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39、小仓库

　　为了不影响其他班级上课，洛扬带着申揽云下了楼从操场走。
　　申揽云没有异议，一路乖巧地跟着洛扬，抱着叠着的好几个箱子气息平稳。
　　洛扬边带着他走边看了他好几眼，惊叹，“哇后桌，你的力气真的好大。”
　　申揽云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控制不住脸上发热。他小声地“嗯”。
　　“你真的不会打篮球？你这力气估计能直接把球从场边丢过大半个场吧。”洛扬啧啧道。
　　“没有试过，我也不知道。”
　　“那有机会就试试呗。”洛扬眨眨眼，“我和你偷偷试，不让其他人看到。”
　　“好。”申揽云考虑了一下丢脸的可能性，还是答应了。他感到开心，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与洛扬多了一个约定。不如说，与洛扬一起做一件事的欲望大于了其他的一切。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啊。”洛扬笑了起来，“洛远远之前那么拼命拉你你都不答应，我这么随口一说你就答应跟我打球了。有点双标哦后桌？”
　　“嗯。”申揽云弯了弯唇角，眼神柔和。
　　洛扬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然而目光触及一瞬，洛扬又像什么都没有发觉似的移开了。

　　这条经过操场去艺术楼的路，就是申揽云上次一人去艺术楼看洛扬时走的路。
　　上一次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才一周过去，他身边就有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还是洛扬。
　　申揽云心情很好，即使洛扬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和他说话，也没让他感觉到尴尬和不适。
　　校园里空旷而寂静，校道上四处落着各种树木的叶子。此刻正值秋季，南方种植的观赏树木中有很多是落叶树木，比如樟树、银杏等，也有常绿的荫香、桂花。河高校园中种植最多的是桂花树，除此以外就是参天的樟树。
　　有风进了校园，这些树木就在风中奏起不需要人类去理解的乐章。
　　树叶之间有缝隙，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投下光斑，明亮的小圆点在洛扬的身上一个又一个掠过。
　　“你和洛远远其实以前不认识吧？”洛扬忽然开口。
　　“嗯。”申揽云早做好了洛扬看穿这个拙劣谎言的准备，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洛扬对于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谎言也没放在心上，见他干脆地承认，笑了一下。片刻后洛扬又说，“我不太懂你们为什么要撒这个不太高明的谎，不过反正也没把我怎么样，你们开心就好。倒是洛远远，我看他似乎对你有怨言的样子。”
　　这是在替洛远远说话么？还是……在提醒自己，小心与洛远远产生误会而形成不必要的隔阂？
　　“等到以后我把事情跟他坦白，应该就不会了。”申揽云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而有意继续隐瞒了某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跟他的关系如何对我来说其实也不重要，他要是真的因为什么误会讨厌我了而没有等到我的坦白，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
　　这番话倒是似乎让洛扬疑惑了。他抬头看了申揽云一眼，面露不解。
　　“嗯……我的意思是，他如果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也不会挽留他。这不重要。”申揽云想了想又解释道。
　　然而这个解释好像让洛扬更疑惑了。他转头目视前方，问申揽云，“意思是他这个朋友不重要，你并不在意他是否会一直做你的朋友？”
　　“是。”
　　洛扬的笑容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意味。“有时候确实是这样，就算现在还在一起，未来也会在某个时间点分开。即使亲人都会分离，更遑论朋友呢。”
　　申揽云隐约察觉到了洛扬话里的一些不那么积极的情绪。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洛扬说点什么，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开口：“对我来说，你和洛远远不一样。你是我永远都不想离开的朋友。”
　　不想离开，不是不会离开。
　　意思就是，假如未来将要发生什么迫使他们分开的事情，他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留在他的身边。
　　洛扬抬起头望向申揽云，轻声说，“很理想，很美好。”
　　他露出一个之前申揽云从未见过的笑，这笑容应该不是属于那个恣意明亮的洛扬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与往昔一同被如今的洛扬埋在过去尘土中的洛扬。
　　“申揽云，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后来一路洛扬没再说话。
　　申揽云有点担心洛扬会问，为什么他和洛远远不一样，为什么他是他永远都不想离开的。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抱着箱子逃跑的准备。
　　然而洛扬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知道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许稍微领会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而尚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申揽云一直觉得洛扬是个很聪明的人，自己从转学到河高来，在洛扬面前干过的迷惑行为数不胜数，他总感觉洛扬通过这些事情已经能猜到些什么。
　　但是洛扬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与他挑明，也许是因为还不敢确定自己的推断，也许是因为他不在意，也许是因为想等申揽云自己向他坦白。
　　走着走着申揽云就想通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如果洛扬要问自己肯定逃不掉，不如先好好享受这些宝贵的独处时光。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迷惑行为被洛扬看见，难免会让洛扬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理智上他应该在时机成熟前隐藏好一切；但他还是总忍不住把满腔的感情稍微漏一点点出来，一边忐忑洛扬会不会察觉一边获得奇异的刺激感。

　　洛扬带着申揽云进了艺术楼，又开始跟他说话，介绍艺术楼的构造。
　　他没带申揽云上楼，而是直接进了一楼的走廊，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
　　“这里是学生乐器房，里面都是带锁的柜子，用来放我们的私人乐器。”
　　边说洛扬边开了门，铁门打开，房间内一片黑暗。洛扬在门边摸到灯打开，入目是一排排整齐的铁柜。
　　洛扬的柜子在角落。洛扬开了锁打开柜门，申揽云惊讶地发现这些柜子空间相当的大。
　　“你的柜子是空的？”申揽云看了眼空荡荡的柜子，一边把手里的箱子摆进去一边问。
　　“我有三个柜子。”洛扬小声说，“我之前有一次在跟艺术楼值班老师聊天的时候听说，这里空置的柜子还挺多的，于是我就向老周请求帮我多申请了两个。我的宝贝们都在另外两个柜子里，这个箱子是专门用来装货的。”
　　说完洛扬关上了申揽云放完箱子的柜门，打开了同一排相邻的另外两个柜子给申揽云看。
　　申揽云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果真不少各式各样的乐器，奈何他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你都会？”申揽云问洛扬。
　　“至少可以说都能演奏。”洛扬的双眼中亮起飞扬的神采，一说到音乐，他就成了当初申揽云在琴房里见到的那个自由灿烂的少年。
　　“学这么多，累吗？”申揽云柔和地勾了勾唇角，道。
　　“怎么会累？”洛扬眯着眼笑，“每一次练习和演奏都让我感到开心。你成绩这么好，那学习让你觉得累吗？反正我学习是累的。”
　　“我学习不累。”申揽云点点头，“喜欢，所以不累。”
　　“像你这样喜欢学习的人也是实在少见。”洛扬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真心喜欢学习的人。第一个你也认识，我妹。”
　　“听说她学习也很好。”
　　“对。我为她感到开心，喜欢的事情能做得这么棒。”洛扬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你的音乐也做得很棒。”申揽云说，“到时候音乐会，如果实在撑不住演奏那么多，就推掉一些吧。”
　　他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这你都知道了？”洛扬讶然，挥挥手道，“哎呀没事，作为我的后桌，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我知道了。”申揽云点头，心想看在你又说了一次“我的”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今天。