如同母亲一般的师父，他心里只有两个家人，一个师父，一个师弟。
“不……你以后，以后……”沐风九静静地看着，面色如常，甚至等他们告别等得有些无聊，踢着地上的石子。
他没有半点怜惜，凌晚风都有种错觉般的感觉，沐风九平日的形象一点点崩塌。沐风九，从未在意过这片充满美丽与回忆的边末森林。
埃尔丽面如土灰，堂堂科长，将死之时如此狼狈。
埃尔丽忽然瞪圆了眼睛，她望着火与血交织的天边，狗吠声由远而渐近地传来。冰冷的夕阳在无限广阔的天际中拉开黑暗的帷幕，临近消逝的凄凉美也带着子弹之上血的暴行。
剑锋上的血慢慢腐败，避世之地终是落伍于终末之渊。他们终日用刀剑对付渊物，却从未正视过魔法的有限。
而唯一外来的沐风九，没能让魔法得到真正的创新。他不说，他不指，他不提醒，也……
哼，自讨苦吃啊。
埃尔丽凄凉地想，萨安卡当初选择一个外人做唯一的弟子，实力不会差的啊。
他们，也不重视他啊。
所以他说了也不会有用的。
但最起码……
最起码沐风九这个家伙，能以一己之力躲过所有人破阵杀进来。
“晚风……”埃尔丽忽然抓住凌晚风的衣领，少有的暴力将对方的耳朵拖到嘴边。因为相互作用力，埃尔丽的身体微微起来，她的气顺了一点，便用尽全力。
“你一定要、和沐风九好好、相处！”
“快，跟他走！你要、你要……”埃尔丽喘着气，艰难地扯动喉咙和嘴唇，她有些悲伤，她又有些不舍。
“你要，好好活下去。巫族……”
“靠你了。”
她的手还在尽力拧着衣服，却依然不可抗地缓缓松开。
埃尔丽还想再用力一点，靠近一点，再多看看这个孩子。
“拜托了……”
埃尔丽已经说不出话，她无助地看向沐风九，嘴唇上下艰难而缓慢地碰撞。沐风九看了她一会，终于还是摘下兜帽，微微鞠躬表示哀悼。
沐风九的手在埃尔丽最后的视线中拉上凌晚风的手，树叶沙沙地响。埃尔丽贴着地的耳朵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呆愣住的凌晚风还是听话地走了。
走马观花地看着一生的走马灯，从嫌弃地收养了凌晚风，到他会翻身，会坐，会爬，会站，会走……
她爱上了这个孩子。埃尔丽曾怨恨为什么巫、法族首领不能结婚，现在想来，养两个徒弟够闹腾了。
要是结婚了，那要生好多好多孩子呢……
萨安卡……
现在也死了吧……
埃尔丽在死前最后刺眼的一幕中，缓缓合上了眼。
她最后一刻看见，沐风九手里的剑由剑尖到底满是鲜血。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那不是恶魔的伴生武器，那把剑……
是萨安卡的剑。
萨安卡在一天水晶球占卜完之后，拿出她心爱的宝剑擦啊擦。埃尔丽没感到奇怪，因为父亲们不给她们女孩子练剑，所以萨安卡总是拿着这把剑悼念她逝去的一句话。
她们十岁时，萨安卡对她说：“你以后别去听什么童话书找王子。”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当你的骑士。”
在血染的最后记忆里，不是她羞红得能滴血的小脸蛋，而是沐风九拎着那把剑。
那白刀子干净地晃人眼睛，沐风九都有点不舍得弄脏它。但有约在身，他与萨安卡对视一眼。
“你不逃吗？”
“在这的是徒儿，没必要逃。”
宝儿歪着鸟脖子，黑色的翅膀保持着死前那一刻，全力张开拥抱主人的姿势。鸟嘴溅出星星点点的血滴在衣袍上，刚用来喂毒的毒药在一旁倾倒下来，黑色的药粉融入乌鸦的黑羽。萨安卡抬手，轻轻合上了宝儿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红宝石被泛白的黑皮永远地掩盖，却也永远地，留下它深爱的主人的影像。
“你答应过我，发生这样一天，你就亲手了结我，然后去，杀了埃尔丽。”
“……”沐风九捧着剑，外面的枪响声此起彼伏，他注视着敬爱的恩师，“你不恨我？我没有阻止他们。”
“这事……不能怪你。”萨安卡闭上眼睛，“不过你这家伙会小小地在意我恨不恨你，我就感恩戴德了。”
“……”
“动手吧，我不想落进那群渣子手里，然后……你快去杀了埃尔丽吧。”
“我会替你杀了叛徒的。”
“谢谢……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和凌晚风解释。”
“不必解释。”
饶是火光温和，也抵不住这宝剑的锋利。
雪白的剑刃，穿透萨安卡的心脏。如萨安卡付尽心血的遗憾，最后也以心血浇灌。那干净的雪染了温热的血，同音的字前者变后者，滚烫的泪随着剑被染红而静悄悄地落上剑柄。沐风九的手心滑腻了起来，不知为何剑身微抖，怎么拿不稳剑。
沐风九少有的心情沉重，他微微受到了触动。拖着剑，一步一步往外走。
看着满手的血，那几滴泪没有稀释浓稠的血，反而带着无限遗憾将萨安卡心中的恨加深了颜色。
解释……
“这种事情上不明白的人永远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