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忧郁的误会 ...
-
沐子泉在数不清的仪器间来去匆匆，飞快地操作着仪器的运行并记录数据。他正在进行一项测试，检验新发明的空间稳定器的性能是否优良。
今天是周末，他并不用去上课，所以在没有医院体检的时候就会泡在研究所里。这是凌晚风不解的地方，他不明白沐子泉这种周末才上班的人一个月工资能有七千。
沐子泉在研究所一个月工资确实不是七千，他也不算普通研究员。沐子泉的实际工资是两万二，他是所长。
加上当老师的八千，沐子泉一个月有三万的工资，在冥镇是那种手头小富裕的人。
红色的一点亮光熄灭于昏暗的房间中，那只略白的手离开控制器。沐子泉将数据复印了一份，装入资料袋后封存。写上备用档案后拿上另一个资料袋，分开放在两个管道内，按下“存放”按钮后便在机器“滋滋”的运作声中离开实验室。
最近沐子泉过得并不顺心，上课学生不知是不是知道凌晚风不在不断捣乱。凌晚风在家因为沐小年感冒发烧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一大早来研究所，有一间实验室还因为研究员操作不当起火了，差点把珍贵实验品给烧毁。
那个实验品是他求莫允好久，软硬兼施，莫允才破例给他从地狱带过来的。因为冥镇是死人呆的地方，生死有界，地府内的鬼魂不得以转生之外的原因离开。而地狱、天堂的人都不知道，冥族以及其附属族鬼族可以在生死之间来往。
地府和地狱、天堂一样也分东界点和西界点。东界点是地狱、天堂的“东方人”死后的归处，西界点也就是冥镇是同理的。
沐子泉生前十多岁时才知道，他眼中归东界点的冥族和鬼族其实是没有界点之分的。
冥族掌握着死门的钥匙，而鬼族则负责索命，灵魂的管理则由两族共同承担。
这两个小族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能力，也难怪曾经到处奔逃了。好在莫允掌族后开发了个类似魔法的“玄学”，从而有了“法力”，莫允就率族慢慢统一了东界点。
所以沐子泉是当时少数没有轻视东方人的人，这一点奠定了他和莫允的缘分。
“东方人？他们长什么我不知道，”母亲摸了摸小子泉的头，“听说他们长得青面獠牙，会奇怪的巫术，他们会害死人的。”
“他们四处流浪么？”
“之前东方各族在争夺霸权，有的族人少还弱，就四处流浪，不过前两年他们那边被一个小小的冥族统一了。”母亲笑着抱起六岁的孩童，将小熊娃娃递给她可爱的孩子，“还真是神奇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谁统一的？”
“那个叫莫允的冥王，不过现在叫阎王爷了。”
“莫允……”沐子泉睁开眼，他的心震动着，每次想到母亲，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心肺功能都会有崩坏的迹象，“很久没看望过义兄了。”
“是啊，你很久没来过我这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沐子泉当即露出笑容。他从容地仰头，倒过来的世界里倒过来的阎王爷一袭朴素的黑袍，那清秀年轻的面容掩埋他已有二百岁的真相。
“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你也是，”莫允抚过沐子泉的脸颊，“恶魔再命短也有五百岁的平均寿命，你三十岁就死了。”
“恶魔族的平均寿命还是只有五百吗？那生物极限生命的一千年要追多久啊？”沐子泉的语气忽然变得担忧。
“你总是会习惯性地关心这些政治问题，明明只是个知识分子啊。”莫允取下黑袍，随意丢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修长惨白的手搭上手把，“要出去走走吗？”
“您这是在和我商量吗？”
“不是。”
车轮在大理石砖上缓缓碾过，两人穿过亮堂的走廊。白炽灯亮得晃眼，似乎过于光明处才更难窥见真实。电梯间刺眼的灯光让沐子泉眼睛本能地闭上，一瞬间的黑暗过后他们已经在电梯上了。
“真讨厌。”沐子泉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莫允看了眼灯，知道沐子泉不喜欢特别亮的地方。是因为感到过于赤裸么？莫允想着，他一瞬间有了幼年时的回忆。赶走颅内叫嚣的人们，他推着沐子泉走到阳光所过的阴影处。不知是不是沐子泉故意的，这片花园有一半在终日背光的地方。
“那么讨厌光，你怕不是怕你自己。”莫允始终目视前方。鞋底粘染上尘土，鲜花的露珠染湿裤脚，君王却依旧不拘小节。
“不，只是太亮眼而已。”
“我送的药你打了吗？”
“那个白色的药？打没打你不知道吗？”沐子泉觉得好笑，拧过头看着莫允，笑得连灿烂的花景都黯淡下来。但莫允却只觉得他满脸戏谑。
“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护士长当个护士不错，当眼线？你还不如让我给你找个盯着我的眼线。”
沐子泉轻轻抚上一朵深蓝色的风信子，忧郁的蓝色在玻璃体的倒影中蔓延开来。无限拉远的阳光被沐子泉弃置于身后，被禁止触碰这位黑暗中的行者。
深蓝色的风信子……莫允盯着沐子泉，沉思着。沐子泉已经在发呆，完全忘了身后高贵的君王。
“因爱而有些忧郁……这花挺适合你的。”
沐子泉仿佛被惊醒一般猛地抬头，一瞬间的愕然让莫允觉得有点意思。要知道这家伙十岁时才会露出这种神色。
“抱歉。”
“没事。子泉。”莫允表现出特别的耐心来，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总是再回忆了。”
“如果过去的事不会去回忆，那曾经的日子实在索然无味。如果是为了害怕……”
“那真可怜，连血腥味都不能品尝。”
“那有的东西，放下会轻松一点。”莫允已经如机械般冷漠地说出这句话，可表情和语气却略有苦口婆心的感觉。
“我放下了。”
“你没有。”
沐子泉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身边。他好像模糊了一般，隐隐地远离了莫允。
莫允叹了口气，他知道沐子泉永远都会这么回答他。
到底有没有放下，莫允并不真的关心。或许只是情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谁会过分干涉对方。
“研究进度怎么样？顺利吗？”
“不顺利，”沐子泉叼着烟深深吸了口，偏过头去长长舒掉那口愁烟，“空间稳定器性能不够好，功能看起来全，但容易被情况突变限制。”
“你不用那么高追求，我觉得差不多能用就行。”
“不行！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沐子泉非常顽固地拒绝了莫允的建议，他好像牵动了什么一般，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一定要做到最好！”
“但是空间研究本来就没什么用，只是探究未知罢了。”
“我可以研究一点有用的，反正收益于你而言不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研究所。” 沐子泉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忘记自己在抽烟，忽然就被滚烫的烟头烫得低下了头。
“如果你之前说的是真的，那就算接着研究这些我也可以继续支持你。毕竟时间看起来并不富裕，你只要为了研究资金去接点'有用'的研究项目拉投资就好。” 莫允拍了拍沐子泉的背，慢慢地安抚对方。
“……谢谢。”
“不过你情绪波动比以前大了好多，”莫允说完这句又仿佛被什么哽住一般停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面露难色，“你是不是……”
“什么？”
沐子泉拍掉刚刚掉在身上的烟灰，又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他没有立刻点燃，先晃两下然后叼在嘴中，回头看向莫允。莫允无语地看着他，沐子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对方没有阻拦便点了烟。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沐子泉一下子就想起前几天和凌晚风出门晒太阳。因为过于自信自己的脸皮真的厚，他不知道自己红了脸。
“没有。”
“……狡辩，你脸红了。”
沐子泉与莫允对视了一瞬间，眼前浮现凌晚风的脸，他猛地拧过头。莫允觉得胸腹抽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有些发疼，但他忍痛选择了追击沐子泉。
“我只是想起了一点尴尬的事。”
“有什么事会尴尬得好像谈恋爱一样？”
“……”沐子泉第二回合才堪堪接住攻击，现在一句反问真是补刀。 现在他只能战术性沉默了。
“那种事通常是误会和大型社死现场，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沐子泉眨巴眨巴眼，非常好意思地以高速回旋打过方向盘欲冲出当前干道。
“你眨眼了，你有问题。”
“眨眼那不是……”
“你这么频繁地眨眼，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是白瞎的吗？你就是装无辜。”
“我本来就很无辜。”
“你现在不是睁眼说瞎话还不过脑就是招架不住了，”莫允以真相之眼欲刺穿沐子泉那弥漫着神秘紫雾的心灵花田，“你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哪有，我脸皮很薄的。”
“放屁，研究所八千万的拨款你都敢报，那时候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连无辜都不和我装一下的人这时候怎么会装无辜呢！”
“也没什么，就是那天晚风提议一起去晒晒太阳嘛……”
“我知道了，你喜欢凌……”
沐子泉忽然一只手拽着莫允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啪”地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子泉！你在这……里……”凌晚风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被震得头皮发麻，大脑空白。
沐子泉和一个东方人亲上了！！
凌晚风呆在原地，沐子泉斜眼一看，脸已经红得能和猴屁股一决高下。这特么就是真实的社死现场啊啊啊啊！沐子泉心里的小土拨鼠尖叫着，声波穿插在心跳声中如心跳加快，他在恨自己不会秒速挖洞。
傻了的晚风在疯了般的晚风中凌乱地像今天这有些奇怪的晚风一样，他不像沐子泉有近视眼，掩耳盗铃般觉得别人也看不清。沐子泉这个脸皮和沐风九的脸一样厚的人居然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忧郁的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