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64、真的狗

　　拿了西瓜回到厅屋，爷爷奶奶们的牌局又开始了。
　　洛扬跟申揽云抱着西瓜直接到了厨房去。把西瓜们放在桌子上，洛扬熟练地拿了把水果刀过来递给申揽云。
　　申揽云差点下意识要接，然而脑子里划过的悲剧画面让他瞬间清醒，放下了抬起的手。
　　洛扬疑惑地皱眉。
　　“你……不会用刀？”
　　“不……”申揽云心虚地移开目光。
　　洛扬又歪了歪头，“我的意思是你切瓜我去洗刚才看见的那桃子……”
　　“我洗桃子。”申揽云不由分说迅速转身离开。

　　离这西瓜远远的，申揽云终于得到了安全感。然而对着一片杂乱的柜子，他再度感到茫然。桃子……在哪？
　　“桃子在洗手台那边。”洛扬贴心地救场。
　　感觉挽回了面子……似乎又没完全挽回。

　　没多久，两人一同把果盘端给了老人们，还留了一盘给厨房里的护工们。
　　对着洛扬切得规整美丽如同艺术品的西瓜片和桃子片，老人们赞不绝口。洛扬给面子地微笑道谢，而一旁的白香却不再像早上那样同老人们一道打趣洛扬，而是心事重重地移开目光。

　　三个年轻人没能像老人们一样如此快速地从刚才的事情中抽身，没什么心情参与。见爷爷奶奶们这边暂时不需要什么帮助，便到另一边护工那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白香确实受影响很大，后来的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安静地做着事。申揽云和洛扬在做事的时候也是话少的，只是护工们与洛扬相熟，聊天时总爱带上他几句。洛扬熟练地笑着与他们插科打诨，不过申揽云觉得，那笑容只是一种周全的礼貌，而并非发自内心的愉快惬意。

　　一个沉闷的下午过去。五点的县城阳光还未见夕色，投在地上的阳光依旧白得刺眼。三人在铁门旁与老人们告别，老人们依旧热情，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对他们把手挥了又挥，与上午见到学生们时并无区别。
　　白香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向他们挥手，又与申揽云洛扬道了别，而后毫不留恋地快步离开。
　　洛扬与以前的每一次告别也没有任何区别，脸上是毫无破绽的明亮笑容，与站在门边送客的爷爷奶奶们逐一道别。
　　申揽云站在他身边，洛扬每叫一个老人，他也跟着挥挥手，面色淡漠。
　　老人们倒是相当地依依不舍，在门边又可以唠上半天。终于白色水泥路上的阳光开始染上橙色，老人们被叫回屋吃晚饭，两人才被放走。

　　停在完小里的自行车被大黄狗看守得很好。看样子这大黄狗跟洛扬的关系也不错，申揽云在自己的车边开锁，一抬头就看见洛扬从裤袋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往大黄狗面前一丢，大黄狗立马兴奋地扑过来埋头下去，那翘臀上的尾巴摇得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脱离臀部独自飞行。
　　申揽云仔细一看，发现洛扬丢的竟然是骨头。那骨头用小袋子装着，洛扬丢了几块逗狗，然后过去连着袋子一起放到地上，打开袋口给大黄狗吃。趁着大黄狗埋头苦干，他熟稔地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狗头。
　　啧，有点羡慕。申揽云心中泛起些微的不爽。
　　羡慕一条狗的情绪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应该，至少人不能这么狗。
　　狗被摸着头，吃饭都顾不上了，主动抬起头去迎合洛扬的手掌，甚至舒服地闭上了眼。
　　申揽云还是觉得心里的羡慕压不住了。
　　恰好洛扬回头了：“后桌，来撸撸狗吗？这狗我熟，对你应该也很温顺的。”说着他弯下腰去靠近狗狗，小声对它说，“黄黄，这是我后桌，下次来也给你带骨头，你让他摸摸好不好？”
　　黄黄没点头也没摇头，甚至眼睛都没睁开，一心一意地享受着摸头服务。
　　洛扬便当它默许，稍微让了让给申揽云地方蹲。
　　申揽云迈着不爽的步子过来，心想既然这是洛扬摸过的，那自己摸的是洛扬摸过的地方，这样想似乎舒服多了。
　　然而离狗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申揽云一直紧紧盯着它，见状顿了一下，又安慰自己，睁个眼应该不代表什么，说不定是闭眼闭累了呢。
　　然而下一瞬间，不善的呼噜声从它的喉咙里发出来。
　　申揽云又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洛扬。
　　“额……它今天心情好像不怎么样。”洛扬忙拍拍狗头安抚，“下次带了吃的给他你再摸吧后桌。”
　　申揽云点点头。大概小动物对于恶意还是比较敏感的，嗯。他知道自己刚才看狗的眼神也相当不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这给摸才怪了。

　　和狗狗玩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在完小的校道上洒了一地的金黄。
　　两人终于推了车从完小出来，洛扬与门卫打了个招呼，申揽云注意到他的笑容终于有了些愉快自然。看来跟狗狗玩确实是一件让他发自内心快乐的事情。
　　看起来洛扬对狗狗的喜爱非同一般。村道上人不多，两人并排骑着车，一边在风里滑行一边聊天。
　　洛扬说黄仁嘉隔壁有个老单身汉也养了一只狗，还是只品种犬意外产下的杂交后代，只不过爸爸是土狗，它完美地继承了中华田园犬父亲的所有生理性状，性格倒是像了妈妈，十分亲人、忠诚，而不像村里那些传统土狗一样每天以群体嚎叫、聚众斗殴为乐。他和洛远远一群人去找黄仁嘉的时候，经常拿点吃的去跟这狗玩，久而久之关系好了起来，只是那老单身汉似乎并不愿意自己的狗跟别人关系好，见他们去跟狗玩的时候总要赶他们走。
　　“虽然对狗的占有欲强，但是那老头子对狗特别好。他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狗倒是每天油光水滑的，一身毛皮比人家品种犬还光亮好看。”洛扬说得兴致昂扬。
　　“那你养过吗？”申揽云问。
　　“养过啊，小时候还在村里住的时候家里也养。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养狗，养狗看门很管用的。”洛扬回忆道，“不过我也没在村里住几年，差不多上小学的时候就搬到县城了。其实我养狗也没养很久，那时候有一只小狗不知怎的忽然跑到我们屋子门边趴着，趴了好久都不走，然后我就索性养了。不过……”
　　洛扬话音停顿了须臾，才用一种淡淡消极的口气道，“没多久我们要搬出去了，我想把小狗带上，我爸不让。然后我跟着妈妈出去看学校，一趟回来……小狗就到了锅里。”
　　申揽云的呼吸一滞。一种无形无声的悲哀蔓延到他的胸腔。
　　“我爸吃得挺开心的，星星那时不懂事，已经跟着爸爸吃了。我那晚上什么也没吃，也没敢跟星星说那肉……也不知道我爸有没有说。”洛扬轻笑一声，“那时候我面对着锅里冒着热气的……什么也没敢说，就这样自己难过了一晚上。现在想想，我那时就该把锅掀了，让那好吃懒做的废物知道我在生气。”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咕咕咕的我才是真的狗。
兔兔生日快乐，之后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