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曾校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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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了山，天边的余霞渐渐淡去。深沉而纯净的暗蓝从天的另一侧慢慢延展，一点一点覆盖告别霞光后暖灰的天。
越过山头，两人顺着盘山路往下，以山上数倍的速度一路溜到山脚下。天色暗了，周围的景物越发看不清楚，周身与晚风擦肩的触感和山中溪水声便愈加明显。
一路上全是下坡路，完全不需要动脚，洛扬直接把双脚从脚踏板上解放，像即将起飞的鸟儿一般抬起。申揽云觉得，这个时候他也许是想唱歌的。
果然，悠然的晚风中飘散起少年澄澈的嗓音。
申揽云跟在他身后，正好被这歌声拥了个满怀。
洛扬没有带着他进县城，而是在山脚下拐了个弯，到了一处稍显破败的小院旁。
两人停下车，洛扬右手扶着车，左手摇了摇小院的铁门，边摇边往里面亮起了昏黄灯光的屋子喊：“李家祥！”
里面的人似乎还没听见洛扬的呼唤，狗是先听到了，“汪汪”地在屋里叫唤上了。
很快，屋子的门吱呀地开了，从门转动的状态来看这门似乎也十分老旧了。打开的门后漏出灯光，先钻出一只矫健的白狗，然后一个身形瘦弱矮小的男生惊喜地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没几两肉的面颊上尤为凸显，叫着：“洛雨你来了啊！我们在吃饭，一下没听到你的声音！”
“是啊，我又来了。”洛扬笑道，“你们吃你们的饭，不用管我们。借你院子的石桌一用，我和我后桌掰个手腕。”
“你们来一起吃啊！”李家祥迅速拉开了铁门，一旁白狗兴奋地钻过铁门绕着洛扬转，一边吐着舌头露出灿烂的笑脸一边抬起上半身扒洛扬的腿。
“洛扬，这狗也太热情了。”申揽云皱眉，一边有意把“洛扬”二字咬了重音，一边伸手去扒拉狗腿。洛扬这什么体质，也太吸引狗狗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馒头这么喜欢洛雨……洛、洛扬。”李家祥终于注意到了出声的人，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被申揽云一点也不和善的表情震慑得往洛扬那边靠了靠。明明这是自己家，旁边还有自家狗撑腰，李家祥却忽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洛扬是知道李家祥腼腆胆小性子的，俯身摸了摸狗头，向李家祥介绍，“这是我同学，这学期新转学来的，叫申揽云。后桌，这是我小学和初中的同学，李家祥，现在在三中。”
申揽云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对李家祥点点头。
馒头还在蹭着洛扬的腿，李家祥靠自家狗和洛扬更近了一些，鼓起勇气与申揽云打招呼，“那个，你好，申……嗯，你们一起来吃饭吧？”说着他的眼神又回到洛扬脸上，“刚才我爸妈也听到你的声音了洛……洛扬，他们让我一定要叫你们一起吃饭。”
“你们的饭菜哪够啊，我们两个这么大的男生。”洛扬笑道，“下次有空，我带几个菜过来和你们一起吃！”
李家祥露出犹豫的眼神，洛扬伸手拍拍他单薄的肩，又安抚了几句，终于男生点点头带着狗回了屋里。
洛扬带着申揽云在菜地旁的石桌上面对面坐下。
“他爸妈一直对我很热情。刚才我把他劝回去，估计没一会儿叔叔阿姨就要亲自来叫我了。”洛扬一只手臂放松地搭在石桌上，扭着头望那座小小的屋子。
“你自己骑自行车越野的时候，也经常来是吗？”申揽云顺着他的目光一道望着小屋。
“每次都会来跟他们聊一会儿。不过如果碰上他们吃饭，一般说几句就走了，走的时候他们总要让我带点什么回去。他们自己也不富裕，我没必要在这儿增加他们的伙食负担。”洛扬说，“有时候我会带些荤菜过来，带上星星，跟他们一起吃顿好的。”
“你跟他们关系很好。”
“其实……”洛扬移开了望着那边的视线，目光回到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他们这样对我，是因为小学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原本李家祥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原本？”申揽云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字眼。
洛扬刚要说些什么，李家父母匆匆的脚步声就来了。洛扬打住了话题，起身面对来者。
李家父母是典型的劳动人民，两人身材都矮小结实，皮肤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两人说着方言的大嗓门一唱一和，“小雨”“小雨”地叫着，又夸又哄，使出浑身解数想劝洛扬进去坐坐。洛扬向来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三两句话与他们约了下次一起吃饭，就送走了热情似火的两人。
最后走前两人也十分机灵，知道洛扬肯定很难收东西，直接把一个袋子往毫无防备的申揽云手上一塞，发挥劳动人民的速度逃离了现场。洛扬无可奈何地看了眼申揽云手上的无辜袋子，是正适合这个季节吃的降火艾叶糍粑，满满一袋，拎着很有分量。
“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洛扬无奈地笑道，“后桌，待会你拿些回去，最近侯医生她们不在家，我跟我妹吃不完。”
“这是给你的，你不用分给我。”话是这么说，申揽云却控制不住自己眼巴巴的表情。
“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分都由我决定。”洛扬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那这样吧后桌，下次来的时候我叫你，你也带个菜来，这样好吧？”
非常好！申揽云眼神一亮，立即点头。
洛扬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看他的眼神非常像看自家耍小心机成功的狗狗，眼尾的弧度温柔又耐心。
申揽云非常想听洛扬把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奈何洛扬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掰手腕了。
于是在这个宁静祥和的乡村夜晚，皎皎月光下，山间清凉的夜风中，两人的手在石桌上交叠在了一起。
支在石桌上的手肘触感十分冰凉，申揽云感觉与洛扬交握在一起的手更是烫人了起来。
“准备，”洛扬小声倒数，“三，二，一——”
还没反应过来，申揽云的整条小臂的一侧就都感受到了冰凉。
“你怎么放水啊。”洛扬不爽了，“你在干嘛？”
“对不起。”申揽云迅速道歉，低下头不让洛扬看见自己变红的脸，就算现在光线不好估计看不见，“我刚才没准备好。”
“那再来。”两人手还没分开，洛扬直接带着他的手回到原位。
“等……”
“准备啊，三，二，一——”洛扬没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洛扬又获得了一次轻而易举的胜利。
洛扬似乎是生气了，毫不留情地放开了手。
申揽云紧张地把手放在石桌上不敢动。这太快了，他都还没想好要放多少水，洛扬就掰完两局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因为这样的小事就闹别扭的洛扬。
这种感觉太新奇。他知道此刻让洛扬生气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但他心中竟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喜悦大过了原本该有的愧疚。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让洛扬消气？是不是应该像书里写的那样……哄一哄？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人也这样哄过他吗？
他起身，凑到洛扬身边去。
他特意挑了洛扬视线在的一侧，果不其然，洛扬早早地预判了他的目的，在他往这边过来的时候就把视线移到了另一侧。
不过这不影响申揽云的计划。他蹲下，用仰视的角度注视洛扬，小心地伸手拍拍洛扬放在腿上的手。
洛扬终于扭头回来看他，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申揽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位置似乎有点熟悉，好像有点像……一只狗狗。
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一条尾巴在疯狂地甩动试图讨好洛扬。
“嗯……洛扬，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狗就狗吧，洛扬起码喜欢狗。申揽云努力把目光中的诚恳传达给洛扬，“你数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我们再来，我来数？”
洛扬面无表情了几秒，忽地表情崩坏笑了起来。
“后桌，你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大狗狗。”
听到这句话申揽云悬着的心就落下来了。一是没费什么力气洛扬就哄好了，二是……原来不止他自己觉得狗。虽然似乎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由洛扬说出来，他就是莫名地开心。
“像一只大金毛。眼睛可怜兮兮，毛软软的，伸爪子扒我，乖得不行。”
好了，可以了，不用这么具体。
拖延了这么多时间，申揽云也终于想好了要不要放水。
“果然是你没准备好。”洛扬第三次被申揽云一下按倒手，眼中惊叹之色不减，“赢我也太轻松了。后桌你要知道，毛五绍虽然能赢我，但也是僵持很久才赢的。”
说实话申揽云对于自己的力气也没有概念。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能跟他比力气的人，很小的时候奶奶的力气就没有自己大了。在开始有意识地强化身体素质之后，他更是对自己的身体能量失去了概念。毛五绍可以算得上现在他认识的人里体格最健壮的一个，自己的力气比他大，那也许周围都没有能比得上自己的人了。
这一认识让申揽云非常满意。
洛扬却看起来似乎也挺开心，对他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后桌，既然你赢了我，那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吧。”
嗯？之前好像没这么说过？
看来洛扬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也非同凡响。申揽云感到愉悦。
也不用问为什么，他从善如流答应，“那我的愿望是你把刚才跟李家祥的哥哥有关的事情说完。”
“哦对，我忘了。”洛扬却一拍桌子，“唉这个不算，你再想一个。我说完你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曾校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