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彩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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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舞台已经在运动场边搭好了，舞台一侧有人正在调试灯光和音响。各种申揽云不认识的器材整齐地垒在舞台边，穿着统一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在器材搭成的小片丛林间不断穿梭。
舞台前正对着的是操场的草地，已经有不少来参加彩排的学生聚集在这里。只是运动场四周的灯光照不到草地这边，单靠月光不太足以把整片宽阔的草地照亮，在草地上走来走去的学生们基本属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会是什么牛鬼蛇神。
孙赞一个人走在前面，一进运动场，一晃眼就不见了人影。申揽云和洛扬也不担心他，看这样子尹长泊肯定也来了，这家伙虽然腿伤还没好，到处凑热闹的热情却丝毫不受影响。
器材那边好像整理得差不多了，舞台上换了一个稳定温和的橘色灯光，开始放一些舒缓的古典乐曲。橙色马甲们四散到人群里维持秩序，草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学生们很快有序地聚集到了舞台前的一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马尾女孩小跑到他俩面前，熟练地招呼：“同学，你们是来参加彩排的是吗？”
“是的。”洛扬应道，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到申揽云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让他往前，“他是主持人。”
闻言女孩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反应慢半拍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谁。登时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流畅的语言功能受到重击：“噢噢噢噢好的好的是主，主持人，主持人啊！哈哈，那个，主持人先生到舞台右侧，节目演员到舞台，舞台前哈，到那边会有人给你们带路的！我就，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女孩溜得比刚才的孙赞还快，一眨眼就混进了人群里。洛扬叹气道：“我们要分开了哦后桌，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过去啊。”
申揽云努力地往舞台前聚集的人群里看了一下，奈何太暗了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人影，“我看彩排的人挺多的，应该不会这么早轮到你吧？”
洛扬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话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思是，我先把离不开我的后桌小宝宝送到舞台右侧，然后再回我那边？”
申揽云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半晌后开口，“如果按节目单来彩排的话……应该很快就到你的了。”
“算了，管他呢。”洛扬挂到申揽云肩上，“走走走，先送你去那边，我的都是跟别人合奏的，让队友先上去就行了，我从你那边上也一样的。”
这话带着洛扬一如既往的淡定，似乎笃定这么无视秩序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是申揽云也不再纠结，毫无后顾之忧地跟在洛扬身后当一根安静的大尾巴。
环境昏暗也有好处，周围人根本意识不到两位校草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两人十分顺畅地到了舞台边，其他三位主持人加上老神在在坐地上的尹长泊已经等在了这里。见洛扬走在前面，孙赞疑惑：“洛哥你怎么也过来这边了？待会不是没多久就到你的节目了吗？”
申揽云怕洛扬又说点什么诸如“陪陪我没有安全感的后桌”之类的怪话，迅速扭头望向洛扬试图用眼神阻止。
洛扬这回倒是很默契，回了申揽云一个安定的眼神，转头随口敷衍孙赞：“这边离舞台近，上台方便。”
申揽云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大概得了什么疾病，刚才一瞬间不好意思让洛扬像平时一样说点让人脸红的怪话，但洛扬真的不说了，又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孙赞眼神依旧十分困惑，似乎不太接受这个解释的样子，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开口。
橙色马甲们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参加彩排的演员们安排得整整齐齐。只是洛扬这边似乎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问题，主持人们和家属们在台边安静等待的间隙，他们目睹了在附近忙碌的橙色马甲小姐姐急急忙忙地接了个电话，然后站在旁边盯着洛扬，脚前后挪动了好几回都没敢过来说话，最后拨了个电话又走了。
小姐姐一走，一群人就嗤嗤地小声笑了起来。洛扬轻咳了一声，“好像有点对不起她们……算了后桌，我还是回那边去吧。”
申揽云也在笑，只是这笑意在别人看来约等于没有。他乖巧地点头。
走出一段洛扬又回过头对他挥挥手，远远地道，“没事啊，马上就再见面了！”
申揽云也挥手回应，同时听见身后凑到尹长泊身边排着坐的孙赞小声说：“虽然习惯了，但还是要感叹学神和校霸真的比我们还幼稚。”
刚才跑走的小姐姐回了这边，怀里抱着几个话筒，问：“主持人是哪几位？话筒在这里！”
四人围过来拿各自话筒的同时，小姐姐语速极快地嘱咐，“记住自己话筒的标号，待会如果有问题直接报数字，叫调音台那边调整。”
四人齐声答应。
“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待会舞台灯一灭，你们就上去，灯光开了之后等音乐响，音乐响大概五秒后词第一位的进。”小姐姐又补充，“哦对还有，下台的时候也走这边，演员会往另一侧上，舞台上黑，小心一些别跟他们撞上了。”
不说还好，她这一说申揽云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了画面。
幸好这儿黑，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异样。
主持人们正各自查看着手上的话筒，突然“嘭”地一声，所有灯光都被从这片空间抽离，黑暗倾盆而下。
他们甚至非常敬业地把体育场四周的灯也全都熄灭了，营造出完美的黑暗效果。不知是不是有人不小心关多了，连不远处操场的公厕也陷入了黑暗，凄厉的尖叫声甚至穿透了操场传到舞台边。
接着立马有橙色马甲往公厕那边飞奔过去。
被吓了一跳的人群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先是稀稀拉拉地笑，接着开始拍手欢呼，气氛顿时达到了今晚草地上的第一个小高潮。
申揽云在台上自己的位置站好的时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斥着无所适从。他回想起洛扬说的要微笑，于是下意识地努力扯动嘴角，下一瞬间又回想起洛远远看见自己练习微笑时的表情……算了，就这样吧。
申揽云正与微笑扯嘴作斗争，又听见身边万琉小声叫自己：“学神！往后站一点，跟我们对齐！”
申揽云于是顾不上管理表情，迅速低头看脚下，猛然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在抖。
没等他再动脑想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嘭”地一声灯又亮了。
人群再度欢呼起来。当学生们看清站在舞台中央的申揽云时，不出意料地，欢呼声更大了，高分贝的声浪朝申揽云猛冲过来，带给他简直是此生难以忘怀的精神冲击。
申揽云平时一直觉得自己的大脑转动速度很快，能够高效处理一切信息，然而这一刻这些冲击把他转动的大脑硬生生止住了。
直到朱晨雾的声音在完美的时机响起，他才从近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低头看一眼稿子，强迫自己凝滞的大脑跟上节奏。
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自己的部分，申揽云开口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遥远。背景音乐的声音太大了，主持人们的声音包括他自己的都在这音浪里仿佛飘摇的小舟一样忽远忽近又忽隐忽现，必须仔细听才能辨别。刚好没到他的部分，他恍惚中有些担心台下观众会不会听不清主持人的声音。
念到“我是本场音乐会主持最帅门面担当”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犹豫了几秒，心一横开了口，台下的观众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反应。于是他一边庆幸一边确认观众根本听不清主持人的声音。
不过听不见主持人声音这些人还能把场面闹得这么热烈，也是很厉害。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果真像洛扬说的那样，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众。被舞台灯光晃着眼睛挺难受的，他近视的眼睛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灯光，控制不住地不断眨眼，不太能想象台下的人看见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样子。
杂乱的人群中，他忽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洛扬和其他人一样坐在草地上，昂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申揽云竟然能够确定，他就是在看自己，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自己与他对上目光。
目光在空中相交的一瞬间，洛扬歪了歪头，弯着眼回他一个笑。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状态的大脑再度死机，申揽云凭着仅剩的理智跟上了主持的节奏，念完了最后一点开场词个人部分。
而后是四人合声：“踏浪少年——河州高中第38届校园合奏音乐会，现在开始！”
台下掌声再度涨潮，朝舞台奔涌而来。这次申揽云终于从容了许多，跟万琉一道下了台，留朱晨雾和孙赞给第一个节目串场。
到了台下申揽云再往洛扬的方向看，人已经不见了。也是，第三个节目洛扬就要上场，是时候去候场了。
万琉忽然用话筒戳了戳申揽云，小声说：“申揽云，你有没有觉得背景音乐声音太大了？我感觉观众都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是。”申揽云收回视线，点点头。
“我们去跟工作人员说一下。”万琉说完迅速往调音台那边跑，申揽云小步跑着跟上。
再回来的时候孙赞和朱晨雾也下来了，万琉解释，“去跟调音台那边说了，音乐声音放小一些。”
“难怪刚才我感觉音乐声音变小了。之前简直把我的耳朵都要震坏了，你们的声音我都听不清，幸好没出差错。”朱晨雾叹气道。
“我说怎么学神那句词台下人没反应，原来根本没听到。”孙赞遗憾道，“不过没关系，今天人少，效果也不够轰动，他们没听见也好，省得剧透了。刚才我就想说的，本来想叫学神今天先把那句话跳过去别说，这样明天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嘘别说了，学神在呢！”尹长泊连忙拉住孙赞。
申揽云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出一种看破红尘的麻木。
第二个节目串场是万琉和孙赞，第三个有洛扬的节目刚好由申揽云和万琉串场。第二个节目的演奏到达最后的乐曲高潮，而后收尾，渐渐平缓下来，申揽云的心跳却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甚至比刚才上台前还要紧张。
一想到马上就要在舞台上见到洛扬，他就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即使现在将会看到的并不是身着正式演出服装，自己也并未身穿华服，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将要迎来的是一个十分隆重的场合。
洛扬将会看到的，是作为主持人的自己。自己将会看到的，是作为演奏者的洛扬。他很担心自己不够好看，仪态不够端正，不够有主持人的样子……在洛扬面前，不是完美的状态。
然而留给他调整自我的时间并不多，几个呼吸之间，乐曲就迎来了尾声。舞台上灯光熄灭，万琉快步走上了台阶，他深呼吸，迅速跟了上去。
舞台两侧各有一架钢琴，右侧的钢琴前已经坐了一位女生。申揽云不由自主地望向另一侧，终于看到了那心心念念的背影。
洛扬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脊背一如既往地挺拔。
只是有些遗憾，没有转身来看自己。
灯光亮起，申揽云拿起话筒。串场时没有音乐，音箱里清晰地传出自己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抖了。
台下的观众们也终于清楚地听到了申揽云的嗓音，女生们的尖叫依旧热情似火。
串词念完，灯光再度暗去，到了主持人离场的时候。申揽云下意识地朝着洛扬身边走去，如同飞蛾趋向光源般不受理智控制。这回洛扬终于转身来面朝着他，脸上的笑意在昏暗中也能看得分明。两人擦肩而过，洛扬小声说：“后桌小宝宝，你走错方向了，主持人往另一边下台。”
申揽云猛然从如同魔怔的状态中清醒，扭头一看万琉已经从另一侧下了台，正着急地朝他挥手。
洛扬看他一副傻了的样子，轻轻一拍他的背，笑着催促他下台：“快下去，灯要开了。”
来不及回头往另一边下了，申揽云只能加快脚步跃下台阶，正好下一秒台上灯光亮起，钢琴声徐徐流淌起来。
申揽云总算找回理智，对看他从这边下台一脸茫然的工作人员道了歉，迅速地从幕后绕回了主持人休息区。
回到休息区，申揽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对着墙蹲下，开始反思。
刚才自己都在干些什么……仿佛失了智一般的种种行为，真的是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高中生做得出来的吗！就算主持经验几乎为零，也不该精神失常到这种地步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洛扬与别人合奏的激昂乐曲声在身侧环绕，申揽云与墙对峙，内心难以平静。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孙赞的胆子越发大起来，已经敢于关心状态异常的学神，围观了一会儿跟墙过不去的申揽云，忍不住过来小心翼翼地安慰：“学神，走错了就走错了，不用这么懊悔，他们不会怪你的，下次别忘记就好了。”
“嗯。”申揽云接受安慰，但效果不大。
“那个，学神……我们在给洛哥拍照，你来吗？”朱晨雾说。
申揽云马上站了起来，“嗯。”
虽然只有一个角度，但申揽云一直拍到了乐曲演奏完毕。其余四人拍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手机开始闲聊，申揽云则一直安静地蹲在舞台侧楼梯边，一会儿从镜头里看专注演奏的洛扬，一会儿用肉眼遥望舞台另一端披着耀眼舞台灯光的背影。
乐声渐息，灯光灭去。申揽云放下手机，先朱晨雾一步上了身旁的楼梯。下一个节目没有洛扬，他想是不是快一点就可以多看洛扬一眼。
楼梯不长，申揽云却上得很急，埋着头两步就跨上了舞台。没有乐声和人声，舞台上很安静，申揽云注意到好像有脚步声在朝自己这边过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争分夺秒的前行脚步。
直到一抬头，一个比自己矮了一点的人突然轻轻地撞进了怀里。
“哎呀。”这人扬起脸，对他露出熟悉的笑，明亮的眼里映着自己身后天空中皎洁的月。
申揽云再度陷入凝滞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恢复转动，洛扬就拍拍他的背绕过他下了台。然而主持任务迫在眉睫，申揽云本能地驱动自己僵硬的肢体动作起来走到主持人的位置，再本能地念完主持稿。灯光一暗，他一秒也不能多等地飞奔下台。
洛扬正和尹长泊坐在一块，兴致勃勃地看自己的照片。见申揽云急匆匆而神情恍惚地下来，洛扬起身迎过来，安抚地用抚摸小动物的手法轻抚他的背：“好了后桌，这下我也走错了，你不是一个人咯。”
申揽云沉沉地望着他，半晌“嗯”了一声，出声了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了。
这种小细节一向不能逃过洛扬的注意，他从地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过来，“刚才后勤那边发的，怕你没水，带过来跟你一起喝。”
今晚的心跳怕是再也控制不了了。
申揽云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水接过来。
“孙赞你喝水不？待会到你上了。”这举动也提醒了尹长泊，他扭头问身边的孙赞。
“你带水了吗就叫我喝？”孙赞没好气道，站起身，“我去找他们要几瓶水，看样子是忘了给我们主持人发水了……”
“行行行我跟你去！”尹长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孙赞无可奈何回身去扶。
申揽云喝了一点，把水还给洛扬，瓶盖还在洛扬手上。洛扬把这瓶水留在了这边，看了眼孙赞两人，对申揽云道，“我跟他们一起过去，要回那边候场。待会再见咯，后桌。”
“好。”申揽云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彩排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