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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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九望着“全家福”沉思着。窗外正值夏令的阳光热烈地撒在那些破败的房子上，遥遥可见几个农家妇人一边切切察察，一边晒洗衣物。
“多好的天气啊。”
沐风九站在窗前，始终背光的房间不会直面灿烂的阳光，只有暖和的昏暗和明亮的白炽灯。他近视，看不清那遥远的家常。几个孩子在母亲身边玩耍着，很是亲昵。
好在他们的父亲在外面呢，沐风九想着，忽然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小少爷，夫人叫您下楼吃饭。”
“我知道了。”
沐风九背向窗户，反手将窗帘拉上。他不喜欢太阳，也不喜欢被看到。明亮的白炽灯足够他看清书架上的书籍、笔记，还有不同书架层上的计划笔记本。
一个侧卧的小房间里的书架并不大，一共九层。底下三层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上面盛满了灰尘。有绘画教材书和绘画工具，有旅游背包和旅游手册，有装了篮球用具的篮球袋，但篮球不知去向，也有尘封的同学纪念册和父亲在他幼年时就颁布法律不得燃放的孔明灯。这些东西的主人不知多久没再理会它们了，又或许和在角落的一本彩色小本子一样，随彩笔涂鸦的计划书一同被遗忘了。
中间三层放的大多是些书籍。一层的小说书籍和同龄人口味相同，而想象力丰富的书不在少数。中间一层则放满了相关的明信片、吊牌之类的小玩意，其中也有几个做工一般的手办。沐风九从父母那继承的节俭恐怕是让他喜欢到咬得牙快碎了才买的。但有一说一，沐风九并不是那种手头紧的人，至少他的家人看来是这样的。还有一层的东西都被一块锦绣的帘布挡住了，灰色的色系在白炽灯下反射出银质的光芒，更添了几分神秘。
他的父亲好奇掀开来看了一次，后来再也没对沐风九的东西好奇过。
顶上三层就是些学习的书籍，整理得整整齐齐，没有灰尘。看起来也并没有因为放得太高而没有被动过，看得出来主人的重视，但放这么高显然并不喜欢。但沐东流倒觉得自己的儿子把这些东西放那么高，一定是喜欢怕别人碰到了。
至于沐风九到底怎么想的，最亲近的母亲恐怕都不清楚。虽然他们已经猜透了。
沐风九爬上椅子，将一本解剖书放回灰帘之后。
他本来有个梯子，但后来在得知全家男性身高都过一米八五，只有他是一米七八时，他把梯子扔进了仓库。
下楼时，哥哥整整齐齐地穿了衬衫和西裤，低头玩着手机。沐风九别过视线，正撞上了姐姐沐艳那活泼而又充满活力的茶色的双眼。 沐艳默默地看着弟弟，嘴角直直上扬，沐风九也不自觉地别过了头。
沐艳穿了一袭庄重的长裙，十七岁的大姑娘在父亲面前还是没那么放肆的。而十四岁的沐风九年轻气盛，不拘小节，并没有那么拘束。
还是穿着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穿的风衣，只是把黑色的风衣换成了活泼点的卡其色。沐风九打开定制的大鞋柜，将靴子放回放满了半个鞋柜的靴子群中，然后拎了双拖鞋出来穿上。
“小九，你怎么又这样，你应该穿整齐一点，不然等一下父亲揍你！”沐丰华抬头见状，立刻出声喝止，将沐东流的强硬学了个八成。
“老爸哪次揍我了，而且谁在家吃饭还穿西装啊。”如果沐丰华是基本复刻，沐风九可谓是完美的虎父无犬子，面对大自己五岁的哥哥并没有半点害怕。
“好啦好啦，快坐下准备吃饭吧。”一旁的母亲见兄弟俩之间冒出股火药味，微微皱了皱眉。沐风九见母亲不高兴，看着沐丰华，收了不屑的表情，抬脚往楼上跑。
“小九？你去干嘛？”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沐风九脚下生风，只听见那似远似近的脚步声顿了顿。
“去看一下老爸干嘛还不来吃饭，我快饿死了。”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沐艳略有不满地冲沐风九开口，然后偷偷看向母亲。只见母亲含笑地看着沐风九，这种经常的事，母亲并不会制止沐风九。
算了，假如父亲生气，沐风九也是第一个遭殃嘛。
沐风九毫不见外地推开房门，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工作。
“老爸，吃饭了。”沐风九对沐东流手边屏幕一闪一闪的手机视若无睹，也不问是否打扰了对方。反正不过是习惯使然，沐东流进沐风九的房间也一点不见外。也就十几岁之后，才会顾虑对方兴许在换衣服之类的会敲敲门。
“嗯。”沐东流也习惯似的，看见沐风九饭前的穿着没有什么意见。以前工作忙没时间，沐艳和沐丰华都教得不大好，所以现在这最后一个孩子，沐东流算是疼爱有加了。所以对方的部分行为就算犯了规矩都可以惯着，哪怕这规矩是兄姊要严格遵守的。
沐丰华和沐艳显然是有意见的，但沐风九没有在意，尽管会有芥蒂。
“最近怎么样？学习顺利吗？”沐东流兴许是受沐风九的影响，并没有去把睡袍换掉，也穿着毛毛拖鞋就准备去餐厅了。
“还好，这次考了第一，就是有点太忙了。唉，如果考差点说不定老师不会给我那么多事做。”
“为什么？你是不想学了吗？”沐东流停了停，回头看了眼沐风九。
“没有，就是太累了。”
“累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个学生会首席吗？能有什么累的，你只管给我学好来。要不今晚早点睡，休息一下，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嗯。”沐风九眼神暗了暗，这段对话如不断复刻别人的木偶一般，他们之间永远是这样。
“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体育那么差，如果不努力点出人头地，以后你就只能窝在那种地方。”沐东流指了指，那是一面墙，但沐风九知道，穿过那堵墙后的方向是那些破败的房子。
“我知道。”沐风九只是毫无雅兴地吐了这三个字，然后快步下楼。
“怎么？你干什么走那么快？”沐东流眯了眯眼，脸色非常不好。在这个强权的家庭中，必须服从拥有最大强权的沐东流。就像沐东流要服从恶魔长老和恶魔长一样，哪怕文书上说，“恶魔族三权贵权力同等，恶魔长官、恶魔长老和恶魔长有同等话语权”。
所以只有钱的沐东流明白权的重要性。
“我要饿死了，爸爸。”沐风九冷漠地回头同样瞪着对方，全家恐怕只有沐风九胆子这么肥，“我还要回去刷题，处理学生会事物，我很忙的，我没空陪你们哦。”
沐东流沉默着，沐风九也无畏地瞪着，仿佛笃定对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一样。过了一会儿，沐东流笑出了声，“你小子，真是的。”
“早点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啦～”沐风九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砰砰”几声飞身跳下阶梯，一闪就没影了。
“不用等了，吃饭吧。”沐风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等其他人出声便拿了刀叉开始进餐。
“你叫到他了？”母亲无奈地看着沐风九，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沐风九缩了缩脖子，一副小心的样子瞄着梅憬，梅憬被逗得微微一笑。
“叫啦，快坐下吃吧。”沐风九笑嘻嘻地拉着母亲在旁边坐下，“我可忙了，再不吃身体要忙出问题喽。”
“啊？什么问题？不舒服吗？”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母亲却一下子紧张起来。母亲是最担心孩子的，身体出问题令母亲一下子被牵动了心肠。
“嗯？”沐风九似乎惊讶于母亲的反应巨大，但又好似一切都在射程范围之内，只是小小疑惑一声，便随意地开口，拍着对方肩膀安抚道，“没事，就是事务比较多，唉，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嘛。”
沐丰华和沐艳默默地坐上来吃饭，这时沐东流也刚好过来坐下。看大家都坐下吃了，也就知道是谁带的头。嗔怪地看了眼沐风九，沐风九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好像在怪回对方来得慢了。
“你不舒服？”
“没有。”沐风九淡淡地回道，明明刚刚和母亲聊得开心的话题，现在却不喜与父亲谈起。梅憬没什么担心的，因为她知道是性格和思考的问题，啊不是，是思……
思想！梅憬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正确的词汇，当时沐风九解释自己不喜欢和父亲聊天的原因，就是那什么三观不合。
不吵架就行。梅憬给沐风九夹了一大块肉，完全无视了儿子已经三个月大的肚子。沐风九的脾气在三个孩子中也是出了奇地好，既不像姐姐一样叛逆，也不像哥哥一样顺从得窝囊。他很忠诚，也很有主见，他的聪明和识时务是他父亲对他宠爱的原因。沐风九是沐东流的礼物，当然，三个孩子都是梅憬的礼物。
“你生活费还够吗？” 沐东流嚼着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随意地问起来，并不在意嘴里还有东西。
“不太够呢。”
“怎么花得这么快？你要节俭一点啊，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母亲一听就觉得哪里不对，A院而已，哪里有那么大的花销，“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嘛啊，我很节俭的好不好，我省钱买点喜欢的东西有什么所谓嘛。”沐风九浮夸地做出一个难过的表情，然后一下子又笑了起来。蹭了蹭母亲的脸，仿佛在撒娇一般，尽是孩子模样。
也是，十四岁而已，多花点怎么了。
“你也要听一听你妈的话，”沐东流知道沐风九花的钱去哪了，想起了书架上那层挂了帘子挡着的东西和下边的小说，他的脸色就变了变，但一个优秀的孩子有资格和资本得到宠爱，“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没有啦。”
“要多少？”
“你给多少？”
“两千。”
“三千。”
“不行。”
“……”
沐风九眼巴巴地看着沐东流，沐东流非常强硬地直着腰板，没半点让步的意思。
“你这问了和没问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看看你识不识相而已。”
“好喽，你就是这样，那么喜欢骗人。”沐风九擦擦嘴，非常不屑地离座，然后飞身上楼，“我吃完了。”
“……”
“砰。”沐风九回到房间，合上房门。他蜷着身体躺在床上，过了一会，挣扎般爬起来，爬到床边准备打开床头柜。
忽然手机“叮咚”一声响，沐风九回头，又只得爬回去拿手机。
“老爹：转账：三千元。”
“……噗，”沐风九点了收款，低下头，忽然噗嗤一笑。他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本想着不打算倒水的呢，不过，还是一定要……
沐风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盒药，仔细确认药量，然后送水吞服下去。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过，真的不想告诉你们，也真的不能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