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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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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副会长第一次参加渊季这么凶险吗?”
“对,一上来就是百年来最凶险的一次渊季战斗。所以从那以后没有人能否认他的能力了。”
“也是,”沐子泉拔了根草,然后偷偷向旁边的凌晚风靠近,“毕竟体力差却能完成进入深渊并阻止死液'海啸',魔力不可谓不强大。”
沐小年“咿咿呀呀”地叫了叫,沐子泉一惊,仰头看向头顶的婴儿车——当然是头顶,因为他们现在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
凌晚风爬起来,走到婴儿车旁把小家伙抱起来安抚。沐子泉略感无趣地丢掉准备偷袭凌晚风用的小草,静静地躺下来。
凌晚风在冥镇难得的阳光下抱着孩子,白色短袖随风摇摆,勾勒出凌晚风漂亮的腰线。黑色长裤不紧不松,又长又细的腿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线。
青绿的瞳色如一眼碧波,荡漾在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中。凌晚风一眼随意地看向沐子泉,沐子泉呆呆地样子让凌晚风觉得很稀罕,不禁笑了起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沐子泉脑子里只剩这句诗了。
那是东方地狱又叫地府的一位冥族人士写的。他当时在冥王莫允的皇家书阁里看到的,因为觉得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很贴切,就记下来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一丝难过。
当然不是为长相,他绝不会因为不如别人好看或者身材不如别人自卑。凌晚风也就总觉得他像沐风九,高傲,追名逐利,但又比沐风九更有妇人之仁。
仁慈是凌晚风不会把他们弄混的唯一原因。
兴许欧阳十三说得对,失忆还是有必要治的。
沐子泉闭上眼睛,他很努力地去按照医院提供的方法去回忆了,但记忆残缺处始终都是空白的。
他忘了一个人,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人。他什么都没忘,只忘了那个人。
那个一首诗都能让他联想起心里还久久难忘的人。
是谁?
睁开眼,沐子泉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狠厉,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没有线索的局。这甚至可能是一个圈套。
沐子泉非常讨厌受人摆布的感觉,从小到大的十六年,他挣脱了。他不想再来一次,他不喜欢。
绝对不是意外,疯狂繁乱的心绪冲击神经,狂躁在内心最深处蔓延开来。沐子泉深知,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就是戏剧。
哪有那么多把人生玩成戏剧的人?
“你怎么了?”
濒临失控的沐子泉瞬间清醒,发现凌晚风正贴过来,近得连鼻尖都只有半个指头的距离。清亮的眼睛和凌晚风的能力一样,有着大自然的亲和,将沐子泉的狂躁安抚了下来。
凌晚风的头发丝垂下来,撩得沐子泉脸颊痒痒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沐子泉感觉胸口一痛,猛地咳嗽起来,闭上眼,捂着泛红的脸转过头去。
他刚刚居然呆得气都憋着了?
沐子泉感到非常狼狈,以至于凌晚风被他吓了一跳后要给他拍一下背都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我就拍一下给你顺顺气。”
“别,我怕你拍死我。”沐子泉背对着凌晚风不肯回头,凌晚风有点无可奈何。见沐子泉也没多大事,他起身去拿水给沐子泉喝。
沐子泉的身体很奇怪,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病和伤疤,凌晚风不太敢轻视沐子泉的身体状况。
他活着的时候得有多惨啊,该不会是为了生活辛苦劳累了那么多年吧……凌晚风想着,不禁感叹起来,如果这样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啊,喜欢追名逐利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只是递了水过去,凌晚风和沐子泉隔开点距离坐了下来。
凌晚风刚刚猛地想到安全感这个问题,正要感叹和沐风九太像了,忽然生起了一阵愧疚。
沐子泉总是会让他想起沐风九,兴许是这个原因,他就阴差阳错地收留了沐子泉。现在想来,自己这样实在是不道德。
以一种喜欢的心态靠近别人,在别人身上索取对另一个的人的想念。这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甚至伤害,而对沐风九,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种哪怕没有许过诺言的背叛。
这对沐子泉不公平。
当然,凌晚风或许真的更希望沐风九像沐子泉一样,仁慈仁爱一点,亲近自己一点,多一点信任。
不要老是,算计,算计,再算计。
这些权力和金钱有那么重要吗?
凌晚风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可沐子泉也不太好受。他现在很慌。
因为这件事把他头皮都震掉了。
那是心动的感觉吗?沐子泉只觉得熟悉,这又好像一个突破口,他开始感到剧烈的头痛。
所以,他忘记的……是一个他喜欢的人!
我有喜欢的人!
沐子泉受不了了,他开始反复思考,他必须要确认一件事:那个人有没有成为他的爱人?
如果有……
那刚刚的心动就是背叛。
也不重要,到底是谁删除了对那个人心动的记忆?别人?还是……那个人?
沐子泉没有失落,无论是谁删除了他的记忆,他都未必要找回来。毕竟他记得他敬爱的父母,那么这些不过是些非必须的情情爱爱罢了。他也相信他所记得的要做事里一定有为了那个人,如果没有的话,甚至……
算了,沐子泉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一些疲惫。
他的决定一定是百害不抵利的,而且……兴许是那个人的追求者干的。也好,自己不必担心被情爱蒙了眼,反正自己都不记得。
就当做没有喜欢过好了,以我的性格估计也是暗恋的。
沐子泉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回过头来发现凌晚风和自己都很久没出声了。他担忧地看向刚刚形同无人看管的婴儿车,发现孩子没事,便舒了口气,转头面向凌晚风。
凌晚风估计很多人喜欢,他可不想再被他人的追求者妨碍。想着喜欢上凌晚风的这个假如,沐子泉有点害怕,但他没有退缩。
对于沐子泉这种非常清醒而现实的人,喜欢可以顺其自然,要想干什么就去规划并实现。他永远不会迷茫,不会像此时的凌晚风一样无比纠结。
凌晚风在想什么呢?
纠结情感洁癖吗?并不全是,因为沐子泉还在思考谁和自己作对时凌晚风就放弃了纠结。
沐子泉只是受自己照顾,关心一点是正常的,只要保持好距离,相信对方也不会多想。
尽管沐子泉确实比沐风九更好,更温和平静,情绪更加真实也更让凌晚风觉得真切。不像沐风九,一个永远捉摸不透的人,熟悉了解如凌晚风都无法捕捉对方的准确情绪。
沐风九做的事又那么地让凌晚风抗拒更靠近对方,所以他对沐风九的了解恐怕只有生理上口味、兴趣了。
接受自己已经不爱一个爱了很久的人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何况凌晚风还是爱沐风九的。也没什么先遇到谁之说,谁让他先遇到了沐风九,如果不是喜欢沐风九,他又怎么可能觉得沐子泉好。
先遇到谁的问题本来就是原来的不如后来的才会想的,所以这么看来没有必要去想。
如果沐风九有沐子泉一半的亲近,凌晚风早把人娶回去了。
……真是的,凌晚风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种问题真是乱啊,不同的人应该会有不同的理解,他自己能放过自己就行了。如果要说在意,那沐风九会介意这件事吗?
反正沐风九都不喜欢他,介不介意有什么重要的,沐风九那么无情的人当然不介意。
那个连对父母都没有感情一样的人……
有苦衷吧,尽管是凌晚风的认知中的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回忆起沐风九第一次参加的渊季的最后一天。
因为沐风九的提前报信,他们尽快加强了防御工事。而在沐风九的阻挠和所有人的砥砺奋战下,他们终于在最小损失下结束了这场战斗。尽管那是深渊出现一百年后损失最惨重的一次,有记八千三百六十二人牺牲。
当时差点记成了八千三百六十三人,但是沐风九,这个应该已经死在深渊的人奇迹般回来了。要说他的腐蚀症状严重,他没死这就很轻了;要说不严重,他又被腐蚀得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正常的了。
后来从沐风九的口中得知,他是靠一个往上爬的渊物回来的。
没有人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场恶战,也没有人知道在渊物聚集的地方,他是怎么在四面楚歌的境地中活下来的。
萨安卡当时毫无触动地看了一眼,叫人推了特制的轮椅过来。凌晚风从林朝手中小心接过沐风九,把人轻放到轮椅上,然后崩着神经把人以快而稳的速度送到后方的重症室里治疗。
“怎么可能……”
凌晚风药物和魔力并施,对沐风九展开紧急抢救。那层微厚的手套贴上紫得发黑的皮肤,发现既不是死液感染的那种软烂的触感,也不是那种爆炸性硬化的僵硬感,是那种正常的皮肤触感。
难道在深渊内部被感染会直接异化吗?
凌晚风开始害怕了,假如沐风九只是牺牲,他可以为悲伤大大方方地哭一场,然后按照规定将尸体丢下深渊。但是如果沐风九成了渊物……
凌晚风必须现在就手刃了他。
渊物一旦形成,凭其强大的破坏力和愈合能力,这里一片伤患以及部分自保能力弱的医疗兵都将无一幸免!
凌晚风缓缓拿起一旁的手术刀,颤抖地举起,刀尖对准沐风九的脖颈,白炽灯的亮光照得刀锋寒光刺眼。
尽管那时候凌晚风并不喜欢沐风九,但他们也算发小了。凌晚风行医是为了救人,战斗也是为了护人,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用最锋利的手术刀杀了沐风九。
反正沐风九这样也活不了了,不如……解脱吧……
“对不起。”
手术刀猛地发力,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