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81、念一下

　　“是万琉写的！！”洛远远翘着尾巴回来了，“我就知道！她写东西可厉害了！”
　　洛扬和与揽云对视一眼，噗地笑了。
　　洛远远不明所以地拍桌：“哥你笑什么？难道她写得不好吗！”
　　“好，写得可好了。”洛扬弯着眼，“好得我都不信她能写出来这、种、东、西。”
　　“什么？给我看看。”越说越可疑，好奇心向来重的洛远远对这种钓鱼行为毫无抵抗力，狐疑地伸手去拿稿子，“刚才我还没仔细看，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闻言申揽云心情十分复杂。没错，都是大家没有仔细看，才错过了这么棒的好东西。
　　“哎，你别看，让申揽云念给你听。”洛扬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心情正复杂着，天上飞来一口大锅。
　　无辜被砸中的申揽云傻了。
　　眼镜后一双惯常微垂的琥珀色眼瞪得滚圆，薄唇微张，神情非常像一只被主人骗了的可怜狗狗。

　　洛扬如愿看到了一向处变不惊的申揽云破防的表情，笑得几乎厥过去。
　　洛远远虽然搞不清局势，但一听到要迫害申揽云就迅速支棱了起来，一边下意识把自己挪到了申揽云的书堆后面一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凝望申揽云，嘴角在想笑和不敢笑之间来回抽搐。
　　申揽云一手光速把稿子塞进课桌保护起来，一手绝望地抓住洛扬搭在自己桌面上的手腕：“不！！”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人原来藏了一肚子坏水呢！今天算是见识了！
　　洛远远不甘人后但不敢明面上说，迅速抓住洛扬另一只手，无声地用眼神恳求。
　　终于洛扬笑够了，一把抽走被洛远远抓住的手，另一只手就着被申揽云抓住的姿势拍了拍对方的手掌，“开玩笑的后桌。稿子给他看眼呗。”
　　申揽云没动，表情是恢复了往常的面无波澜，但眼神依旧十分没有安全感。
　　——其实主要是洛扬没撤手，当然要多抓一会儿。
　　下一瞬间洛扬把手抽走了，申揽云一瞬间空下来的手心微微发痒，指尖不自觉晃了两下。而后他听话地把稿子拎了出来，往自己桌子上一放。
　　洛远远终于等到这一刻，迅速把稿子抢了过去：“我看看……‘喝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那你是否听了秋天的第一场音乐会？人世嘈杂喧闹，光阴匆匆不返，你需要一场在音符中行走的旅程。’没什么问题啊，这不是写得很好吗？”
　　“你别急嘛，往下看。”洛扬说。
　　“到万琉的词了！”洛远远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今夜，丹桂飘香，圆月高悬。我们摆好乐席，静候君临。’
　　“啊，到申揽云的了，‘在这金秋时节，我们相聚于此，共赴一场音乐盛宴。大家好，我是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草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申揽云狠狠将稿子抢了回来塞进桌洞，在洛远远不绝于耳的笑声中毫不犹豫起身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这个世界待不下去了。

　　在走廊上吹着冷风，申揽云严肃冷静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真的有必要为了跟洛扬同台而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夜风呼呼地扑在脸上，他忽然忆起了上周末那携着歌声的风。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了。那可是洛扬啊。
　　不对，洛扬上台又不唱歌。
　　脑中画面一转，又变成洛扬在琴房里弹琴的背影。琴键上翻飞的修长食指，扬起下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
　　有必要。不用犹豫了，绝对有必要，让他在台上说相声都行，只要有稿子可以念。

　　申揽云面对着走廊外的夜空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有个人在他身后停下了。
　　也可能是这人太矮，难以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申揽云，我听见万琉说，你要去做主持人啊？”文志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眺望夜空，小声问他。
　　“嗯。”申揽云淡声应。
　　“好厉害。”文志艳羡道，“能去做主持人，普通话要很好吧？我就不行。”
　　申揽云想说“你也可以”，目光在文志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头顶顿住了。文志好像还没洛远远高……
　　他换了种说法，“普通话可以练的。你要是想的话。”
　　“也是。”文志露出羞赧的笑，“像你，洛扬，万琉，你们普通话都说得好好。那我就努力练练吧，希望以后能像你们一样！”
　　“我没有他们好。”申揽云摇摇头，“加油。”

　　洛扬其实不太信这稿子全是万琉写的。
　　万琉的语文在年级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几篇作文曾被语文组复印作为范文全年级传阅。每次下发范文的时候洛扬都会看，因此对万琉的文风也有印象。高一一整年写了那么多篇作文，他都没见过万琉走这种放飞自我的风格。哦不，是强迫其他人放飞自我。
　　他顺嘴问了一句，“洛远远，这主持稿应该还有别人参与吧。”
　　“嗯……有的。”低着头刷论坛的洛远远答道，“万琉提了一嘴，说阳斐帮她一起写的。”
　　“比如申揽云那句？”
　　“对。哦你应该不认识阳斐，虽然我也不认识，但听她说过很多次。阳斐跟万琉初中一个班，关系很好，现在在柳高。隔着这么远她们还是很亲密，每天都聊企鹅，我经常在万琉的说说里还有评论区看见阳斐。她们还总是互相寄信，我帮万琉去门卫室拿过几次，每次都是阳斐寄来的，从来没有过别人。”
　　后半的话透着浓浓的酸味。
　　洛扬有些哭笑不得，拍了他一下小声说，“你跟人女生酸什么啊。”
　　“谁知道呢。”洛远远神情丝毫不见玩笑，“同性别的也要小心，说不定她就和我哥一样呢。”
　　“谁？万琉？”
　　“阳斐。”
　　这都什么跟什么。洛扬十分无奈。
　　“其实唐宜跟我说过，万琉因为阳斐哭过好几次。”洛远远往万琉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正跟同桌嬉笑，“万琉自己学习成绩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但阳斐的成绩从小到现在都是在学校甚至整个县拔尖的，因此有能力到省里的名校柳高去读。万琉觉得自己跟阳斐之间差距太大，自己怎么努力都追不上，阳斐会遇到更优秀的人，慢慢地忘记她、疏远她……”
　　明明说的不是洛远远自己，他的语气却渐渐失落沮丧了起来。
　　洛扬也不知该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安慰说“不会的”，因为他知道，总有一些别离……非人力所能抗衡。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但我也没什么办法能帮到她。”洛远远熄了手机屏，望着桌子上空白的习题册。
　　“有办法啊，你把自己的学习搞好了，就能帮她了。”洛扬说。
　　“我……”洛远远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把话吞了回去。
　　“我认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一下。”洛扬说。
　　“……我当然知道。可是太难了。你都学不好，我怎么可能做到。”洛远远又点开了手机，选择逃避。
　　洛扬一时无言，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半晌后放弃。解释了又能有什么用呢，这家伙还是得靠他自己。况且这件事……着实说来话长，他不太想与人说。

　　“诶哥，你还记得那个要向你告白的帖子吗？”没多久洛远远就把上一刻的负面情绪抛在了脑后，把手机递过来给洛扬看，“她不是要巧妙又隐晦地向你告白吗？现在我们都在建议她在音乐会上搞。”
　　“都说了不一定是我。”洛扬没什么兴趣，把手机推回去无奈笑道，“再说在音乐会上搞哪里隐晦了？简直高调得能扬名河高了。”
　　“什么啊，又不是上去抢主持人的话筒向你表白。”洛远远说，“隐晦一点的啊，捧一束花上去献给你，然后在花里放个小卡片，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这不就行了？”
　　洛扬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像一回事的。
　　“但我可以不理啊，如果我不理，那这告白就成白告了。”洛扬说。
　　“有道理哦。”洛远远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还是要抢了申揽云的话筒来告白。”
　　“为什么是抢申揽云的。”洛扬噗地笑了。
　　“哎呀拿他举个例子嘛。”洛远远说，“毕竟虽说对你告白了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但我们还是希望看到你的回应的。”
　　“但我没有义务回应啊。”洛扬冷漠道，“你们想看跟我不想回应矛盾吗。”
　　“……”洛远远哑口无言，“唉哥你不懂。”
　　“你要不去撺掇申揽云回应吧。”洛扬指了指窗外某个站在走廊边吹风现在还没进来的人，“让申揽云以不想影响学习为由拒绝，他肯定毫不费力就能说出口。”
　　“我才不去。”洛远远立马摆手拒绝，他才不敢去，这对他来说简直无异于老虎头上蹦迪，“而且人表白的根本不是他，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嘛。”
　　“你随便发挥，反正我都是不相信的。”洛扬微笑道，低头继续看乐谱。

　　晚上申揽云坐在床边打开论坛，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这群人自发讨论这件事，热火朝天地刷了几百楼——全在十分努力地给他策划怎么在音乐会上向洛扬表白。
　　洛远远顶着“圆但不能装”的ID跳得最欢，一个劲提议让他“抢了申揽云的话筒向洛扬表白”。
　　搞笑了，让申揽云本人抢申揽云的话筒是吗。
　　在洛远远的这层楼之后，大家讨论的话题反而纷纷转到了申揽云要做主持人这件事上。毕竟晚会主持人是不会在晚会前特意公布的，学校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申揽云要上台主持。
　　后面几十层都在说这事，其中夹杂着许多估计是女生发的一长串“啊”，其他的都是在问洛远远是不是真的，更有甚者要他给出证明。洛远远可见不得这种话，当即回了一句“要是申揽云到时没上台我在音乐会上向申揽云表白”。

　　看到这申揽云本人深深迷惑了。
　　不用这样，真的。

　　不过给洛扬送花这个提议确实不错……申揽云思考了一下，回道：

　　2439L【楼主】好好学习：送花好像不错诶。

　　没再管迅速涌来的回帖，申揽云退出论坛，开始思考送什么花比较合适。

　　另一头苦苦等待楼主回帖的洛远远刷出这条回帖，激动地把自己刚搜的几条花语介绍链接私发了过去。
　　发完他又补了几句：“申揽云这个人看起来很凶，但是对女生会很温柔！你到时别怕，直接冲过去抢他话筒就完了，他绝对不会在台上打你的！”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当面对洛扬表白！不当面说就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啊！”
　　“千万别像他们说的塞小卡片，洛扬肯定看不到的！你就白费力气了！”
　　发完他暗戳戳想，到时就等着看谁上台给洛扬送花，就算不好意思直接告白，也能知道告白的到底是谁！

　　申揽云一边找花一边回想起回帖里讨论送什么花的几层楼，把这些人提到的一一排除。
　　既然有人提出来，还被这么多人看见了，那说不定有人真的会去给洛扬送花，即使不是要向洛扬告白。他不想跟这些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又熬夜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