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50、钻小巷

　　西南小县城总被白日所眷顾。即使作为光源的太阳已经躲进了山的背后，淡蓝的天也始终不肯披上夜色。
　　正因如此，一前一后骑着车的二人也才能在没有路灯的小巷中毫无阻碍地穿行。
　　“你平时都是按这条路线骑的吗？”申揽云跟在洛扬后面，边左右环顾着这条陌生的小巷边问。
　　“这倒不是。”出乎意料的洛扬否认了，“这条路我很久没走了。我平时走的是另外一条，那条比这条的总里程要长些。今天第一次带你，我怕回来太晚，你骑不惯夜路会摔跤，就换这条路了。”
　　“那下次带我走那条吧。”申揽云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骑车技术过硬，忽然蹬快了些，与洛扬并肩前行。
　　奈何小巷实在太窄，他们这么一并排，后面的摩托车就被堵住了。暴躁的喇叭声在他们身后炸开，刺破了温馨美好的气氛。
　　“你慢点，到我后面去，堵人家路了。”洛扬忙叫他。
　　申揽云不爽地回头瞪了一眼那中年秃头男，听话放慢了车速跟在洛扬后面。
　　不过在洛扬身后也挺好的，可以一直看着他，也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拐了几个弯，申揽云感觉进了一片人很少的破败居民区，应该是旧房拆迁区，住户都已经搬走了。
　　忽然洛扬减慢了车速，单手脱把回头对申揽云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申揽云立即按刹车，跟着他把车停在了小巷边。

　　沉闷的□□碰撞声传来，刚才被自行车行驶的声音和风声压住的杂响在这这一刻陡然清晰起来。
　　“每天送那么多单，钱赚了不少吧？我在5班保护你这么久，让你不受洛扬的欺负，你给点钱不是天经地义？”
　　殴打的声音短暂停歇，刺耳的叫骂声一刻也不停歇地赶上来。
　　“我没得多少……你问我要大几百我给不起啊……彰哥，放过我吧……我再也不继续做了！”男生虚弱地求饶。然而示弱并不会得到施暴者任何同情，只会成为点燃怒火的油。
　　“放过你？”罗彰的声音越发恶毒，“明知自己是5班的人，还天天跑去找洛扬，你把我放在眼里吗？”
　　“啊！求你了……啊……彰哥放过我……别打了……”

　　“嗷——！！”
　　下一声惨叫却是罗彰嘴里发出的。
　　“你今天运气不好啊鸭子，给我碰上了。”洛扬狠狠一脚把罗彰踹到地上，趁罗彰的小弟们没反应过来，像扫落桌上的物品一样一展手臂扫开人群，挡在了地上被打得无力反抗的男生前方。
　　申揽云与他并肩，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洛扬扫了个懵的混混们。他对罗彰之流没有半点好脸色，若不是洛扬在，罗彰此刻已经被他按到地上打得妈都不认。
　　罗彰回过神来，捂着被洛扬毫不留情一脚踹过的侧腰，艰难地爬起身来扶住墙大口喘气，五官痛得挤成一团，丑陋而扭曲，眼神混杂着敢怒不敢乱动的憋屈和怨毒。上次四打一对上洛扬都没打赢，这次虽然自己这边人也不少，但洛扬那边带了一个比他还高的，一看就不好惹。罗彰自觉敌不过，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周围小弟们见他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他身后。
　　“这是干什么？”洛扬扶起地上的男生，直直盯住罗彰，如同猎鹰锁定猎物，狠绝而不带丝毫怜悯。
　　申揽云则向前一步把洛扬和男生护在身后。
　　罗彰粗喘着不说话，咬着牙与洛扬对视。
　　“何辉，你能说话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罗彰不说话，洛扬也没有丝毫耐心再等他开口，目光透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他转头轻轻拍了拍刚缓过来的何辉，温和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拦着我问我要钱……”何辉咬着牙忍住身上的伤痛，声音是抖的，“我就是正常回家……莫名其妙！”
　　洛扬呵了一声，抬头望向罗彰，唇边是森冷的笑。
　　罗彰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腿一软差点捂着腰摔倒。然而他不愿在小弟面前露怯，借着这动作逞强往前一步，扬起下巴嘴硬道：“5班的人都是我的人，他自己赚外快，我要点来玩怎么了？你把整个年级的钱都赚了，我就赚他一个的，你好意思来说我？真是脸皮比它吗的猪都厚！”
　　洛扬又冷笑了一声。
　　这冷漠而带着怒意的声线落在申揽云耳中，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冰砸在他心脏上，又凉又使人兴奋。初中以来第二次遭遇这种场面，申揽云紧张得两耳中心跳声隆隆作响，却还是能把洛扬的声音听得分明，甚至能分出心思关注一些不合时宜的重点。
　　“我不指望说人话你能听懂，所以也懒得掰扯我做事跟你做事的区别。”洛扬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罗彰，“听好了，何辉替我做事，我给他他应得的报酬，本来这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合作。既然你非得说他弃暗投明跟了我，那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
　　“弃暗投明”罗彰根本听不懂，但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词。侧腰的痛楚渐渐淡去，罗彰心里的怒火压抑不住，再度冒头，恶念裹挟着胆量卷土重来。
　　洛扬今天似乎动手欲望不太强，除了刚开始的那一脚，直到现在都没再动手。再看洛扬旁边那个男生，虽然人长得高大，却戴着副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露出的手臂白得跟娘们似的，一看就是不怎么打架的小白脸。要钱失败，打人打到一半被人搅黄，罗彰怎么想怎么觉得今天这口恶气吞不下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罗彰大喝一声举起拳头，直直朝申揽云扑过去。

　　恰好那几秒申揽云的注意力还在洛扬那边，直到罗彰冲到了他面前，他才有些笨拙地想起要抬起手挡一下。
　　申揽云比罗彰高太多，罗彰打不着申揽云的脸，干脆冲着他的腹部去。申揽云抬起手臂一挡，没挡着，罗彰的拳头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卸了些力道，但还是一拳击中了他的腹部。
　　剧痛瞬间从腹部直冲头顶，申揽云咬牙忍住疼痛，趁罗彰离自己还近毫不留情地一拳回去正中左脸颊。罗彰被他打飞出去，申揽云脑子里却在庆幸自己来了能替洛扬挡下一击。
　　罗彰飞出一米多远，直接栽进路旁的树丛里。申揽云捂着腹部半跪了下去，勉强抬起头看了眼陷在树丛尖利的枝丫间起不来的罗彰，对自己的力气有了新的认识。
　　再然后他看见洛扬几乎是呼吸间就冲了过去，提着罗彰的衣领把人从树丛里拎了出来，在罗彰被划烂衣物的腹部上狠狠回敬了一拳，然后把痛得面色狰狞罗彰丢到了他那群小弟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罗彰的小弟们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呆愣在原地看着罗彰冲出去又被丢回来。被人打成落水狗一般的罗彰被丢到他们面前，他们终于想起了去搀着竟然还意识清醒的罗彰。
　　“罗彰。”洛扬站在树丛边远远地望着狼狈的罗彰，眼神狠戾，“我忍了你一年，得到的是你的变本加厉。加上上周那次，你的诚意我心领了。
　　“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不会像你一样。你的班主任不会知道这件事，我解决这种事情一向也用不着老师。但毕竟今天的事你不占理，本来也与我无关，如果要罚，你必定会比我更重，你老子会把你打成什么样，也用不着我提醒你。我只告诉你，我的人，你碰都不要碰。”
　　估计是被申揽云打那一拳时咬着了自己，罗彰“呸”地吐出一口血，满眼怨毒地剜了洛扬一眼，鲜红的嘴唇蠕动着骂骂咧咧，指挥小弟架着自己走了。

　　突如其来的晦气扰乱了申揽云满心期待的越野行，罗彰这个傻逼彻底进了他的黑名单。
　　语言威胁完罗彰后洛扬就快步回到了申揽云身边查看他的伤势。申揽云疼得脸青，保持弓着上身的姿势好一阵没法动弹。洛扬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他的肌肉都绷紧了。
　　申揽云勉强朝洛扬那边扬起脸想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而表情实在不太具有说服力，他无奈地发现洛扬的眉峰蹙得更紧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也许洛扬并不需要自己这样挡着，如果是洛扬自己，罗彰根本打不着他，还是自己太笨重了。
　　不过不得不说，自己这一拳打得非常解气。
　　腹部的痛楚渐渐与多年前的回忆重叠。
　　当初的他在遭受这样的殴打时，根本不敢像现在这样用拳头还击。是如今身边的洛扬，给了他勇气和底气。

　　申揽云能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痛楚散去之后正常行动没什么问题，但洛扬坚持要他也去医院检查一下，正好跟受伤比较严重的何辉一起。这是洛扬少见地表现出不容置喙态度的时刻。
　　何辉在挨打的时候叫得比较惨，浮夸的演技让他逃过一劫，没伤筋动骨，基本是些皮肉伤。洛扬便帮他联系了家人，用自行车把人载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大门口，何辉的姐姐已经满脸焦急地等在了门边。把何辉交给他姐姐，洛扬熟门熟路地带着申揽云去找医生。
　　夜晚的医院比起白天要空旷很多，特别是门诊大厅这边。申揽云想起之前洛远远与自己说洛扬自己受伤都不去医院，经常在家里自己解决，便忍不住问他：“我听洛远远说，你这样伤了之后……都不去医院的？是不想让家长知道吗？”
　　“是。要是让医院的人看到了，肯定要告诉侯医生的。”洛扬笑笑，“这样回去她们就要担心了。这些事情经常发生，没必要每次都让她们担心。”
　　“那这次……她们肯定也会知道了。”申揽云步子慢了些。
　　“没事。给你看伤重要些，回去再向他们解释就好了。”洛扬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迅速地揽住他的肩安抚，“不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待会可能还有一更，补12号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改文案了。改得简短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