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上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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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大楼是瑶江河西岸最高的建筑，到了晚上会亮起红色的人民医院招牌，在普遍楼层低的西岸尤为引人注目。
申揽云紧紧跟在洛扬身后，随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进了电梯。电梯在八楼停下，洛扬带着他穿过一片安静的病房走廊，到了值班室里。
入目一片冷调的白绿，这是组成医院色调的最主要颜色。空荡荡的值班室里只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听见他俩的动静便抬起头来望向这边，见了带头的洛扬，露出相熟的笑容。
电脑前的椅子是可以转动的人造皮椅，女医生转向两人，招呼道：“这不是洛扬嘛。怎么，趁妈妈不在，又跟人打架打伤了？”
“林医生。”洛扬露出孩子气的笑跟她打招呼，立马又敛了笑容故作委屈道，“这次可不是我啊，是他。”
“林医生好。”申揽云朝她点点头，“是我。”
“长得好帅啊这小伙子！”林医生双眼放光，毫不见外的抓着申揽云的手腕把他拉来身边，“啧啧啧，你长这么高，爸妈是怎么养的啊？吃什么了啊？”
申揽云很少面对这样热情的长辈，一下面色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面对，只任由林医生抓着手腕。
“林医生，我也长得很高啊，一米八了都，你怎么不问问我？”洛扬轻轻扯了扯林医生的袖子吸引她的注意力，替申揽云解了围。
“你就是想让我夸你吧！”林医生笑，也放了手，“好了好了，你俩都坐下，洛扬一边去，这个小伙子……你叫什么啊？你过来我旁边坐。”
“申揽云。”洛扬替他答了，“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揽，云霞的云。”
“好名字啊。”林医生笑，“来，申揽云，哪里疼？”
最后确实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洛扬终于放下心来。倒是林医生似乎是在这儿值夜班值得太无聊了，从给申揽云做检查开始一直聊到了检查完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两人也没有什么急着做的事，便也陪着她聊天。对于申揽云来说，这是一个了解洛扬的好机会，他正是求之不得的。
“申揽云……啊，我想起来了！”林医生一拍脑袋，“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你是去年县中考状元吧？”
申揽云点点头，余光悄悄地瞥着洛扬。
洛扬脸上自然的笑容倒是分毫未变，顺着林医生的话继续给申揽云吹彩虹屁，“他不仅是中考状元，等过两年我们省状元也会是他！”
申揽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吹，尤其吹他的人还是洛扬，一种几乎要爆炸的羞耻感和一点点得意灌入胸腔涌上头颅，让他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晕。
“你还说人家！”林医生却没好气道，“你初中成绩不比他差吧？我们那时都说申揽云是个大家都没听过的黑马，大家都以为状元会是你，或者景泰大酒店那个小公子，谁知道最后拿第一的是这位小伙子。要不是你家那事儿，你怎么会到今天这地步？”
申揽云刚刚还在发热的大脑被这句话砸了满脑的冰凉。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洛扬，不出所料，洛扬唇角的笑意已经淡去，双眼的神采被黯然覆盖。
林医生确实把洛扬当小孩，见他表情的变化只当他不爱听劝诫，用一种看别人家孩子的目光看了眼申揽云，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人生总要经历很多挫折的，你这么优秀一个孩子，不要被这件事情影响一辈子。我说句难听的，你那废物老子死了就死了，你比他好一万倍，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你怎么就……”
林医生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洛扬的头发。洛扬的双眼被她的手挡住，申揽云看不清此刻洛扬的神情。
“在河高这个学校待久了，你就和那些不学习的人一样了。”林医生担忧道，“我听顾医生的小孩说你高一考得很差，你看你肯定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学校的学习氛围对学生非常重要，就像阳医生那女儿，阳斐，初中好像跟你们一样在一中读的，不知你们有没有印象？跟我小孩一起去考柳城高中，好几个小孩里面就她考上了。那可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这到了以后肯定是清北的料。”
林医生边说边叹气，情绪从一开始的高亢愉悦变成了十足忧虑的伤感，她在真诚地担忧着洛扬，“你真的太可惜了，我们从侯医生那听到你的消息，都觉得很难过很可怜。侯医生是大好人领养了你，我们也不想看着你这样自甘堕落下去。既然你跟申揽云是好朋友，那让他多带带你，拿点重一的题给你做，你这么聪明，自学也差不到哪去，不说比得上申揽云，前几名还是可以的吧？”
“林医生，我现在也是河高的学生了。”申揽云突兀地插进他们的对话，不卑不亢道。
“啊？”林医生惊了一下，“这样啊，想想好像是有这回事……前段时间听说重一年级第一转学了，原因好像是因为早恋和欺负同学……”
嘴一快刹不住车，林医生才想起重一年级第一本人在这里，猛然止住了话闸子。
申揽云有些无奈。出口打断的本意是替洛扬解围和澄清，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也被揭了老底。他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洛扬的目光此刻一定在自己身上，但自己的脑中也是一片糊涂，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洛扬的目光。
“额……阿姨嘴快，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实际情况是什么阿姨也不知道，别怪阿姨多嘴。”到底是成年人，林医生很快恢复表情接上了话闸子，“反正阿姨觉得啊，你们俩都是优秀的孩子，我们未来的状元，不管在哪个学校都要记住好好读书，别学人家打架逃课早恋……嗯，做过的也别再做了，从今天开始好不好？你们爸妈都希望看你们有出息，学校没法转就也别转来转去了，别受其他人影响好好学就行。这次你没受伤，我就不多嘴和侯医生说了。好了你们回去吧，也不早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也许是自知说多了，林医生很快挥挥手赶人走，转过身继续面对电脑。
两人都被林医生几段话翻出了一堆从未与对方提过、也许并不想提的过往，一时相顾无言脑中大乱，往值班室门口走的步伐不约而同地有些僵硬。
到了门边，洛扬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林医生，声音不大而笃定地道：“林医生，有一句我还是要纠正一下。
“河高是一个很好的学校，我很喜欢。”
说完也不管林医生的反应，拉着申揽云加快步伐走了。
出了值班室，洛扬也没松开手，微微发凉的手掌一直紧紧握住申揽云的手臂，拉着他过了走廊，进了电梯间。
申揽云以为他要继续带自己坐电梯，便伸手去按电梯按钮，才发现洛扬走的方向不对。
洛扬继续往前走，经过电梯门，到了两扇关上的消防门前。
他终于放开申揽云的手，双手推门。门看起来很厚实也确实很重，申揽云也伸手跟他一起推。
消防门中间的缝隙从细细的一根黑线开始扩大，须臾间变成漆黑的方块，只靠他们身后电梯间灰白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
楼梯间是黑的，灯没有打开，夜间的医院很少人走楼梯，基本是乘电梯。
也正因为消防门平日紧闭，漆黑楼梯间的风似乎是从地下车库吹来的，带着阴冷的寂静。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适合窥探秘密，也适合埋葬秘密。
洛扬在身后灯光与眼前黑暗的交界处站了一会儿，抬起头朝申揽云笑了笑：“我们走楼梯下去怎么样？”
申揽云还没彻底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没回答。
“每次上楼来找林医生，下楼我总喜欢走这边。”洛扬目光毫无惧意地探入黑暗，“一层一层把灯打开，一层一层这么跑下去。下楼不费力气，听着风声，速度那么快，快得好像我飞起来了一样。很舒畅。”
申揽云随着洛扬的嗓音望向他目光所及之处，这粘稠而不可知的黑暗忽然让他产生出一点期待和兴奋。
他也知道洛扬的意思。刚才林医生说的话实在让人难以消化，无论是他还是洛扬。他们都需要做些什么，让大脑重新获得清醒。
“好。”
让秘密先留在那里。不急着去让它重见天日，即便已经有一半的身躯被阳光笼罩。
洛扬的跳跃能力属实惊人，跟申揽云一起跑了几层楼后，他不再满足于踏踏实实的拾级奔跑，开始从距离平台还剩一半长度的台阶上往下跳。
申揽云跟在他后面想去阻止他，然而已经跑得非常兴奋的洛扬比他快了太多，他来不及叫，就已经见洛扬像一只张开双翼滑翔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白色T恤被空气托起，他在昏暗的月光中又与那勾人的腰腹打了照面，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
显然洛扬对高处的跳跃熟悉得像吃饭喝水，在那之后的每层楼都用这样跑一半飞一半的恣意姿态越过，没有一次失误。
申揽云远远地跟在他后面，慢慢地也不再担心，专心欣赏起他敏捷优美的身形，就像反复观看水边白色水鸟不断地起飞和降落。那衣摆就是洁白的羽，起落间穿梭在月光下，无拘无束，自在如风。
到了医院门口，何辉和姐姐竟然也在那里。
见了洛扬，脸上贴着创可贴的何辉迅速凑了过来，看样子等了好一会。站在洛扬面前，何辉又忐忑起来，犹豫半晌，期待而小心地问洛扬：“洛哥，刚才你说……我是你的人了？是真的吗？以后……你都罩我？”
洛扬给他一个安慰的笑，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洛哥！”何辉差点蹦起来，奈何身上伤势不允许，刚一动作不知扯到了哪的伤口，瞬间龇牙咧嘴。缓过来后他看了眼申揽云，自觉地拉开了与洛扬的距离，忍着疼向洛扬和申揽云鞠躬，“今天感谢洛哥！感谢云哥！救我一命，日后涌泉相报！”
洛扬哭笑不得地扶起他，“好了我这又不是□□，你这说法搞得我像个什么头子。以后该干的事你继续干就好了，鸭子要是还找你麻烦，你就跟我说。”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估计刚才放学后我在教室里数钱被鸭子看到了，他才趁我落单袭击我。”何辉点头答应，“我以后带回家，不在教室把钱拿出来了。”
何辉姐姐也对他连连道谢，一番鞠躬后何辉与姐姐终于坐上电动车离开了。
两人在医院门口目送姐弟俩离开。
洛扬伸了个懒腰，无奈望向申揽云，“这次自行车没骑成，我们下次吧。”
“明天？”申揽云说，“明天不是要去补德育分么，刚好下班了我们就去骑自行车。”
洛扬移开目光，片刻后回，“行啊。”
申揽云觉得他们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把一些暴露了一半的秘密开诚布公。洛扬刚才的停顿，是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
这份默契让申揽云感到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上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