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不起浪》阿DUCK

17、掉马危机

　　“你不是搞研究的吧？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呢？”
　　下课铃顷刻响起，奔跑声、叫喊声如滔天大浪的声势却掩盖不住沐子泉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微风轻轻起，早鸟立新枝。一片青叶莫名落下，本在视野盲区内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泛黄的边角许是阳光过盛，新枝怎生败叶呢。
　　“我……”凌晚风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基节处，他以前没有这种习惯，沐子泉看着他不说话，“我听沐风九说的。”
　　“沐风九会告诉你这些？”
　　“怎么不会……”凌晚风回避了沐子泉的目光，习惯有变，但紧张就摸东西的特点依旧保持着。
　　“行吧……”沐子泉转过头，没有追问下去。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大树，鸟儿已经离开，而那几片边角泛黄的叶子在迷云之下清晰可见。沐子泉哪怕近视也可以确定，这叶子就是枯败得早而难以理解。
　　光行处，未必真实。
　　昼夜的交替，才是不同的视野。
　　“我记得你活着的时候，紧张时比较喜欢摸衣领处的一颗宝石。”
　　“嗯？啊，那颗绿宝石？”凌晚风有点吃惊，沐风九都从来没发现过这点，沐子泉一个局外人居然都注意到了吗？
　　这关注度……凌晚风忽然有点心虚，心情变得更加紧张，他隐隐地感到莫名的开心。
　　他不是沐风九。
　　一阵清脆的铃声，教学楼悠悠传出不同语种的学术语言，那冰冷的文字是学生们能朗朗上口的。他们都自发地在读书声中透出他们的个性，但在老师的注视下，每一个人都在释放着活力。
　　有的人喜欢读书声，兴许就是爱这被活力温热的字符吧。
　　凌晚风清醒过来，喜欢促使的模仿让他学着沐风九的坚定，努力保持着清醒。这份清醒超出了他本身的清醒范围，凌晚风早不记得何时做过什么样的梦的。
　　“我昨晚做了个梦，很有意思。”
　　沐风九在家里图书角中，坐在座椅上悠闲地看着经济学书籍，最爱的小说静静地待在一旁的书架上。凌晚风也捧了一本沐风九推荐的经济学书籍，说实话，现在沐风九说话真是让他高兴。
　　毕竟他实在不明白，这无聊的书为何比那满书架的小说有魅力。
　　“什么梦？”
　　“我是个故事里的npc？”
　　“哈哈哈，你为什么不是主角啊？”
　　“我本来就是主角，梦里再像npc，我看来我都是主角。虽然我一直都只是在帮助主角一家人。”
　　“然后呢？”凌晚风也听得来了兴致，一个npc也说自己是主角？到底……
　　有点好笑，又仿佛有块布阻碍着探寻一切的思想，凌晚风感到一丝迷茫。
　　像npc的人物不能是……主角吗？
　　“于每个人而言，无论生活如何，自己都是主角。”沐风九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走了一下神的凌晚风猛地抬头看向对方，正疑惑为什么这么说，就发现自己刚刚漏嘴了。
　　“就像在梦里，明知道自己像个npc，但我的感觉就是主角，尤其当我帮助了他们。”沐风九微闭着眼，似乎在回忆，“我们玩得很高兴。”
　　“你也会和别人玩？”
　　“怎么不会，难道我不和你玩？”
　　凌晚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受外界言论影响了，不然身为对方的朋友，不至于问出这种话。
　　“不过也是，你不是别人。”沐风九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饱含惆怅，仿佛带着委屈，又好像无所谓，“反正梦里一开始我是主角一家里的人。”
　　“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npc。”
　　“啊这……”凌晚风有点想笑，他把其实没看多少的书合上放下，不受过多注意地走向放了小说的书架。
　　有本小说他盯了很久了，从侧面可以推测封面很好看，上面的印花清晰而精致，就是看起来放得有点久，上面落满了灰。
　　在书架的最顶层，凌晚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踮着脚，点上梯面，他一边伸手，一边笑话道：“好好的主角不当，干嘛要当npc。”
　　“……我不知道，”沐风九默默地伸手将凌晚风放下的书放回书架，他的动作更轻更快，宛若经过千锤百炼。
　　沐风九没说话，但他早看出来凌晚风根本没认真看。
　　作为一个书虫，还是一个有很强的察言观色能力的书虫，一个人是否在认真看书，沐风九都可以精准辨认出来。他甚至清楚他家图书角的每一本书的不同人的阅读时间。
　　这一点有什么好说的？当然好说，因为沐家的图书角本来就是沐爹专门给沐风九建的，而且连通二三楼。如果这不是个私人住宅，叫中型图书馆也不为过的。
　　“兴许是什么心中渴望？网上不是说梦里会反映一些所思所想吗？”
　　“那不是一句老话吗？”
　　“你个不上网的乡巴佬不要说话。”
　　“你才乡巴佬，你全家乡巴佬。”
　　“乡巴佬都比你会上网。”沐风九终于放下了手中经济学书，他看着凌晚风，彼时凌晚风还没发觉自己被发现了。
　　虽然他只是想不失礼貌地不再看当初自己要求和沐风九一起看的经济学书籍。
　　“你想看就去楼下看着书架分类标签找，这里的不合适，基本都是原版。”
　　在凌晚风扯出那本书的那一刻，沐风九冷不丁地出声，吓得凌晚风“啪铛”一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沐风九一瞬间就笑了出来，泛着泪花的眼角不是闭眼的角度，反射光在可逆光路中让凌晚风看到了夺到了笋的得意。
　　沐风九了解他，所以才会故意这么做。
　　副科长和副会长的竞争早就不止步于魔法了。
　　凌晚风捂着尾椎骨处爬起来，尽管有地毯，但他的屁股还是很疼。当然，不要有那么多疑问，堂堂副科长摔跤就是摔到屁股也要是扶着接近腰的地方，怎么能在副会长面前捂屁股呢？
　　凌晚风咬着牙，他想说不，但低头一看，发现这不是“书”，而是一个黑皮本子。
　　沐风九不知为何突然就起身从他手中夺走了本子。
　　“以前一时兴起写的小说而已，”沐风九将本子细细合好，哪怕本子本就装订好了，也要理一理书页，指尖轻轻划过整齐的纸侧，哪怕明明没有一张纸突出来，“下面有别的书，比这个好得多。”
　　“你写得书应该不差吧？”
　　“谁以前不爱幻想呢，现在看来太蠢了，”沐风九背对着他，窗户玻璃倒映着眼角残留的泪花，那是笑完未来得及擦汗的，“落到你手上，我的脸往哪放。”
　　凌晚风沉默了一会，他转身，抬脚去了下层。上层大部分地方装修成了看书和沐风九办公的地方，书基本在下层。
　　如果真的随便，就不会把一本纸页都泛黄、“随便”写的小说保护得那么好？
　　可如果都保护得这么好了，为什么……
　　前面三分之二的纸张都被撕碎了呢？
　　凌晚风来不及看清，但从纸张的整齐程度来看，是不仅将这么多张纸粘回去了，还粘得很认真。
　　第一面的空白面，秀气的连笔字写着一个笔名——“追风少年”。
　　以沐风九的性格，这笔名都不像本人。凌晚风想着，他忽然想到了沐风九的那个很好看的舍友，不自觉地摩挲起衣角。
　　莫不是恋爱了才如此反常……
　　凌晚风不敢想了，沐风九更不敢想。
　　他瘫靠着椅背，似乎很放松。手在本子封面上摩挲，闭了闭眼，似乎很困很累。
　　“你怎么在写这种东西……”
　　或哭泣或喊叫或咒骂，一切随着岁月远去遥远地在记忆深处忽然，却早无力拨动他的神经。
　　整整三卷细胶带，沐风九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清明是清醒的证明，回忆都不准以做梦的形式进行。
　　他必须保持清醒，从他再不记得梦境时开始，他就不能安眠。
　　凌晚风没看到的是，那破碎的纸页后依旧被干净整齐的字布满，像无孔不入的虫从毛孔中钻出，那墨好似从大动脉带出的鲜活的血。页末圆满的end是作者对一切的最后控诉。
　　这不是反抗，若是反抗，流血的就不是他。
　　沐风九将本子放回书架上。这个书架上有一半是本子，还有一盒优盘。那些本子是学生时用的，父亲再次将梦想撕碎，而沐风九并没有真的止步。
　　他很乖，乖得不像哥哥，他也会沉默。他和哥哥同在暗处，微弱地喘息着。但他会默默盯着光明处的一切，暗处削弱了光亮，他看得清一切。
　　沐风九知道，如果因此止步，才会真的有巨大的损失。
　　但他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无论任何事都不能过分附庸别人，不然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沐风九打开盒子，里面有几个优盘，有的放着他上班偷懒写的书，还有的放了些资料。
　　少了一个……沐风九扫了一眼，每个优盘的样式都不一样，沐风九一瞬间就确定有一个装了研究基地的研究资料的优盘不见了。
　　凌晚风。想都不用想，沐风九就断定了凶手是谁。
　　萨安卡一直想打听他研究点什么东西。
　　算了，不是拿了写书的就行。沐风九默默地看着这一大盒优盘，每一个写书的优盘都是一个不同的笔名。
　　别掉马甲就行，不然他不是身为副会长没脸见人，是堂堂恶魔长官没脸见人了。
　　“你这盒是什么？” 还未被遗忘的记忆中，凌晚风推门进来，看到了书架上唯一不是书的东西便好奇地问起来。
　　“嗯？哦，那个，就是一些研究基地的研究资料而已。”
　　重要的研究资料又怎么会放在这里呢，顶多是论文报告啊。
　　沐风九扶额，以凌晚风这与世隔绝的单纯程度……
　　原计划要推一推了，免得丢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