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追着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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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疾不徐地蹬着自行车，越过养老院往三宝村深处行去。
三宝村依着溪山的山脚，申揽云和洛扬要进山，便要穿过村子弯折的村道走到底，才摸得到山腰。傍晚炊火正盛，家家户户烧柴做饭，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的饭菜香味一下盈满村里纵横的小道。夕阳的颜色似乎总是和炊烟、饭菜香作伴，一看见那昏黄，舌尖就泛起家中饭菜的味道来。
“好香啊……这家在煮鱼！”洛扬平直的自行车行驶路线被这香味勾出了一点弧度。
“你喜欢吃鱼？”申揽云也往那边望了一眼。
“算是吧！我喜欢吃的有很多。”洛扬的笑容终于明媚起来，与申揽云的眼神轻快地触碰了一下，又望向另一处民居，“哇这鸡汤的香味——太香了！”
“你不饿吗？”尽管申揽云在努力控制，但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骑行上了——太香了，他饿得不行了。
偏偏洛扬还在这尽职尽责的做介绍，靠着香味脑补出一道道丰盛无比的佳肴，给申揽云馋得骑不动车了。
“当然饿啊！不饿怎么闻得到这香味！”洛扬终于也绷不住了，笑容瞬间垮下来，悲痛道，“我算是知道了，画饼充饥这方法不适合我……后桌我们快逃吧！”
“好！”
傍晚的风更大了，满怀恶意地兜着满满的饭菜香追在洛扬和申揽云身后。村民们都在吃晚饭，村道上正好人不多，方便了两人把脚踏板蹬得飞起，狼狈又潇洒地从村尾钻了出去。
出了村，是一条长而弯曲的白色水泥路，抬眼望去像是天仙落在凡间青秀山岭中的素白绸缎。自行车哐哐地溜过这绸缎，上一截坡又溜一截坡，整个过程果真也如那上好丝织品一般丝滑，眨眼间越溜越高，攀上了山腰。
随着高度慢慢上升，原本两侧皆是一望无际的草木植被的道路也变了样。申揽云也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转过一个弯，也许是爬上一截坡；待他再望向身边时，山路的一侧就成了爬满藤蔓和斜生杂草的山壁，而另一侧则是葱茏掩映间的万丈深渊。
意识到没有护栏的这一侧，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一命归西的瞬间，申揽云忽然感到一阵畏惧和忐忑。洛扬已经把速度降了下来与他并肩前行，面色如常，注意到申揽云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便贴心地叫他停下来休息一下。
申揽云考虑了一下现状，赞同了他的提议。长而弯曲的乳白色山道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他们把自行车贴着山壁停好，锁也不用上，站在原地休息。
申揽云梳理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因为紧张而过快的心跳平缓一些。
洛扬安抚道：“这儿确实挺高的，旁边又没护栏，看起来真挺可怕的。第一次走觉得害怕很正常，洛远远他们几个第一次走的时候都没到这里，从前面那儿开始直到后面，完全是推着过去的，可怂了。”
他鼓励地拍拍申揽云的肩，“后桌你比他们强多了！”
这鼓励对申揽云非常奏效。他无声地注视着洛扬转头去看山涧的侧脸，一种安心感慢慢产生，缓和了刚才所有的不安。
“没事了。”申揽云说。
“那可太好了！”洛扬转过头来，神情兴奋，“那我们去路边看看！从崖边往下看的风光你一定是没见过的，简直太壮观了！”
申揽云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这可不就是……刚学会站起来就被邀请去跑步的现场么！
主要是看洛扬的神色，他实在拒绝不了。
申揽云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不显得虚浮，一步一步跟在洛扬身后慢慢地移到了崖边。
在目光代替躯体跃下悬崖的那一瞬间，申揽云浑身的胆怯和忐忑突然之间了无踪迹。
两人站立的地方是水泥路基没有铺到的黄土，土地上肆意地生长各种树木和花草。偶尔有几株得天独厚长成了材的大树，这大树仿佛成了他们窥视崖涧风光的取景框，他们从树叶与灌木的缝隙间探查追寻。
视野前方被高高抬起头才能勉强望到顶的山峰占据得彻彻底底。然而这近在眼前的高山又叫人看不清楚，一层厚厚的雾气从望不到底的山间蔓延上来，为高山遮上一层又一层素净的纱。循着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响望去——是对面山峰时隐时现的身姿中最醒目的一处装饰，是山中神女柔滑的银发，那白得发亮的溪流从山间某处飞流直下。
这是能够吞噬人类渺小生命的陡崖深涧，也是深藏无数风光的山间绝景。只有走近，踩在那心理的钢丝上，才能把这风光尽收眼底。
“这么一看，不害怕了吧？”洛扬的声音在宁静中响起，“我一直觉得，看起来可怕的东西，你去走近它，看清它，就不可怕了。”
“是。”申揽云失神于深涧之中，下意识地回答他。
不再畏惧这深渊，申揽云找回了原本的速度，也更加小心。环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在几个山头之间环绕，每到一个山头，都会看到一座山另外一副面貌。这新鲜感确实令人兴奋，不断遇见新的美景，让两人几乎忘记了疲惫。
好几次他们也停下来欣赏路边开放的小小野花——像孩童天真烂漫的画中才会出现的小小明黄色野花，就开在涧边的草间；山壁上攀着的藤蔓也开了白色的花朵，薄薄的花瓣带着可爱的尖儿。有时还会看见鸟儿自在地落到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根伸出路边的枝丫上，优雅地梳了梳身上青蓝色的羽，很快又振翅离去。
夕红的太阳触着天边山头的时候，两人正好行至自行车能骑到的最高处。
这是这一片山头中最高的一座，水泥路的尽头虽然不在山顶只在山腰上，但周围已经没有任何阻挡。夕阳的全景毫无阻碍地进入两人的视野中，山腰的风声呼呼作伴，树林沙沙构筑静谧安宁。目光追着突然入镜的几只鸟飞过天际，再回来时夕阳就已经沉了不少。
“时间刚刚好。”洛扬非常满意，“刚好可以在这里看日落。”
“刚好。”申揽云也轻轻勾起唇角。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掏出手机把夕阳连同洛扬的一角背影一道入了画。
万物寂静，日光渐去。
此刻应当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追着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