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镜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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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洛扬约好了到琴房练主持，申揽云干脆利落地把课间操给翘了。
毛五绍对他此番行为已经见惯不惊，并十分自觉地替他找好了理由：一周五天，一三五头晕，二四胃痛。
洛远远没这胆子，被毛五绍押下去乖乖跑操。
楼道里挤满了向同一个方向涌动的学生，申揽云费力地穿过人流中的缝隙逆行。
周身闲聊与调笑不断传入他的耳中，而不被他所在意。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地行走在同一条通往操场的路上，除了背离人群独自前行的他。
其他人走向何处，都与他无关。而他跑向洛扬。
把人群远远甩在身后，他跑进寂静无人的艺术楼连廊。夏风迎面而来吹乱了少年的刘海与衣襟，吹动长到走廊上的樟树叶片。树影远去，申揽云回头望了一眼走廊外的天空，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愉悦。
这回没再迷路，申揽云在楼下值班室刷了卡，脚步不停直奔洛扬习惯的琴房。
从教室一口气跑到琴房，这点距离对申揽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洛扬见他这么快就来了，并且一副闲庭信步晃悠过来的样子，气都不喘，还惊讶了一下：“老师提前下课了？”
“没，正常时间。”申揽云神色如常。
洛扬把手里的琴谱收好摆到钢琴顶上，放下琴盖站起身。申揽云问他，“你不弹了吗？”
今天洛扬比平时早了一节课过来，第一节语文课下课后马上就翘了课。
“短时间内不弹，怕落灰，就先盖上。”洛扬说着，示意申揽云跟他一起到镜子旁去。
申揽云抬头望向镜子，猝不及防从镜子里看见拿着稿子的自己。非常不习惯，怎么看怎么奇怪……他迅速地扭头移开了视线。
“没耽误你练琴吧？”视线落到身旁的洛扬身上，申揽云有些歉意。
“后桌要相信我的实力！”洛扬老神在在地抬起下巴，对自己竖了竖大拇指。
申揽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洛扬说让申揽云先练习一下站在台上的仪态，于是两人并肩面对着镜子站立。
站定的那一刻，申揽云听见洛扬很轻地“啧”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站得不好看，非常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洛扬说话了：“后桌，看来还是不得不承认你比我高不少啊。真不甘心。”
不是他的问题。申揽云松了口气，宽慰道，“你还会长高的。”
洛扬笑了：“这话洛远远信，我可不信啊。来吧，站回来，让我认真看看你的身体。”
申揽云往前伸的脚抖了一下。
不用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变色了。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看向洛扬，发现这厮竟然一副无辜又认真表情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对，不能被他骗。昨晚的经历还在提醒着申揽云这人肚子里满满的坏水，他决定按兵不动，跟他耗着看谁先破功。
洛扬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从镜子里与申揽云对视。两人隔着镜子大眼瞪小眼。
申揽云有些待不住了。不会真的没发现吧？那只能说……是他自己有问题。这也太尴尬了吧！
他轻咳了一下，开口：“那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话说到一半被洛扬的笑声打断了，“口误真的是口误！再说了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看的！要看也以后再说！”
申揽云沉默了，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人又在逗他玩！
他抓住洛扬的话：“好，以后再说。”
“好了好了后桌你站好，我们抓紧时间。”洛扬往后退了一步站到申揽云肩侧，这回终于认认真真开始做正事。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洛扬挺满意地点头，“后桌你的站姿还是不错的嘛，很直很挺拔，在舞台上会好看的。就是你注意一下别习惯性地垂头，毕竟你人长得高，可能习惯俯视看人。”
“嗯。”申揽云应，忽然感觉洛扬扶住了自己的下巴。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后桌，我太突然了。”洛扬忙道，“小时候我老师就是这样给我纠正体态的，太习惯了一下没注意。”
洛扬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申揽云生怕他撤走，又把自己的下巴贴回去：“没事，你动。”
申揽云动作太快没对准，洛扬还没反应过来，半空中的手就蹭到了申揽云说话时震动的喉结。
“行。”洛扬顺势往上抬手，继续捧住申揽云的下巴往上微抬，望着镜子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洛扬的鬓边就在申揽云眼前，申揽云不经意发现那小巧的耳竟然红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又动了，咬紧了后槽牙。
很想……一口咬上去。
“好了后桌，记住这个角度。”洛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嗯。”申揽云点点头，有意避开洛扬的视线。
“到时候要面对的是全校师生的目光。”洛扬拍拍他的肩，“紧张么，后桌？”
申揽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好吧，想象不出来，他在此之前参加这种活动时全程在台下坐着没抬过头，完全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场面。
初中时洛扬并不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他诚实道。
“嗯……就跟你在重一高一入学时，面对全校做新生代表发言那样。”洛扬循循善诱。
申揽云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那时候没看台下？”
“没看，怕念错。”申揽云说。
洛扬噗地笑起来。“也太老实了。算了，后桌你也不用紧张，反正到时候你站在台上往下看，其实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一片黑。”
申揽云眼神疑惑。
“台上聚光灯很亮，与那白光相比，其他一切都隐没在黑暗里了。”洛扬说，“自从第一次上台发现看不见观众后，我就再也没怕过观众的眼睛，唯一担心的事情是我有没有发挥好。”
所以如果他没有被万琉叫去做主持人替补，而是在台下静静坐着看，那台上聚光灯里的洛扬是一定看不见自己的。
他在这一刻无比庆幸万琉带来了这个机会，让他能与洛扬同台。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是你不能像新生代表发言那样全程低头念稿子了。”洛扬声音带笑，“做主持人要与观众有眼神交流，虽然看不见，但至少要往下面看。”
“嗯。”
“有你的词的时候你就看着稿子念，没你的词的时候你微笑着看台下就行。不用看特定的某个地方，随便找一块停着就好了，但是记得要目视前方，别左顾右盼。”
“等下……微笑？”申揽云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呀。”洛扬也意识到不妥，试探地看向申揽云，“额，后桌……你要不要试试，笑一个？”
申揽云如临大敌。
对着镜子酝酿了很久，他心里一横，试着扯动嘴角。
一秒后他放弃了。
后面洛扬已经笑到了地上 ，整个琴房都回荡着他铜铃般的笑声。
最后洛扬拍板：“别微笑了后桌，你就面无表情吧，非常帅。”
申揽云看着脸上笑意犹存的洛扬，心想怎么洛扬笑起来就这么好看。
越想越不甘心，申揽云觉得自己要是不会微笑就配不上洛扬。那股劲儿一上头申揽云就跟这件事杠上了，他转回头面向镜子，继续尝试扯嘴。
“停、停下后桌……哈哈哈哈哈哈哈别为难你的面部肌肉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要笑瘫了后桌饶了我……”刚刚爬起来的洛扬见了镜子里僵硬扯嘴的申揽云，又一头栽了下去。
还是心疼洛扬做人肉拖把，申揽云多次尝试无果，深深叹口气转身去把洛扬拉了起来。
“哈哈哈我不行了……后桌，好了后桌，上课了你该回去了。”洛扬上气不接下气地关心申揽云的学习，摆摆手叫他回去，“微笑的问题慢慢练，不能急啊！”
说是不急，申揽云心里那股轴劲儿一上来也是没那么容易下去的。就像如果他在做题时遇到一道难题，那他会宁可熬夜也要把它解决。
回去的路上，申揽云趁上课铃响了走廊没人，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路，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看自己的脸，一边继续扯嘴角找感觉一边往前走。下一节是英语课，迟到一点点也问题不大。
穿过连廊走进教学区，申揽云把手机收了起来。教室后门就在楼梯边，想着从后门进去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熟练地放轻动作走进后门。
谁曾想洛远远也是个属耗子的，为了上课时间玩手机简直恨不得全身都装满雷达，申揽云上楼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并第一时间回过头用目光夹道欢迎。
结果这一欢迎把自己欢迎得飞了出去。
一声椅子翻倒的巨响在教室中炸开，洛远远坐在过道冰冷的地上眼神惊恐：“我草申揽云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恐怖？刚杀人回来？”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不经意间成为了第二个看见微笑申揽云的幸运用户，正擦黑板的手一松。
黑板擦直直摔到了地上发出第二声巨响，女老师一个趔趄扶住讲台，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地发问：“申揽云，你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镜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